兩人剛剛到家,就接到王若的電話,叮囑雲恩明天早點去,最好是打車去,雙休日小區裏停滿了車,沒有停車位了。

江凜提醒雲恩:“我們隻去過新房,她媽媽家在哪裏?”

王若在電話那頭急道:“哎喲,很多人都沒講,我待會兒發給你地址。”就匆匆掛了電話。

這幾年,雲恩參加了很多婚禮,唐靜、龔正,江凜那邊的朋友、客戶,還有梁辰和筱筱。

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場麵,王若和孫威都出身普通的家庭,婚禮不至於像梁辰和孟筱那麽盛大隆重,但兩人在業界打拚出名堂,邀請了行業內的朋友,就完全不是大美人說的那樣,僅僅為了滿足爸媽的體麵。

雲恩很早就收到王若婚禮當日的流程單,按照流程上寫的,雲恩就算不是伴娘,明天一早也要去娘家等著,按照阿姨媽媽們那輩的規矩,婚禮當天娘家的人越多越好。

“夏雲恩。”江凜在工作室門口,朝雲恩勾了勾手,“過來。”

江先生連名帶姓喊她的時候,多半要挨罵,雲恩一臉迷茫地跑來,江凜指著她的設計稿說:“你這雙鞋的係帶,是固定的,請問腳要怎麽放進去。”

雲恩比劃著:“這樣進去。”

江凜隨手拿了材料,模擬出個大概:“腳跟到這裏,就下不去了。”

“不會的,是活絡的呀。”雲恩上手來扯開係帶,但腳踝那裏就勒緊根本動不了,她愣了愣,閉嘴不說話了。

“你不要現在自己想怎麽設計沒人能否決,就隨便來。”江凜嚴肅地說,“之前那雙靴子好看是好看,可要很硬的皮才能撐起來,結果是不是賣不好?”

雲恩把自己的設計稿收起來,嘴裏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估摸著將來真把江先生招聘到自己的公司,他們要從公司吵到家裏了。

“陸小姐開始工作了嗎?”江凜問。

“開始了,上周就收到總結報告,其實我沒讓她做,但是她把自己去年買過的所有我們的鞋子,其他品牌的鞋子都做了分析和對比,太完美了。你想看的話,我發到你郵箱裏,但是要保密哦。”雲恩說完,笑著岔開話題,“老公,你餓不餓,去洗澡吧,我把飯菜熱一熱。”

“這雙鞋子還做嗎?”江凜指著桌上的稿子問。

“我會修改一下係帶的問題。”雲恩說,“但是具體怎麽改,要打樣才知道了,先做出來看看嘛。”

江凜意味深深地一笑:“如果解決不了這個問題,而我幫你解決的話,這雙鞋拿給我們賣好不好?我付你錢。”

“有沒有搞錯,江先生。”雲恩這才發現老公的目的,原來是喜歡這雙鞋的,轉身抱緊自己的設計稿,“我們是競爭對手好吧,雖然現在距離你們十萬八千裏,但肯定有一天把你們拍在沙灘上。”

江凜很坦率地說:“去年一年中規中矩,沒有特別大的突破,所以那天我才堅持要回發布會,時間一長,就會發現最難超越的人其實是自己。”

“那因為你老了呀。”雲恩小小聲說,把設計稿收進抽屜裏,後腰就被抱住了,她怕癢,在江凜懷裏扭來扭去,可憐巴巴地懇求,“老公,我什麽都沒說……”

這一邊,王若對照著清單檢查明天要帶的所有東西,給負責的人一個個打電話去關照,爸爸媽媽則在客廳餐桌上包紅包,明天來幫忙的孩子都要謝謝人家。

就看著王若在家裏進進出出,一刻不停地忙,媽媽終於忍不住說:“你早點睡覺吧。”

王若愣了愣,仔細看爸媽一眼,他們為了明天的婚禮,都把頭發染了,可縱然頭發黑了,漸漸老去的麵容還是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她和展世傑在一起之前,就自己貸款買房搬出去住了,後來和他同居,爸媽都以為那個人將來是要做女婿的,女兒喜歡他們就喜歡,好吃好喝地照顧著,誰能想到,結果養了一頭白眼狼。

