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朱天運就聽說,孟懷安在某桑拿城洗澡時被突然查夜的警察逮個正著,孟懷安叫了三個女人,其中一個還是外國的。聽到消息,朱天運心踏實了,心想這個劉大狀,幹這種事真在行。

這事還驚動了孟懷安老婆唐雪麗,公安愣是把她叫去領人。

看到自家男人那樣,唐雪麗差點沒背過氣去,她狠狠扇了孟懷安一巴掌,跑去找柳長鋒告狀了。

結果又讓柳長鋒狠狠訓了一通,讓她以後多點女人味,別整天亂在外麵瘋。明澤秀這次把持得好,她一直沒出麵,等孟懷安臉丟得差不多了,才派區政府辦公室主任去找他。

孟懷安自然清楚問題出在了哪,事發當天晚上,有人就以“內線”身份告訴他,他肯定是得罪了區上。孟懷安哼了幾聲,終還是屈服,他怕他們老是跟他過不去,老給他製造這種麻煩。

建委卡著的那幾個批文很快弄妥,奇招往往就有奇效,這事雖然辦得費勁而且有幾分蹩腳,不過目的卻達到了,朱天運尚算高興。

其實官場遠不像外人想的那樣充滿智慧或是光明,雞零狗碎的事多得數不清。朱天運剛想鬆口氣,環保這麵卻又出了問題。本來朱天運去北京,啥都合計好了,北京再派一批專家來,重新評估。誰知節骨眼上還是出了錯。

專家剛到海州,有人就將消息報告給了羅玉笑,羅玉笑也是狠,居然親自出麵請專家吃飯,還把朱天運和柳長鋒都叫去,當著朱天運的麵,羅玉笑就談起項目環評的事,言明一切要按規範來,誰也不能營私舞弊。他衝幾位專家說:“我知道你們都很關心海東發展,也想為海東發展獻計獻策,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謝謝你們。但是海東發展不能靠投機取巧,我們不能為了一兩家企業的利益毀了整個海東,我們要為子孫後代著想啊。”一席話講的在座幾位專家麵麵相覷,不停用眼神暗瞪朱天運。柳長鋒卻鼓起掌來,說今天聽羅省長教導,讓他受益匪淺。餐後就有專家問朱天運,怎麽回事啊,書記請我們來,是讓別人幫我們洗腦啊?

朱天運近乎要惱羞成怒,質問環保局局長安偉,專家來海州,屁大個事怎麽第一時間就傳到了羅玉笑耳朵裏?安偉連聲檢討,一個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後來還是秘書長唐國樞解圍,說你們就別跟自己過不去了,人家早就做好了這一步,等著專家來海州呢。又說,我們都忽視了一個人,這個人能量是不是有點過大了些?

“誰?”朱天運將目光對準唐國樞。

唐國樞沮喪地說:“還能有誰,閻王唄。”

“閻三平?”朱天運恍然大悟,鬧半天,原來是這個瘟神暗中搗鬼啊。

安偉這才說:“大洋想把遠東基地西廠區的基建拿到手,我跟他們管基建的副總接觸過,人家放出狠話,不讓大洋分一瓢,這項目就別想順順利利上。”

朱天運罵了句髒話,接著道:“我寧可這項目停下,也不能讓這幫貪得無厭的家夥給我整成豆腐渣工程!”

這話他講得有點力不從心,事實上誰都清楚,遠東基地一開始就被若幹建築商盯著,現在隻要是項目,就有大批人跟來,蝗蟲一樣要奪食。作為主要領導,你得平衡各方力量,得照顧方方麵麵,況且朱天運也有自己要照顧的對象。

大洋方麵放出這樣的狠話是有道理的。

朱天運腦子裏忽然迸出一個想法,這項目不上了,就讓它爛在那裏,他倒要看看,能爛出個啥結果來!

結果到了他限定的日子,朱天運真就召開會議,毫不食言地把環保局局長安偉還有兩位部門領導撤了下來。

他說:“既然你們幹不了事,就把位子讓開,讓能幹的上來。”

然後讓組織部拿方案。

這事激起軒然大波,連柳長鋒都覺得不可思議,唐國樞更是驚得目瞪口呆。要說撤掉的這三位幹部,還都是朱天運這條線上的,朱天運這樣做,是不是過狠了點?

