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十多位領導行過賄,最高額達到一千萬元。於洋越發糊塗,一個樓盤,利潤到底有多大,值得湯氏姐弟如此不惜血本?
再看後麵交代材料,於洋漸漸明白了,湯氏姐弟根本就沒打算在盛世歐景這一項目上賺取什麽利潤,他們是想利用這一項目公關,拿下所有領導,為以後項目做“貢獻”。
貢獻?於洋想到這個詞不禁冷冷一笑,以前看到這個詞,心裏會油然生出一股莊重感,一種使命感。此刻卻有種淒涼,有種悲哀。湯永康在交代中反複說,我給了他們那麽多好處,他們當然要對我有貢獻,不然,我花那麽多錢養這些人幹嗎?
“他們不幫我賺錢,我有病啊?!”湯永康的供詞近乎歇斯底裏。於洋似乎能理解葉眉為什麽用痛快和激動那樣的詞了。
整個案卷就跟一部驚險小說一樣,看得他大汗淋漓,十分刺激。再看牽扯出的人,越看頭皮越緊,脊背嗖嗖發涼,他再也坐不住了。
起身才發現天早已黑了,秘書什麽時候開的燈他都沒有察覺。
於洋恍恍惚惚站了片刻,才想起如此重大案情應該緊著向省委匯報,於是抓起電話要打給趙銘森,一看時間已到了晚九點四十,略一猶豫,放下,獨自犯起難來。
身為紀委書記,於洋一直想案件有重大突破,可真的突破到來時,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股茫然,巨大的茫然。
怎麽辦?於洋心亂如麻,不停地在地上踱來踱去。
那些被湯永康供出的人,不時跳將出來,震他一震。
還有那些事,那是多麽可怕的事啊,如果這些事一一查證,海東怕就不是地震了。比海嘯都要厲害!
3柳長鋒猛一跺腳,轉身走了,其他人哪還敢再站下去,海州一、二把手公開幹架,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哆嗦,甭提了。尤其市政府秘書長和副秘書長,如果這次柳長鋒敗了,他們的官也就到頭了。
紀委專項會議已經開了三個小時,趙銘森本打算是要開常委會的,之前跟朱天運碰了碰頭,朱天運說:“案子到這一步,參與進來太多人不好吧?”
趙銘森知道朱天運的意思,眼下他們幾個都知道,省府那邊仲旭省長和羅副省長都被湯永康咬住了,整個建委係統,從省裏到海州市,除個別人外,大多領導都被湯永康拉進了這張網,雖然目前還不能說是事實,但按照辦案原則,凡是牽扯進來的人都不能參加會議。
趙銘森所以要開常委會,一是仲旭省長和羅副省長目前都不在省裏,仲旭省長自從調動一事吹風後,老往北京跑。有外界傳言,他是跑去跟高層告艱難,想提前退下來。這話肯定沒人當真,仲旭省長年富力強,正當時候,怎麽會急著退下來呢?
至於羅玉笑去北京,說法就更多,有些說法已經到了危言聳聽的地步。這兩位不在,其他人聽聽倒也無妨,但朱天運這麽一提醒,趙銘森頓覺常委會還是不開的好。這個時候,他必須綜合大家意見,略做調整後,決定召開紀委專項會議。
會上於洋還有列席會議的海州紀委書記趙樸分別就省、市紀委最新調查結果還有案件進展情況作了報告,除湯永康這邊,市裏收獲也不小,市建委負責項目建設的副主任以及兩位中層先後交代出不少問題,這些問題直指市建委主任孟懷安。同時,外圍調查也取得突破性進展,除查出駱建新在海州不少問題外,又查到這些年他利用職權,在海東其他城市建設和重大項目上的若幹受賄事實,受賄額高達三千多萬,另有多處房產。
目前相關當事人都被控製。另一條渠道,對駱建新夫人王燕在腦健神集資案中的受賄事實也已基本查清,這事直接牽扯到柳長鋒夫人賈麗。
案情已經很明朗,涉案人員也越來越明確,可以說,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海東省最大一起腐敗窩案。涉案人員之多,涉案金額之大,以及貪腐造成的惡果,都令人觸目驚心。
趙銘森心情越來越沉重,幾次打斷趙樸和於洋,讓他們匯報詳細點,千萬別漏過一個細節。等他們匯報完,趙銘森重重歎口氣,目光對住朱天運:“天運,情況就這些,談談你的意見。”
朱天運咳嗽一聲,最近他嗓子不好,老上火,引發了炎症。
他說:“現在案情很明朗,問題全集中到孟懷安身上,孟懷安成了一個關鍵點。我想,是不是該對此人采取措施?”