王若決心和展世傑斬斷孽緣後,第一個就告訴了爸媽,爸爸媽媽的態度都很堅決,必須把渣男掃地出門,並親自衝到女兒家裏扔東西。

回想起來,自己經濟獨立後,和父母的交流就越來越少,最親密的一段時間,竟然是領證後孫威搬過來住的這些日子。

媽媽每天都早早起來給他們燒早飯,晚上回家進臥室之前,孫威一定是在陪嶽父聊天,王若有時候看見爸爸在廚房洗個菜,都高高興興哼個小曲。

自己熬到三十多歲才結婚,還經曆了那麽狗血的愛情,甚至很多親戚都見過展世傑,之前幾次帶著孫威去參加親戚那邊的家宴,還有人反應不過來怎麽換了一個人。

這一切王若都可以不在乎,但爸媽在同齡人之間,親戚朋友甚至小區鄰居中,一直都承受著壓力和閑話。

王若越來越感受到,他之所以在事業上能有所成就,除了自身的才華和努力,父母對她的無條件支持和信任,沒有用親情來捆綁逼迫她,沒有拖她的後腿,才是最大的助力。

“這小姑娘,怎麽哭了呀?”媽媽說,“我叫你去睡覺嘍,又沒說你不好。”

王若卻跑過來,抱住了母親,哭著說:“媽媽對不起。”

當年搬出去住,她走得那叫一個瀟灑,後來一住就是很多年,偶爾回家吃個飯,偶爾媽媽過去幫她打掃衛生,她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和展世傑同居,也沒問過爸媽,就打了個招呼,她甚至不記得他們當時臉上是否有不自然的表情。

這十幾年,她過得太逍遙自在,完全沒考慮過父母是否擔心,而十幾年,爸媽也度過了最後年富力強的歲月,開始衰老了。

“不要哭,明天眼睛腫就不好看了。”媽媽溫柔地說,“哎喲,我的女兒終於要做新娘子了。”

隔天一清早,江凜和雲恩就來了王若的娘家,王媽媽看到雲恩很驚訝:“你就是小孫的老板啊,這麽年輕。”

王若嚷嚷著:“媽,雲恩還是和孫威的媒人,你十八隻蹄髈準備好了伐?”

今天的證婚人,是王若的師父,雲恩則被別了一朵紅花,她是媒人。

後來親戚朋友越來越多,家裏都快沒落腳的地方,江凜人高馬大的,杵在客廳裏十分好笑,新娘閨房要鎖門了,雲恩隔著縫縫和老公揮了揮手。

江凜也就參加孟筱的婚禮,跟著伴郎團迎過一次親,當時沒怎麽鬧騰就接到了新娘,今天看到孫威帶著兄弟團來接新娘子,從樓下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他整個就懵了。

當新郎終於撞開新娘的門,還要找到婚鞋才能把人帶走,找不到就要賄賂伴娘,江凜和雲恩眼神交匯,在雲恩的“背叛”下,他幫孫威在空調上麵找到了一隻婚鞋。

之後敬茶改口,雲恩這個媒人也被敬了茶,王若媽媽封了好大一個紅包給她,把她樂壞了。

去新房的路上,他們自己打了車,雲恩在車上拆開紅包數了數,據說等下婆婆那裏也有謝媒禮拿,比比他們給新人的隨禮,雲恩糾結地說:“我們是不是送的太少了。”

江凜不懂這些,想了想說:“你多給孫威幾天假期吧。”

吝嗇的夏老板立馬搖頭:“那也要等我自由了才行。”

江凜問:“我們婚禮那天,也要準備這些是嗎?”

雲恩想了想:“可是我們兩個好像沒有媒人的。”

回憶當年的相遇相知,是彼此一步步勇敢地向對方走近,努力磨合各種不適應,這份感情,完全是他們自己努力和珍惜而成就的。

“看樣子,我們要好好和外婆舅舅他們開個會。”江凜認真地說,“很多事要先講清楚,不能叫他們白忙一場。”

雲恩把紅包塞進包裏:“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也不去,我不想跟外婆吵架。”

熱熱鬧鬧的婚禮,兩人跟著新人轉悠了一整天,雖然雲恩參加婚禮並不多,可是像王若這麽威猛,提著婚紗和婚慶公司的人爭執,和酒店調整時間,指揮攝影攝像,什麽都自己往前衝的新娘,一定是很少有的。

當新娘被爸爸牽著手,緩緩走進禮堂,孫威掀起頭紗的那一瞬,雲恩看見王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