朱天運跟誰都不解釋,安偉兩口子找來,馮楠楠哭哭啼啼,他理也沒理,鐵了心似的,弄得馮楠楠很沒麵子,當晚就把電話打給蕭亞寧,在蕭亞寧麵前告狀,說朱天運拿她老公開刀。氣得蕭亞寧很晚了還打電話過來,問他是不是犯神經了,幹嗎跟一個環保局局長過不去。“你不提他倒也罷了,就一環保局局長,芝麻大個官。”

朱天運說了句讓蕭亞寧背氣的話,“你不回來,我這邊焦頭爛額,你懂什麽?”

蕭亞寧氣得大罵起來。

朱天運這是在激蕭亞寧回來。撤掉他們不是他的真實意圖,他是另有想法。

3朱天運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知道,戲才開幕,能不能真的按計劃演下去,還很難說。俗話說,要想有路走,你就得先修路,替自己修,也替別人修。很多人在官場,隻記得抄近路,上快車道,或者直接走高架橋,這樣做雖然快捷但也危險。

閻三平果然急了。閻三平的急有兩方麵,一方麵,他在兩千畝土地上吃了大虧,賠了幾千萬不說,還讓相關方麵收審,在“裏麵”過了幾個月。後來郭仲旭發話,加上他又從北京找人,才將他放了出來。他咽不下這口氣,發誓要把本撈回來。

另一方麵郭仲旭要走的消息閻三平第一時間就聽到了,閻三平是商人,商人有商人的邏輯,我在你身上投了資,就要有利潤、有賺頭,要不我幹嗎花巨額代價討好你?

閻三平在海東是賺了不少,可商人永遠沒滿足的時候,再者,他賺得多,打點的也多。俗話說一個商人背後養著一大群官,下麵還要養一大群小鬼。哪路神仙得罪了,他都沒好日子過。

單是每年春節,他派送出去的禮金還有實物,就夠買一家小型企業。一個人一旦離開,這人基本上就沒利用價值了,千萬別相信以後他還會惦著你。

所以閻三平要趕在郭仲旭徹底走人之前,把該撈的本都撈回來。

急了好,朱天運要的就是這效果。對方不急,他還真不知如何下手呢。一番運作後,朱天運這邊連連收到好消息,先是說閻三平托省投資中心經理和兩位行長跟柳長鋒說話,要柳長鋒動作大點,別在電子城這塊地上瞎轉圈了,簡單明了,一步到位,直接讓大洋拿下。柳長鋒據說是叫了苦,暗示這塊地掌握在朱天運手裏,他說了不算。

接著就聽到羅副省長發話,讓省裏有關部門查電子城,搞清這項目半途而廢的原因。查就是給你找不是,想抓你把柄,然後逼你繳械。這點朱天運早有防範,他讓區裏該怎麽配合就怎麽配合,既不遮掩也不護短,查出問題,他朱天運一人負責。

結果就有工作組真的入駐電子城,開始折騰事了。朱天運暗喜,他在電子城項目上還真是清白的,經得起各方麵查。

他希望查得久一些,查得越久,這台戲唱得就越精彩。

貓戲耗子嘛,當然過程越長越有味。

對方是被他徹底調動起來了,跟著他的節奏出牌,按他期望的那樣一步步往套子裏鑽。朱天運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知道,戲才開幕,能不能真的按計劃演下去,還很難說。

俗話說,要想有路走,你就得先修路,替自己修,也替別人修。很多人在官場,隻記得抄近路,上快車道,或者直接走高架橋,這樣做雖然快捷但也危險。朱天運不,從被提拔為副科長那天起,他就知道,修路比什麽都重要,他能走到今天,跟他這方麵的造詣很有關係。跟修路相反的,就是堵水。路是為自己修的,水卻是堵給別人。

堵水不能一下給別人築起一道大壩,得從邊邊角角堵起,一條河,一條江,那是別人幹下的事,作下的孽,在政治場上叫犯下的錯誤。你從中心環節堵起,別人會急,會反撲。如果從不起眼的小角落堵,一步步的,將所有可供泄水的渠道都堵死,這水一下就成災了,這時候你再在要命處捅他一刀,對方想還手都已無力。

朱天運現在就在做這些事。

隻為對方做還不行,得把自己的渠道先修暢通,免得對方狗急跳牆時點你死穴。一切安排下去後,朱天運開始為自己謀劃了。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勸蕭亞寧回來,這點在北京時,他跟老首長保證過的。這些日子,他跟兒子朱愛國通過幾次電話,想從兒子身上打開缺口,讓兒子倒戈,不在新加坡上學了,回海東來。

哪知這小子根本不上他的當,一口咬定要繼續留在新加坡。

朱天運問:“前段時間你不是吵著要回來嘛,怎麽?”