“你的意見呢,老於?”趙銘森不知是猶豫,還是想試探一下朱天運和於洋,總之沒急著表態。
於洋跟朱天運眼神一碰,兩人像是提前碰過頭似的。
到了這時候,他們真的認為時機成熟了,必須對孟懷安采取措施。
於洋跟趙銘森說:“一開始我們就想到過這個人,隻是出於多種考慮,才沒提前采取措施,現在我看可以了。”
“那就馬上采取行動,免得夜長夢多。對了,其他人呢,不包括省裏主要領導。”趙銘森出乎意料地說。
“一下控製怕有難度,再說也會產生負麵影響,我們逐個采取吧,盡量把工作做得穩妥。”於洋說。
趙銘森聽得滿意說,道:“這樣也行,總之,現在隻能迎著困難往前衝,按中央要求,加大力度,堅定信念,義無反顧地把此案查下去,查實查鐵,不留任何尾巴。”
“有書記做後盾,我們當然會義無反顧。”於洋興奮地表態,同時用期望的口吻道,“當然我們還需要更多支持,包括天運書記這邊,很多工作海州是走在前麵的,以後還得繼續領跑。這案子,離不開海州啊。”
朱天運微笑著道:“於書記過獎了,麵對腐敗,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這話雖然有點高調,但從朱天運嘴裏說出來,卻一點也感覺不到。
趙銘森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天運說得對,現在是分工不分家,希望下去之後,幾方能合起手來,集中突擊,力爭早日結案。”
趙銘森又強調幾句,細節處做了補充,會議才結束。
會議之後,趙銘森跟林安平緊急趕往北京,專程向中央匯報。
於洋和朱天運分頭忙起來,誰知就在這節骨眼上,海州建委副主任安偉匆匆忙忙跑來匯報,孟懷安失蹤了!
兩個小時前他還在辦公室活動,讓安偉準備一下,陪他去一工地檢查工作。安偉準備好,左等右等不見電話,也不見有人進來通知他,趕去辦公室一看,門緊閉著。
安偉意識到不好,強行打開門後,裏麵收拾得整整齊齊,桌上隻放一張字條,上寫:我到外麵休息幾天,委裏工作暫時由安副主任主持。
幾乎同一時間,於洋也接到報告,省住建廳廳長、
黨組書記劉誌堅也失了蹤。
半小時後,於洋跟朱天運聚到了一起,兩人麵麵相覷,都有點不敢相信。如果說孟懷安失蹤還多少能解釋得通,至少省裏市裏已打算對他采取措施,他自己肯定也能覺察得到。而劉誌堅玩失蹤,就有些莫名其妙,從沒有誰說要對他采取措施啊,甚至在調查中都極力回避開他。就在剛剛召開的會上,也沒有哪個領導提起過他,情況怎麽會這樣呢?
這事頗為蹊蹺。
兩人緊著跟趙銘森聯係,趙銘森手機關機,打隨行的秘書長田中信手機,也是關的。兩人更覺奇怪,怎麽會關機呢,從來沒這種情況啊。情急之下,隻能向一道去的林安平求援。沒想,林安平在電話裏淡淡說了句:“我跟書記一到北京就分開了,目前沒有聯係。”又向林安平匯報劉誌堅跟孟懷安失蹤的事,林安平說:“這事你們還是向省裏報告吧,我目前有事,不好意思。”
於洋和朱天運就徹底傻了,兩人幹瞪眼般相互望了好長一會,朱天運先說:“感覺不對味啊於書記。”於洋也說:“我怎麽嗅見異常味兒了呢?”
