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恩知道孟筱的脾氣,要是不讓她來接,能被念一輩子,好在兩個小時後,終於有了航班信息,淩晨四點多,筱筱在夢裏接到了電話。

自然,江凜也收到了消息,老婆終於要回來了。

“不要擔心我。”雲恩在電話裏說,“孫威和我在一起呢。”

“我知道,你上了飛機就好好睡一會兒。”江凜說,“有什麽話,回來再說。”

“老公……”

“我在。”江凜很溫柔。

“婚禮之後,能陪我來成都嗎,我想你能陪我。”

“到時候辦完事,我們去看熊貓,去吃火鍋。”江凜說,“上次熊貓都沒能看到。”

“你掛了電話,也要好好睡一覺。”雲恩說,“要早點來接我。”

“我知道。”江凜說,“雲恩……”

“嗯?”

“我愛你。”

“老公,我也愛你。”

雲恩眼眶濕潤,在飛機起飛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之後便蓋上毯子悶頭暴睡。

深沉的兩個小時睡眠,十分補充體力,再醒來時,隻見眼前一片金燦燦,她不得不眯著眼才能看清外麵的世界。

日出了,太陽晃晃悠悠從雲層下升起,照亮世間萬物。

“媽媽,我今天做新娘子。”指尖觸碰在窗上,肌膚在陽光下變得透明,仿佛能穿透玻璃,和另一個世界相連。

雲恩沒有哭,擁著毯子繼續蜷縮在椅子裏,找到最舒服的姿勢,在媽媽的“嗬護”下,安安穩穩地睡去,哪怕多十分鍾也好,她要做最美的新娘。

筱筱順利接到了雲恩,孫威沒讓王若來接他,和去雲恩外婆家的方向不同,他堅持自己打車走了。

雲恩在飛機上沒吃東西,睡過一覺後,精神好了也知道餓了,果然知己莫若閨蜜,車上準備了早餐。

“昨晚大家應該都沒睡好。”孟筱說,“我下午要回去補個覺,你們也休息一下吧,大家晚上到酒店見麵。”

“我也打算回家給爸媽敬茶後,大家就先散一下,我睡幾個小時。”雲恩說,“江凜肯定一晚上沒睡。”

“要睡覺,不要做壞事哦。”孟筱說,“晚上還有很多任務的。”

雲恩臉紅了,別過臉去說:“這麽說來,某人是有經驗嘍,婚禮當天白天就忍不住了?”

孟筱說:“那天你全天都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說說笑笑的,很快回到了外婆家,舅媽早就在門口徘徊,見到車子進來,立馬招呼家人:“告訴外婆,小恩回來了。”

楊雲鳳被阿姨攙扶著走出來,剛好看見雲恩進門,半個小時前她還在責怪夏長風不關心外甥女,連她公司出了那麽大的事都不知道,這會兒舍不得多說半句話,就問雲恩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什麽。

但化妝師早就到了,已經八點多,等她們弄得差不多,江凜就該來接新娘了,於是雲恩洗了個澡,就開始做頭發化妝換衣服。

出門穿的龍鳳褂裙,是外婆親手剪裁,舅舅親手縫製的。

繡娘們一針一線繡上龍鳳祥雲,金光燦燦,但雲恩說過不要像孟筱那樣鑲滿寶石,她想要輕便柔軟的設計,這金銀線,便是舅舅千挑萬選找回來的。

親朋好友陸續都到了,很快江凜在外婆規定的吉時也帶著兄弟團來了,雲恩趴在窗口看,看見老公從婚車上下來,挺括貴氣的西裝,完美襯托出他的身材,他似乎意識到雲恩在樓上看著自己,很自然地朝窗口看過來。

夫妻倆對上了目光,雲恩激動地朝老公揮手,他們終於從千裏相隔,到一牆之隔。

邊上的姑娘們瞧見帥氣逼人的新郎,都尖叫起來,並七手八腳地把雲恩從窗口架開。

江凜看得很清楚,雲恩是被女伴們抓走的,最後還能看見她的手拉著窗台,就差從窗口跳下來,直接跟他走了。

梁辰雖然不是伴郎,但也是兄弟團的一員,在他身邊哈哈大笑:“雲恩太急了吧。”

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一大疊紅包,衝向了門口的親友團。

閨房裏,姑娘們教訓雲恩:“你不能這麽急的,新娘子要矜持,怎麽好那麽容易跟新郎走呢。”

不知誰喊了聲,說人上來了,她們立馬衝到門前,嚴陣以待。

雲恩坐在**,聽著門外的熱鬧,看著姑娘們燦爛的笑容,覺得眼前的一切很夢幻。

伴娘團裏,除了自己公司的小朋友外,好幾個小妹妹雲恩根本不認識她們,是外婆舅舅和舅媽,從親戚朋友裏“借來”的女孩子,說是一定要撐足場麵。

原本都不認識的女孩子們,竟然能配合默契,雲恩覺得就算隻是招呼大家來玩一天,也是很有意思的了。

而這裏,是媽媽的屋子,款式老舊的家具,與大紅喜字格外相稱,外婆和舅舅為了籌辦婚禮搞了那麽多事,卻獨獨沒有裝修媽媽的房間。

一切依然還是從前的模樣,他們沒能讓媽媽從這裏出嫁,如今能讓雲恩從這裏嫁出去,也算了卻了一樁心願。

此刻,源源不斷的紅包,從門縫底下塞進來,再接著,就聽見梁辰喊:“這幾個紅包太厚,塞不進來了,你們把門開條縫。”