兒子哈哈笑著說:“老爸你上當了,我是不想讓我媽管著,難受啊,整天跟紀委官員似的,啥都要管,啥都要匯報,跟女同學說幾句話她都要審問。老爸,把你老婆調回去吧,別在這邊浪費時間了,你兒子成人了,完全可以自理。”

“真的?”朱天運莫名地興奮,他還擔心把蕭亞寧弄回來兒子會跟他鬧呢,現在看來問題倒簡單了。

“老爸你咋這麽沒頭腦啊,我是幫你把老婆退回去,你可不能不配合喲,快點拿出魅力來,你一個人過多不帶勁啊,我都覺得急。”

“臭小子。”朱天運嗬嗬笑著,掛了電話,然後打給蕭亞寧,一本正經跟她談了起來。

“我不可能回去,朱天運你別做夢。想我,你可以飛過來,在這邊輕鬆幾天。”

“現在不是輕鬆的時候,人家老婆全回來了,你讓我怎麽跟省委交代。”

“那事我管不著,你跟他們解釋一下吧!”

“蕭亞寧你聽好,這次我沒開玩笑,這周不回來,你自己看著辦!”搶在蕭亞寧掛電話前,朱天運丟過去一句。

“怎麽,你想離啊?”

“別逼我,如果你非讓我難堪,我會采取措施的。”

蕭亞寧那邊突然沒了聲,朱天運以為她怕了,正要暗喜,沒想蕭亞寧突然說:“朱天運我告訴你,敢跟我玩這一手,你試試看。別拿你的書記口氣嚇唬我!”

朱天運沒招了,他雖不知道蕭亞寧到底在那邊迷戀什麽,但是,一個直覺告訴他,蕭亞寧一定是在那邊被什麽事拖住了。

這不是好兆頭啊,萬一……

朱天運不敢再想下去,他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猶豫,要下狠心解決此事。

第二天上班,朱天運閱完幾份文件,接待了幾位貴賓,看看表,差不多十點了,叫來秘書孫曉偉說:“你聯係一下譚總,看中午有沒有時間,想跟他一塊坐坐。”秘書嗯了一聲出去了,不多時又回來,道:“跟譚總通過電話了,譚總說正好有事要向書記匯報,中午他訂好了地方,問您大約啥時能閑下來?”

“告訴他,讓他先到,我十二點半趕過去。”

“好的,我這就去通知他。”

孫曉偉輕步退出去後,朱天運推開手頭工作,開始考慮這頓飯怎麽吃。在此之前,朱天運通過一些渠道,基本對海東進出口貿易公司的情況做了些了解。

譚國良身邊有個女人,叫寧曉旭,譚國良一心想讓這女人出去,無奈蕭亞寧這邊說不通。看來,現在他得幫著譚國良了。

中午十二點,朱天運叫上唐國樞,驅車直奔酒店,路上他跟唐國樞說,今天跟譚老總吃飯,到時你可得配合好,幫我把老婆換回來。唐國樞聽得一愣一愣,心裏直納悶,跟誰換老婆呢?到了酒店,譚國良早候在門口,車子還未停穩,他便笑迎上來,熱情招呼道:“書記好,秘書長好。”

朱天運下了車,掃了譚國良一眼:“譚總好氣派啊,訂這麽高級的地方。”唐國樞也說:“王朝飯店,我還沒進去過呢,沾光,沾光啊。”

譚國良掩飾說:“請二位領導吃飯,我可不敢隨便找地方,就這,難了我一上午呢,快請。”

王朝飯店是去年新建的五星級大飯店,裏麵裝修極其奢華,朱天運知道,進出口貿易公司一大半招待都在這裏,譚國良可謂這裏的常客。如今搞企業,要的就是派頭。

在譚國良熱情恭迎下,兩人來到包房,寧曉旭跟酒店餐飲部經理都迎出來,齊聲問好。

譚國良趕忙介紹,朱天運知道寧曉旭是進出口貿易公司對外投資部部長,便裝作熱情地說:“譚總身邊個個是女強人啊。”