不管如何,工作不能停步,越是緊急情況越能考驗他們果斷處事的能力與魄力。
尤其朱天運,孟懷安這邊他是跟於洋還有省委打了保票的,要是人真的學駱建新一樣逃了,怕是上麵不追究他也得辭職。
跟於洋簡單說了幾句,朱天運火速回到市委。
劉大狀等人已經等在小二樓裏,趙樸也在,臉上表情灰灰的。
令朱天運感動的是,副書記何複彩已經命令各方,迅速展開行動,切斷一切通道,拉網式地展開搜捕。
“謝謝你複彩。”等何複彩說完,朱天運抓住她的手,說了句感謝的話。何複彩抹把汗,抓過杯子,猛灌幾口。
她先朱天運一步趕到西院小二樓,一看趙樸走,也正想走,不想朱天運卻先一步進來了。
“謝我沒用,得把人找回來。”說完何複彩匆匆轉身,往外走了。朱天運望著她的背影,感覺這人今天有些怪,又一想剛才跟於洋說的那些話,心裏更覺形勢可能真的發生了某種變化。
能發生什麽變化呢?一團陰雲湧上來,罩住了他的心。
趙樸顯得很焦急,不停地踱步,嘴裏念念有詞:“怎麽會呢,怎麽會突然消失呢,不可能嘛,怎麽可能?”
朱天運盯著趙樸望了良久,轉而問劉大狀:“保密工作怎麽做的,誰走漏了消息?”
劉大狀頗顯無辜地說:“不可能走漏,我向書記發誓。”
“發誓發誓,就知道說這些,發誓管用嗎?”說著,目光瞄向趙樸,朱天運有種不好的感覺,孟懷安神秘失蹤,很可能跟趙樸有關。他這個紀委書記啊,如果真是那樣,就太可怕了。
“安偉呢,他怎麽沒來?”朱天運掃了一圈,沒見著建委副主任安偉,心裏來了氣。
“五分鍾前他走了,說是有急事。”劉大狀解釋道。
“急事急事,你們個個有急事,就是做不了事。
安排下去的工作都落實了嗎?走了一個孟懷安,不會把你們走得六神無主了吧?”
“基本落實了,我們才趕來向書記您匯報。”趙樸急著說。
“基本,我的趙大書記,現在啥時候,你還基本基本?
孟懷安老婆呢,他家其他人呢,調查清楚沒?”
“這個……正在調查。”趙樸臉一紅,吞吐道。
朱天運無奈地聳聳肩,想發火,又忍住了。趙樸怕挨批,反正工作是按程序匯報了,趕快溜了。趙樸一走,其他幾位也不敢留,一個個溜了出來。
屋子裏就剩秘書長唐國樞和副書記劉大狀了。
劉大狀顯然是有話藏在心裏,在等其他人離開。
“有炮就放,別給我悶著,現在沒空跟你玩啞謎。”
朱天運臭了劉大狀一句。
劉大狀也不介意,頗是認真地說:“朱書記,你們用人有問題。
”
“用哪個人有問題?”
