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三章相濡以沫
秦老太君中風的消息傳來的時候,陸良玉正在逗和光。
俗話說,兒似母,女肖父。
嬰兒的一雙丹鳳眼像極了父親,隻少了幾分清冷,滿是童稚。鼻子和嘴巴,卻很像陸良玉。
包括那鵝蛋形的臉,這幾日長開了些,皮膚更像嫩白的雞蛋,光滑軟糯,可愛極了。
陸良玉正拿著一個大紅色的撥浪鼓,隻需來回一轉,撥浪鼓發出聲響,和光便咯咯大笑起來。
一股暖流充斥胸襟,陸良玉也隨之歡喜起來。
大抵這就是為人母的喜悅。
“小姐,不好了,玉尚派人傳來消息,老太君在宮裏頭中風了,剛回了侯府。”
彩蝶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她慣常已經很冷靜了,但一遇到事情,還是不免風風火火。
“中風?”
陸良玉不曾想,一向身子骨還算硬朗的秦老太君,竟然會得了中風。
中風,可不容輕視,鬧不好,可是會要人命的。
陸良玉忙起身想要去看看。
她人一動身,和光見不到母親,咧嘴又哭了起來。
陸良玉不得已,隻得又回身抱住孩子來回哄。
“小姐,要不還是別過去了?再等等消息。”
彩蝶提議道。
自家小姐又不是大夫,過去能幹什麽?還不如在府中靜待消息。
陸良玉搖頭道:
“不行,你去幫我找件低調的衣裳,我換上。”
她現在還不能公然出現在鎮南侯府,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
但,秦希澤的祖母病重,她必須過去看望。
這是禮數。
最重要的是,她必須同秦希澤站在一起。
夫妻關係才是最重要的。
人世何其短暫,在這短短的一生中,她希望,在他遇到艱難的日子,她能始終同他執手一並度過。
秦希澤性子寡淡,眼下,身側除了秦老太君,幾乎是沒有什麽親人了。
秦老太君,在他心中,分量極重。她得站在他身側。
彩蝶沒得辦法,隻得翻箱倒櫃,尋了件小姐以前的衣裳,淡藍色的對襟長袍,都洗得有些發白了。
當下忙給陸良玉換上。
和光哭得哄不過來,陸良玉沒法子,狠下心來,將孩子塞給了彩蝶。
囑咐道:“一會叫奶娘去給她喂點奶,我盡快回來。”
說罷,扭頭便往外走去,不再回去多看孩子一眼。
她怕自己會心軟。
鎮南侯府
陸良玉是由飛淵帶進去的,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她的心境又有所不同。
是了,隻有秦希澤在的地方,她才能覺察到幾分暖意。
才能嗅到家的味道。
否則,這個地方於她,不過是棟空****的大宅子。
秦希澤正背著身子,站在秦老太君的院中。
大中午的,日頭偏北,金烏高掛。
初春的陽光帶了幾分暖意,金光照射在秦希澤修長的身上。
陸良玉卻從那背影中,讀出了幾分寂寥。隻望天地之悠悠,獨我一人的悲哀。
飛淵到了門口,便不願再入內。
陸良玉悄然走上前去,伸出小拇指勾住了秦希澤的小拇指。
秦希澤手微微一動,輕瞥一眼,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又是微涼。
“會沒事的。”陸良玉低聲安慰道。
秦希澤點頭,“我知道。”
話雖如此,二人心下卻不敢打百分百的篤定,隻能靜靜地等著太醫出來。
這不算長的一段時間,對於二人而言,卻頗為難熬。
陸良玉靜靜地握著秦希澤,感受到,他的手,從微涼,漸漸有了些溫度。
她隻想用這個舉動告訴他,無論如何,她都會在。
夫妻本是同林鳥,總也有相濡以沫的時候。
不知等了許久,大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裏頭,走出來了一個小丫鬟。
“啟稟侯爺,太醫有請。”
小丫鬟福身,口齒清楚道。
陸良玉明顯察覺到,秦希澤握著自己的手一緊,她反手輕捏他手掌一下。
試圖告訴他,不要怕,有她在。
秦希澤就這樣牽著她,一步步往裏走去。明明幾步遠的路,她竟然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心底,暗暗祈禱,秦老太君不要出什麽事。
一入內,秦希澤便鬆開了手。
現在,還不適宜將她拉入風口浪尖。
“見過侯爺。”
太醫恭謹地低頭行禮道。
陸良玉趁機站在了一側,讓自己看起來,隻是侯府一個普通的小丫鬟。
“我祖母如何?”
秦希澤第一時間上前,仔細端詳在病**的秦老太君。
“老太君吉人天相,身子骨並無大礙,隻需我開幾副藥方,悉心照料,心中寬慰,很快便能好起來。”
太醫的一番話,說得輕飄飄的。
秦希澤見狀,鬆了口氣,語氣也不複之前的生硬,拱手謝道:“多謝。”
太醫如何敢受侯爺的禮,當下腰彎得更低了,忙道:“侯爺折煞下官了。”
說罷,忙要來紙筆,寫起來藥方。
陸良玉悄悄上前,一眼望去,秦老太君正睜著一雙眼,眼皮微動,自然是聽到了太醫的話。
隻,**的人口歪且張著嘴,不時地流出了口水,一看就知,情況並不像那位太醫說的那麽簡單。
陸良玉心下了然。
太醫開好了藥方要走,陸良玉忙拉了秦希澤衣袖一下,示意他一並出去送客。
她動作細微,並無人注意到。
秦希澤不明就裏,但陸良玉的意思,他是懂的,當下忙跟著一起出去。
太醫可謂是誠惶誠恐,不曾想,侯爺竟然會親自送自己。
人剛走到院子裏,便聽得陸良玉低聲懇求道:
“還勞煩太醫說實話,我們老太君的病情,究竟如何。”
太醫大駭,不曾想,這個小小的丫鬟,竟然如此懂人情世故。
太醫並不是什麽好幹的職位,來往皆是皇親國戚、達官貴人,一個不慎,弄不好會掉了腦袋。
故而,太醫也有自己的訣竅。
比如,當著病人的麵,重病須往輕裏說,若出了問題,也是病情突然惡化。
再比如,輕病得往重裏說,治好了便是自己的功勞。
太醫望了眼秦希澤,嚇得拿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忙找補道:
“方才下官是顧忌老太君在一旁,想要寬慰她,不是刻意隱瞞。”
“老太君的病,雖不致命,但若後期恢複不當,隻怕會半身不遂,至於說話,還得再看……”
這幾句話,他說得戰戰兢兢,隻怕秦希澤一個生氣,自己便小命不保。
“多謝太醫如實相告。”
陸良玉福身道,一個丫鬟禮,行得讓人挑不出差錯。
“客氣,客氣。”
太醫連連點頭,離開之際,連陸良玉給的銀子都沒敢收。
送走了太醫,陸良玉回身,秦希澤垂眸,一股揮之不去的寂寥,環繞著他。
整個人,蕭索更甚。
“會好的。”
陸良玉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秦希澤抬眸,陸良玉一雙眼亮晶晶的,滿是篤定。
讓人,不自覺想要相信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