譚國良打著哈哈道:“書記說是那就是,我希望她們都能強過我。”寧曉旭比蕭亞寧年齡小一點,當然,姿色遠遠勝過蕭亞寧。

乍一看,很容易把她跟當紅的某位影視明星聯想到一起。

譚國良雖然客氣,朱天運卻不敢太把自己當回事。

海東進出口貿易公司是省裏大型國有集團,是前任書記的政績企業。譚國良也是前任書記一手提攜起來的,他原來隻是省外貿總公司總經理,後來省裏將十二家企業聯合起來,成立了這家超規模的大型集團,而譚國良也搖身一變,成了當家人。當時朱天運還正在為市委書記的位子努力呢。

前書記現在在某省當省委書記,偶爾過來,還是點名讓譚國良陪。可見有些感情一旦建立起來,還真牢固。譚國良陪過的領導多的數不清,朱天運這個級別,還不足以他犯怵。

寧曉旭倒是殷勤,主動張羅著為他們服務,一雙眼睛骨碌碌的,在朱天運和唐國樞臉上瞄來瞄去。朱天運在腦子裏轉了很久,才猛然想起,自己見過這女人的,蕭亞寧在外貿總公司做對外貿易部經理時,帶她來過家裏。

當時感覺她很清純,一晃,她都成棟梁了。菜布齊後,譚國良要敬酒,朱天運說:“今天不敬酒,隨意,都是老熟人,客套就不必了,免得美女跟著受罪。”寧曉旭馬上接話:“還是書記知道疼愛我們女人,真替蕭總開心。”

“是嗎?”朱天運望著寧曉旭,他今天就一個目的,讓譚國良把真話說出來。

寧曉旭接話說:“是呀,飯桌上總是你們男人強大,我們嚇得話也不敢說,今天跟書記吃飯,難得書記能替我們女人著想。”

“不是替女人,是替寧部長。”唐國樞故意道。

“那我可受寵若驚,我一定要敬書記一杯。”寧曉旭說著,雙手捧杯,嫵媚地幹了。朱天運說:“說好不敬酒的,你這是罰我了。”也將杯中酒幹了。唐國樞和譚國良各陪了一杯,算是拉開酒幕。

氣氛漸漸融洽,三男一女,很快一瓶酒見了底,趁著酒興,朱天運談起了妻子蕭亞寧,說最近老毛病又犯了,胃痛,外麵飯吃不慣,家裏又沒人做,這日子過得,難受啊。

寧曉旭說:“書記家沒請保姆呀,要不,明天我去當保姆,一日三餐,保證把書記的胃養好。”

“那不行,我這人立場不堅定,容易犯錯誤。”

朱天運率先開起了葷玩笑。寧曉旭臉紅了下,咯咯笑出了聲:“書記會犯錯誤?我才不信呢。秘書長您說,書記能那麽容易犯錯誤?”

“這個我不敢亂說的,你倒是可以說說,譚總是不是從來不犯錯誤?”

“那要看哪種錯誤了,秘書長不敢講,我也不敢亂講。”

寧曉旭說著,眼神勾魂似的往譚國良臉上掃了一眼。

任何女人,隻要跟男人有了那層關係,不管多麽不該露的場合,都能露出來,掩飾不住的。女人的眼睛是淺井,愛和恨隻要在裏麵,就情不自禁想把它露出來。所以很多關係,都是女人先把男人出賣了。於洋就不止一次說,他幹了這麽多年紀委工作,最容易的突破口還在女人身上。

他說,襲擊女人的方式有兩個,一是告訴她,她深愛著的男人除她之外還有別的女人,而且用情都比她多,女人一準崩潰。另一個就是用錢砸她,告訴她男人把錢藏在了別的女人那兒,她這裏不過是客棧,根本不是銀行,女人也保證翻臉。

寧曉旭這陣的眼神就在告訴朱天運和唐國樞,麵前這個男人是她的神,是她為之顛倒為之失魂的那一個。

譚國良有幾分緊張,他帶寧曉旭來,絕不是顯擺的,這點上他有足夠的清醒。他也是在揣摩朱天運的心思,朱天運一心想讓老婆回來,就必須得有人出去頂替他老婆,這個人選當然是寧曉旭,這是他今天帶寧曉旭來的目的,他想讓朱天運把這話說出來,也好為將來留條退路。

朱天運前程無量,這點譚國良早就深信不疑,而且前任書記反複跟他交代,在海東,他可以得罪羅玉笑,得罪柳長鋒,甚至對省長郭仲旭有所不恭,就是不能對朱天運有任何不敬。

“這條船上的人,你傷不起啊,一定要贏得他們的支持,最好嘛……”前任書記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全在裏麵了。