“肖慶和!”劉大狀直言不諱地道。
“給我說詳細點!”朱天運來了氣,剛才跟於洋在一起,他心裏就起這個疑。如果說消息能從內部走漏,肖慶和可能性最大。當初用這個人,也是於洋和他商量過的,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讓肖慶和把一些消息提早漏出去,傳給對方,好引蛇出洞。現在看來,這一計用得相當失敗。
“這人跟柳市長還有安意林他們來往十分頻繁,紀委有什麽行動,第一時間他就會講出去。湯永康一開始為什麽頑固,還不是他安排內線給湯永康壯膽。”
“這事你也知道?”朱天運著實吃了一驚,這個劉大狀,還真不是粗心的人啊。其實省紀委審查湯永康,是有一些戲劇性變化的,這變化跟兩個人有關,一是肖慶和,另一個就是葉眉。湯永康最後徹底放棄空想,變本加厲將省裏那麽多人供出來,實際是中了葉眉的反間計。
不過這點葉眉自己並沒意識到,所有工作都是朱天運暗中做的,包括葉眉跟湯永康說的話,也是朱天運教給她的。
當時朱天運已經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將葉眉叫來,告訴過葉眉三點。第一,讓葉眉跟湯永康講,湯老板,你最好啥也別說,這樣,就沒人敢把你怎麽樣,更沒人敢把他們怎麽樣,不過你這輩子別想出去了,熬也要把你熬死在裏麵。犧牲你一個人的自由,換來大家的安全,你湯老板也算值。第二,是讓葉眉跟湯永康講,別以為你的主子會罩著你,人家巴不得你早點完蛋呢。你以為你是誰,充其量不過是一服務生,跑堂的,撈錢工具,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第三,更惡毒,也是最後說的,見湯永康還是不開口,朱天運讓葉眉告訴湯永康,他主子想逃了,徹底逃開海東,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他一走,你就徹底成了替罪羊,所有罪過你都得背上,不,還有你姐,她還能回來嗎,永遠不能,你們姐弟就這樣遠山遠水地隔著吧,一輩子也休想見一麵。
她就是被人做了,你連燒張紙錢的機會都沒有。
其實真正起作用的,是這個“做”字。葉眉年輕,掂不清這個字的分量。朱天運也沒刻意跟她強調,不能強調,一強調,葉眉這出戲就演得不逼真了。
其實幹什麽事,都少不了戲,人生不過一場戲,大戲小戲,正戲反戲,就構成紛繁複雜的人生了。
現在,朱天運的注意力又集中到這個“做”字上,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失蹤這兩位,怕是離這個字有點近。
這種感覺他一直沒敢跟別人說,但很強烈,因為他太了解藏在幕後的對手了。有人為了把自己洗幹淨,關鍵時候是不擇手段的。官場上越凶險的人,往往坐得越穩,因為他們能下得了手!
劉大狀黯然一笑,說了句讓朱天運心裏發冷的話:“朱書記,您就別寒磣我了,抓緊采取措施吧,這盤棋要是下輸,我劉大狀往後怕連走的路都沒有。還有,我也擔心您的安全啊。上次車禍……”
正說著話,小院裏響起腳步聲,安偉來了,進門就說:“查到了,這夥王八蛋,他們果然是串通的。”
“誰?”屋裏幾個人近乎同時發出了聲。安偉掃了一眼,見沒外人,喘口氣道:“孟懷安是安意林叫走的,失蹤前一小時,安意林給孟懷安打過電話,老孟是坐柳市長的車走的。”
“真有這事?”輪到朱天運震驚了。
“是,我們單位有人看到過柳市長的車,就停在大門口不遠處。
”安偉十分肯定地說。
朱天運心裏陡然一緊,安意林叫走孟懷安,難道?思慮片刻,朱天運果斷做出一個決定。
“馬上對安意林采取措施,不管遇到什麽阻力,都要給我把人帶來!”
劉大狀有片刻睖睜,轉眼就明白過來,十分利落地說了聲是,腳步緊促地往外走了。
半小時後,朱天運回到樓上辦公室。現在他不能待在小二樓了,他要出現在眾人視野裏。一場針鋒相對的鬥爭即將開始,他必須從幕後走向前台。剛進辦公室,秘書孫曉偉就匯報劉大狀打過電話了,安意林已被控製。
朱天運麵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坐下,靜靜等著下一幕的出現。
柳長鋒氣急敗壞走進朱天運辦公室時,朱天運正悶聲看一份文件。
十分鍾前朱天運跟北京通了一次電話,是北京打來的,接起時他就預感不好,聽完果然震驚。情勢發生大逆轉,很有可能海東要出現預想不到的局麵了。電話裏說,銘森書記在北京挨了批,好像還牽扯到什麽問題。
派往海東的林安平組長也挨了批評,具體原因沒說,隻說是可能回不了海東。對方提醒朱天運,最近穩當點,別太激進。
“很多事說不清啊,看似一邊倒時,風向突然大逆轉。
最近是有些不正常,我怕你掌握不好分寸,一頭栽進去,所以提個醒。”對方很是婉轉地說。朱天運想多問,又不敢,這個時候,多問半句都會犯錯誤,隻好壓抑著自己道:“好的,多謝領導,我盡量不犯錯誤。”
可是能不犯嗎?