梁辰當初接新娘雖然很順利很簡單,但他參加過太多的婚禮,接過太多的新娘子,戰鬥經驗十足,而且不過是個遊戲熱鬧的環節,女孩子們都懂分寸,於是開了一道縫收更厚的紅包,外頭的人嘩的一下湧進來。

江先生倒是淡定,最後才捧著捧花進來,兄弟團們一路過五關斬六將,好些領帶都歪了,滿頭大汗的,隻有他依然風度翩翩,瀟灑從容。

雲恩傻笑著看著老公,不自覺地朝他伸出手,立刻被姑娘們嘰嘰喳喳地按下去了。

這一刻,姑娘們才想起來,她們沒有藏婚鞋,準確地說屋子裏根本沒有婚鞋,但雲恩知道,江凜會帶著鞋子來接她。

搭配龍鳳褂裙,江凜親手做了他從沒做過的緞麵的小跟鞋,仿照古代繡鞋的款式,做出現代的鞋型,小方跟別致精巧,又能讓新娘穩穩走路不累腳,楦頭完全按照雲恩的腳型來打磨,雙腳穿進鞋子裏,腳底腳背,每一寸肌膚都被溫柔的承托和包容。

在新人甜蜜的親吻下,閨房裏掌聲歡呼聲此起彼伏,直到外麵有長輩來說:“該給老太太敬茶了。”

樓下客廳沙發上,外婆穿著黑底繡金線雲紋的旗袍,頭發還是雲恩去成都前給她染的,熨帖貴氣地盤在頭上,紅光滿麵矍鑠精神,看起來哪裏像八十多歲的老太太,笑眯眯地看著孩子們走向她。

阿姨擺下蒲團,攙扶新娘行禮,雲恩端著茶水遞給外婆,肉眼可見在笑容滿麵的老太太的眸中凝聚起了淚水。

雲恩知道,外婆一定把她當成了夏滄海,當成了她的女兒。

她今日長發盤起,穿著外婆舅舅親手做的嫁衣,風風光光出嫁。

然而早在三十多年前,本就該有這一天的夏家,不僅沒能等到這一天,更經曆了長達三十多年的痛苦悲傷,外公沒能再見女兒一麵就撒手人寰,媽媽沒能再見一眼雙親和兄嫂就離開了人世。

親情到底是什麽,往往有時候最近的關係,會變得最遠,直到失去的那一刻才明白,什麽叫珍惜。

“外婆,喝茶。”雲恩一開口,也是哽咽,但她忍住了沒哭。

楊雲鳳接過茶碗,微微顫抖地喝了一口,江凜接著也送上茶,莊重地喊了聲外婆。

老太太已是淚流滿麵,邊上親戚都說:“不要哭,是好日子,要高興……”

她把厚實的紅包遞給兩個孩子,就招呼兒子媳婦:“你們快來。”

舅媽早已哭得眼妝都花了,喝了茶之後,還和雲恩擁抱了一下,之後親手去端來桂圓蓮子湯,看著孩子們吃下去。

他們還要趕吉時出門,不能在娘家久留,外婆都是去廟裏請師傅算了黃道吉日的,這一天就圖哄老太太高興,她說幾點幾分,雲恩和江凜一刻都不想耽誤。

新娘上車,舅舅舅媽攙扶外婆來送,看著家人殷切不舍的目光,一直沒哭的人,突然就忍不住了。

“快走吧,司機師傅慢慢開車。”外婆下達指令,最後和司機打了個招呼,就催促孩子們出門。

雲恩淚眼朦朧,恍惚間在外婆的身邊看見媽媽的身影,她微笑著,那麽溫柔那麽喜悅。

車子緩緩啟動,雲恩急得趴在窗口看,被江凜勸回來,為她係好了安全帶。

“我看見媽媽。”雲恩哭了,“我看見媽媽……”

江凜抱過她,輕輕拍哄:“媽媽會看見的,所以你不要哭。”

雲恩一時收不住,直到半路才冷靜下來,自己乖乖地補了妝,好在新娘妝足夠厚實,稍微補一補,又是最美的了。

江凜的叔叔阿姨們都帶著孩子一家齊全地來參加婚禮,雖然家裏也足夠容納他們,可雲恩一個人都不認識,跟著喊人喊半天。

大家都是遠道而來,可惜不能在家裏好好招待他們,吃過簡單的午飯,爸媽就帶著親戚們都走了,下午有三四個小時的時間,他們要讓新娘休息一下。

家裏霍然安靜,雲恩都有些不適應,這才仔細地看家裏的布置,江凜從身後抱著她,雲恩喃喃:“好像做夢一樣,昨晚我們還隔了那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