當初之所以派蕭亞寧出去,就是譚國良向朱天運拋出的一個繡球。

“曉旭今天有點喝多了,兩位首長別介意。”譚國良打起了圓場。

“譚總不公平,人家曉旭哪裏喝多了嘛,來,曉旭,為你的美麗永駐,咱倆幹一杯。”唐國樞將起了軍。

寧曉旭真是有點多了,她的城府還不足以讓她在這種場合控製好自己,她端起酒杯,說了句感性的話,一仰脖子喝下去。

朱天運也沒想著讓寧曉旭出醜,那不是他的風格,對女人,他還是既尊重又愛護的。一看氣氛也差不多了,他道:“譚總手下有這麽多強將,幹嗎非要我夫妻分居啊,太殘忍了吧?”

“是啊,我得敬譚總一杯,我這個秘書長不稱職,照顧不好書記,現在就看譚總這邊能不能發發慈悲,幫我一把了。”說著,唐國樞真就給譚國良敬酒。譚國良再怎麽著,也還不敢在他們二位麵前耍大牌,忙起身說:“我失職,失職啊,哪敢讓秘書長敬我,我自罰一杯。”說著,斟了滿滿一大杯,暢快地喝下。朱天運從這杯酒裏感覺出了東西,笑道:“看來譚總是同情我了,好,我也喝一杯。”

“哪敢說同情,書記怎麽批示我怎麽辦,這事我真是失職,失職啊。我馬上去那邊,書記就等我的好消息吧,這次我背也要把您夫人背回來。”

這頓飯吃到這,就算吃出味兒來了。飯局結束後,譚國良將他們二位送至車旁,寧曉旭一手拎一個袋子,說是公司最近做了新禮品,請二位領導帶去,幫公司宣傳宣傳。朱天運警惕地瞅了一眼禮品袋,想拒收,唐國樞給他遞了一個眼色,朱天運才笑嗬嗬說:“白吃白喝,還白拿,我和秘書長真成‘三白’幹部了。”

“哪的話,書記是替我們企業免費當宣傳員呢,將來企業效益增長,我們再給書記宣傳費。”

寧曉旭搖曳著身子說。

到了車上,唐國樞一邊開玩笑說看“糖衣炮彈”

殺傷力強不強一邊急著要打開袋子,朱天運擋住他的手說:“先別打開,我們玩個遊戲,猜猜裏麵裝的什麽?”

唐國樞瞅了眼司機,又看看朱天運,朱天運隻當司機不存在,先猜了茶葉和喝水杯,說最近好像各單位開會都愛發這個。

唐國樞搖頭道:“不會那麽廉價,再怎麽著也是送給書記和秘書長的,至少有點真金白銀吧。”

“那東西燙手,最好不是,我還是猜化妝品什麽的,人家譚總保養得就是比你我好。”

“那我猜襯衫和領帶,送禮的可是人家寧部長。”

等兩人開夠了玩笑,打開袋子一看,傻眼了,袋子裏各裝一塊表——勞力士;外加一個檀香木盒子,再打開,居然是古董。

如果隻是勞力士手表,朱天運也就欣然接受了,這種東西他不是沒收過,現在沒人拿它當回事。一看到古玩,他的臉色突然就暗了,愣半天說:“你收的,你處理吧。”

唐國樞傻傻地望著朱天運,剛才之所以給朱天運遞那個眼色,是怕朱天運當麵拒絕,讓譚國良起疑心,那今天這頓酒也白喝了。哪料到對方會用這麽重的禮物砸他們,一時無語,直到車子停到他家樓下,他才道:“好吧,袋子我先寄存到趙樸書記那裏。”

4俗話說男人的底你能摸得清,女人的底你永遠摸不清。

男人的關係網好比曆史係,講究積澱,有脈絡可循,女人的關係網卻是化學係生物係,一反應就變得你摸不清看不明。見了敢發脾氣的女官員,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蕭亞寧果然很快就回來了。

朱天運壓根沒想到,妻子蕭亞寧跟寧曉旭貌合神不合,兩人隔閡深著呢。蕭亞寧最反感女人吃身體飯,尤其反感女人靠身體往上爬。她雖然身為書記老婆,但在工作中,很少打朱天運這張牌。至於別人怎麽看,那是別人的問題,跟她沒有關係。

再說她是朱天運明媒正娶討進家的,不是做二奶也不是當小三,跟寧曉旭有質的區別。

蕭亞寧一開始跟寧曉旭關係很好,甚至有幾分親密,自從知道寧曉旭跟譚國良有了那層關係後,慢慢就遠了。

現在她甚至有點痛恨,看見寧曉旭那副模樣就來氣。憑什麽啊,長得好就可以把她擠掉,長得好就可以為所欲為?