一雙腳已經踩進雷區了,再退,哪有機會,誰又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再說自己也不是能退的人,不管不顧了,也顧不過來,隻能一頭紮進去,哪怕是地獄,也得去闖。
正瞎想著,柳長鋒闖進來了。柳長鋒定然是吃了啥定心丸,態度一改往日,進門就用聲討的語氣說:“朱書記,這樣做不妥吧,憑什麽帶走我的秘書?”
朱天運慢悠悠地抬起目光,見柳長鋒後麵還跟著別人,政府那邊的秘書長、副秘書長、反貪局副局長,還有安意林老婆崔憲。柳長鋒話剛說完,崔憲就撲上來,想要撲住朱天運。唐國樞眼疾手快,搶先一步護住了朱天運。
朱天運冷掃一眼:“這是做什麽,示威還是上門討伐?”
“不敢!”柳長鋒也不示弱,“我就是來問問,安子何罪之有,憑什麽要把他帶走?”
“這話你要問紀委去。”朱天運道。
“我問過,沒人給我一個合理的答複,都說是你天運同誌安排的。”
崔憲搶話道:“我老公犯了什麽罪,你們憑什麽抓人?
海州是不是共產黨的天下,憑什麽你一手遮天?”
朱天運沒理崔憲,長期的工作經驗告訴他,這個時候理崔憲,是下下策。他抓起電話,直接打給紀委書記趙樸,要趙樸馬上過來。十分鍾後,趙樸滿頭大汗來了。
朱天運劈頭就問:“怎麽回事,能給柳市長講清楚嗎?”
趙樸看看朱天運,再看看柳長鋒,吞吞吐吐道:“
是說安大秘書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大狀書記安排的。”
朱天運哭笑不得,天下哪有這樣的紀委書記,看來,他對趙樸所有的希望都是空的,他就不該對此人抱什麽希望,就在他沮喪地想搖頭時,柳長鋒再次發難:“劉大狀,太滑稽了吧?天運同誌,我們都是黨的幹部,凡事都得堅持原則吧?就算是劉大狀帶走我秘書,憑哪條,什麽會議研究決定的,是依法決定還是僅憑個別人的意誌?”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我老公怎麽著也是柳市長的秘書,柳市長都不知道,就敢抓人,也太目中無人了吧?”崔憲又叫。
這女人在市幼兒園工作,幹過一段時間的副園長,後來體罰孩子,家長鬧到市委,朱天運責令有關部門查處,將她的副園長撤了。她對朱天運本來就懷恨在心,現在再加上自己老公被無緣無故帶走,越發對朱天運恨之入骨。
“長鋒同誌,有意見可以提,但這麽多人到我辦公室示威不好吧。你說得對,你我都是黨的幹部,而且是高級領導幹部,如果我朱天運做錯什麽,你可以向上級反映,我現在請你回去。至於安意林的問題,我想紀委會給你一個合理的答複,是不是趙書記?”
“這個嘛,這個……”趙樸站在一邊,抓耳撓腮,一句給力的話也不說。
柳長鋒顯然不想就此善罷甘休,他今天來,就是賭一口氣,讓朱天運當場放人。敢動他柳長鋒的秘書,也太張狂了。
他往前跨一步,逼視住朱天運,用江湖語言說:“你以為我不敢,我的朱大書記,不要以為省委、省政府的門隻有你認得,這事如果不給一個說法,我柳長鋒帶人去中央上訪!”