譚國良把寧曉旭帶到那邊,一再說是讓寧曉旭協助她工作,隻是協助。蕭亞寧哪裏能聽得進去,在新加坡第一眼看見這對男女,蕭亞寧就清楚,自己在新加坡的使命結束了。她才不願跟人同流合汙呢,暗暗罵了一句“狗男女”,又心道:我回去!

夫妻剛一見麵,蕭亞寧就罵:“朱天運你好狠毒啊,用這一招。

”朱天運佯裝不知,故意道:“老婆你怎麽了,不是你自願回來的嗎?”

“自願個頭,好啊朱天運,當書記欺負到自個老婆頭上了,算什麽本事!”

“冤枉,老婆我可真是冤枉。”朱天運一邊說一邊想抱住蕭亞寧,這麽長時間不見,他還是很想她的。

蕭亞寧哼了一聲,開始在屋子裏轉,邊轉邊罵:“豬啊,這哪像個家,朱天運,你賠我房子,賠我沙發,你看你把我的家弄成啥樣了。天,這哪是家,狗窩啊。”

說著急忙收拾起來。朱天運也真不像話,家裏髒亂差,飲料瓶食品袋四處扔,髒襪子襯衫睡衣扔得四處皆是。

“豬,你真是豬書記,我怎麽就嫁給你了。”蕭亞寧罵罵咧咧,收拾了一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裏居然就有淚流出來。

“天運……”當妻子的興許隻有到了這時候,才知道在沒她的日子裏丈夫有多可憐,縱然是書記,也要過這種冷冷清清的日子。她忽然後悔,幹嗎要堅持在那邊啊,看看,看看,這就是男人過的日子!

朱天運卻不管,一把抱起蕭亞寧,就往臥室奔。蕭亞寧大喊:“放我下來,你別……”朱天運嗬嗬笑道:“休想,先解決問題再說。”說著,已把老婆重重放**,不顧一切壓了上去。

屋子裏立刻騰起一股浪。蕭亞寧嗯嗯著,朱天運像餓極的狼,再也沒有半點書記的味兒了……

朱天運接到的第一個電話是趙銘森打來的。聽到消息的一瞬,趙銘森心裏連跳幾下,但他強烈掩飾著。這段日子,朱天運一舉一動,都在趙銘森關注範圍裏。趙銘森暗自感歎,現有的人當中,隻有朱天運能懂他的心思,能跟上他節拍。

於洋雖然也賣力,但他凡事做得太明。

趙銘森不喜歡把事情做太明,或者說他還沒足夠的能量拋開一切顧慮,於是迂回包抄,步步進逼就是他目前能采取的策略。

這點上朱天運準確地號對了他的脈,先行一步,給對方施加壓力了。

不出手是假的,趙銘森忍耐這麽長時間,就是想在最佳時機出手。現在,這個時機似乎來到了,接下來,就要選擇最佳策略最佳方式。

這仗不打不行啊。夜深人靜的時候,趙銘森會發出這樣的感歎。想想自己到海東這兩年,處處受製於人,空攥著兩個拳頭,就是打不出去,好不容易打出去,又使不上勁。

很多該幹的事幹不了,很多該用的人用不起來,很多該講的話,都得壓著收著,不敢往硬裏講。郭仲旭在海東幹了八年,抗戰都勝利了。郭仲旭連著逼走兩任書記,真是逼走的。

你在位子上打不開局麵,你瞻前顧後,左右為難,你邁不開步子,你不走誰走?兩任書記走後,海東名副其實地成了郭仲旭的家天下。

加上羅玉笑幾個上躥下跳、為虎作倀,海東真是一片烏煙瘴氣。

是該到天明的時候了,趙銘森又想。但願他這雙手,真能撥開烏雲,讓海東見到太陽。

“天運啊,亞寧回來了?”趙銘森問。

“回來了書記,剛到家不久,正要跟您匯報呢。”

朱天運興奮地說。趙銘森這電話,打得有點早。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讓亞寧先休息幾天,下一步去哪,完了再說。”

朱天運心裏咯噔一聲,想問的話一句也問不出來了。

不過趙銘森這句話,還是擱到他心裏了。接完電話,他笑眯眯地看著蕭亞寧,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

蕭亞寧沒理會他,收拾妥當,紅著臉打掃衛生去了。

蕭亞寧一回來,朱天運心裏的怕立刻沒了。說來奇怪,之前他並不認為自己怕,以為隻要問心無愧,就沒怕的必要。

蕭亞寧回來後,他才感到不是那樣的,真不是,他還是怕,很怕。他內心的恐懼一刻也沒停過,隻不過這種怕被他強壓在心裏,不讓它露出來。

天下沒有不怕的人,不怕是一種自我安慰,自我解嘲。

尤其官場中人,政治場有時候就像傳染病醫院,會莫名其妙傳染出一些東西,要是被不幸感染,你的前程很可能在瞬間坍塌,命運也會立時急轉直下。

朱天運不想那樣。

朱天運叫來趙樸,現在是該他著手處理一些事的時候了。

趙樸興致勃勃地將最近幾件案子情況一一作了匯報,談到唐雪梅一案時,趙樸說:“這女人嘴巴實在是太嚴了,這麽長時間,愣是一個字不吐。”

“她不吐就沒一點辦法了?”朱天運不滿地問,他還是第一次把不滿直接露給趙樸。

趙樸道:“辦法倒是有,就怕……”

“怕什麽?你是紀委書記,難道還有人給你設條條框框?”

“那倒沒有,就怕有人秋後算賬。”

趙樸這話說得實在,處在他這位子上,考慮這些一點不過分,誰也不是聖人,誰前麵都堅著牆,有些牆能推倒,有些牆可以翻越過去,可若是牆太高,你就不敢無視它的存在了。

朱天運感覺趙樸不像前段日子了,前段日子他**滿懷,朱天運還怕他太過激烈,不講策略地窮追猛打。

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夾起尾巴了,沒好氣地說:“

那就不要給別人秋後!”

趙樸一時語塞,愣了半天說:“好吧,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有人秋後算賬,你就提前把秋後的賬一並算了。”

“好,我聽書記的,下去之後動作大點。”趙樸強撐著回了一句。

“動作怎麽大,就你那幾個人,能撬開她嘴巴?”

朱天運抑製住不滿,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趙樸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下去之後他會搞清,現在必須得跟他交底。

趙樸臉紅了半邊,明知道朱天運在剋他,臉上仍堆著笑說:“是啊,工作所以遲遲打不開缺口,就是人不得力,現在的幹部,這也怕那也怕,沒一個敢動真格的。”

“你不怕?”朱天運冷不丁問出一句,趙樸頭上猛就出了汗。

這雙眼睛,真是厲害啊,啥也瞞不過他。趙樸不說話了,這個時候閉嘴才是上策。

朱天運也不跟他深究,凡事點到為止,能不能把握好,全在個人。“把大炮調給你吧,讓他去協助辦案。”

“您是說大狀?”趙樸一下來了勁。朱天運嫌他也好,氣他也罷,對這案子,他還是有些勁兒的,隻是最近動搖得厲害。

不動搖不行啊,趙樸有趙樸的苦處,下麵的人跟上麵永遠不一樣。如果說朱天運坐在風口浪尖上,他趙樸就處在海水深處、火山心髒,水深火熱就是他最直接的感受。罷,這事不想了,趕快把心思收到案子上吧。趙樸一開始就想把劉大狀抽過去,朱天運偏又把他抽調給了何複彩。這下好,這下好啊,他開始激動了,臉上表情比剛才自然了許多。

朱天運暗暗捕捉著趙樸臉上的變化,心裏略略有了些安慰,但他還是告誡自己,身邊缺力量啊,這個問題必須重視!

跟趙樸談完,朱天運忽然覺得形勢有些悲觀,這是他事先沒料想到的。默坐一會,他叫來唐國樞,讓唐國樞關上門。

“跟你談談。”朱天運說。

唐國樞一時摸不著頭腦,有點被動地在朱天運對麵坐下。

“趙樸最近在跟什麽人接觸?”朱天運開門見山問,他沒稱趙書記,而是直呼其名,一下子讓唐國樞感覺出談話的分量。

“他最近是有些不正常,前幾天跟羅副省長吃過一次飯,上周末好像跟省紀委曹副書記在一起。”

“老曹?”朱天運吃了一驚,趙樸怎麽跟姓曹的混一起了?

“前天複彩書記還在我麵前說他呢,說趙書記是高人,腳上安著風火輪。”

朱天運啞巴了,怪自己最近太分神,該留神的一點沒留神到,好在還有個唐國樞,替他把這一課補上了,悶了片刻,道:“去,把複彩叫來。”

不大工夫,何複彩進來了,風風火火的樣子。

她正在辦公室剋人呢。最近不知怎麽回事,下麵注意力都不集中,交代過的事,她不追問下麵的人便裝作忘了,她這個副書記倒成了追在後麵要賬的。

“都想跑官,上麵動跟他們有什麽關係,難道都能進省政府?”

何複彩進來就說,看來她實在是氣壞了。

朱天運笑笑,何複彩有個特點,就是藏不住話。

這點對她本人可能是要命的短處,對朱天運,卻是長處。

“啥人又惹何書記生氣了,看把你惱的。”

朱天運抬了何複彩一把。

“啥人,全都一樣,好像有人要調走,他們個個機會都來了。

朱書記,這樣下去不行,得整頓一下,你看看,市委這邊還勉強動著,市府那邊幾個副市長全找不見影子。

不是上北京就是去基層,要不就請假,好像他們老父老母老丈母娘湊齊了生病。”

“有這回事?”朱天運突然瞪住唐國樞。

唐國樞點頭,詳細匯報道:“我跟市府那邊碰過頭,兩個副市長父親病了,要去北京治病,一位丈母娘住院,還有一位說是痔瘡犯了,坐不住。”

“那就先治痔瘡,我親手給他們治!”朱天運突然發了火,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接著又問,“組織部呢,請過假沒?”

“眼裏哪還有組織部,怕是連市委都沒放在眼裏。”

何複彩趁機點火。

“把李部長叫來!”

唐國樞快步出去叫組織部李部長去了。朱天運還紅著雙眼,看上去氣壞了。何複彩壓低聲音道:“有人故意打柴放羊,想讓大家散夥。”

朱天運沒接何複彩的話茬,他的火一半是假的,目的就是讓何複彩先保持狀態。他在想,要不要借何複彩這根火柴,點起一堆火,燒它那麽一下?

組織部李部長很快進來了,衝兩位領導彎了彎腰。

這人是空降幹部,從北京某部直接派下來任常委、組織部長,屬於中間睡覺不拉氈那種幹部,反正海州不是他的,他不過是來鍍金的,完了回到部裏去高就,沒必要跟別人玩真的。朱天運打內心裏厭惡這種蹭油式幹部,可沒辦法,當下體製就是這樣,上麵飛下來一隻鳥,就把一個鷹窩給占住了,下麵的鷹不得不縮著翅膀裝小雞。

“最近沒流感吧,和森怎麽回事?”朱天運差點說最近沒SARS,想想敏感,改口說成了流感。

李部長大名叫李和森,相當氣派的一個名,跟他所在的部一樣,令人肅然起敬。

“書記指什麽事?”李和森裝作無辜地問。

何複彩不滿了,憋極了般就衝李和森發炮:“

組織部是不是隻管縣級以下幹部,那我們海州可出現幹部真空地帶了。”

“何書記批評得對,組織部工作近來是有些跟不上。”

“跟不上就跟!”何複彩這話讓屋子裏三個人同時一愣,她真是有膽啊,連空降幹部也不怕。女人個別時候,是非常可愛的,腦子一發熱,就覺得什麽人也敢嗆了。

李和森還真讓何複彩嚇住了,俗話說男人的底你能摸得清,女人的底你永遠摸不清。男人的關係網好比曆史係,講究積澱,有脈絡可循,女人的關係網卻是化學係生物係,一反應就變得你摸不清看不明。見了敢發脾氣的女官員,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何複彩又發陣牢騷,說:“怎麽辦吧,這麽吵下去不解決問題。

李和森將目光投向朱天運,半天還沒聽朱天運一句話呢。

“開個會吧,開會強調一下,你們說呢?”

朱天運這陣反倒溫和了,好像是和事老。

“行,我準備一下,看啥時開。”李和森說著就要走,何複彩又跟了一句:“還啥時開,都沒人上班了還等啥時,我建議馬上開。”

李和森步子停下,再次將目光望向朱天運,朱天運似是笑了一下,不過很快緊起眉頭。

“按複彩說的辦!”他這話講得異常有硬度。見李和森還愣神,又強調,“四大班子領導還有常委全部參加,就當一次作風整治現場會吧,複彩你來唱主角,和森主持,半小時後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