“好!”朱天運被徹底激怒了,同時也意識到,柳長鋒一定是得著了什麽實信,不然不敢如此猖狂。
腦子裏忽然閃出前幾月柳長鋒滿臉堆笑往他辦公室跑的情景,真是此一時彼一時。而對他來說,此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遂鎮定住自己道:“柳市長你可以去上訪了,我明確地告訴你,安意林涉嫌泄密,利用職務之便幹擾正常工作,為涉案人員提供方便,這樣的人,你說該不該采取措施?”
“他幹擾什麽正常工作了,他的正常工作就是為我柳長鋒服務!
”柳長鋒有些歇斯底裏。
“可他幹的是非正常工作,而且我再次明確告訴你,安意林是打著你柳市長的旗號,用你的車!”朱天運厲聲道。
“你編造,無中生有!”柳長鋒緊跟著回了一句。
“是不是無中生有,你我說了都不算,柳市長不是要上訪嗎,現在就可以。不過要記住,臨走前要把政府那邊的工作安排好,也別忘了跟我打聲招呼。”
“你——”柳長鋒氣得要翻白眼了。但朱天運這番話,又震懾了他,特別是提到安意林打他旗號用他車輛。
安意林幹的事他太清楚,就是奉他指示去幹的,不過他再三叮囑,要做得保密一點,不要太張揚,可他還是……
柳長鋒猛一跺腳,轉身走了,其他人哪還敢再站下去,海州一、二把手公開幹架,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哆嗦,甭提了。尤其市政府秘書長和副秘書長,如果這次柳長鋒敗了,他們的官也就到頭了。悔不該跟來,可來不來由得了自己嗎?
“柳市長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麽辦?”一看眾人開溜,崔憲急了,在後麵哇哇大叫。柳長鋒頭也沒回道:“該怎麽辦就怎麽辦,留著要人!”
“嗯,不放人我就不走,書記的辦公室我也能坐。”
崔憲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挺了挺胸,昂了昂頭,給自己強撐住一副潑相來。
唐國樞走過來,想拉崔憲出去,手剛觸到崔憲胳膊,崔憲馬上尖叫:“幹啥,耍流氓啊,市委領導公開耍流氓,我要見媒體!”
朱天運瞪了唐國樞一眼,示意他離開,就讓崔憲坐著。
唐國樞哪敢走開,上訪戶大鬧書記辦公室的事不是沒發生過,每次他們都衝鋒在前,忍辱負重地要把這些人弄出去。
正僵持著,劉大狀來了,一看屋子裏的陣勢,便明白了怎麽回事。剛才在樓道他看到了柳長鋒還有那一幹人,他衝朱天運臉上望望,朱天運沒吭氣,又衝唐國樞看看,唐國樞搖頭表示無奈。劉大狀嗬嗬一笑,衝沙發上不可一世的崔憲說:“你就是安意林老婆?”
崔憲揚了下眉毛:“是又怎樣,你們誰也甭衝我做工作,今天我就要一句話,我男人到底放還是不放。”
“不放!”劉大狀重重道。
崔憲抬起那雙杏眼,十分不解地看著劉大狀。
崔憲並不認識劉大狀,紀委其他領導她都認識,尤其之前的盛副書記,跟他家安子是密友,她早就把紀委當自己的家了,這人又是誰?
正疑惑著,就聽劉大狀說:“崔憲,你涉嫌收受賄賂,同時幫丈夫安意林傳遞不該傳遞的機密,幹擾公務,現在決定對你立案偵查,請配合我們。”說完,衝外麵一使眼色,就有三位工作人員走進來,毫不客氣架起崔憲就往外走。
崔憲立刻放出野聲,甚至喊罵起朱天運來:“朱天運,你公報私仇,利用親信,打壓異己,你是海州的太上皇。
朱天運,你沒有好下場!”
樓上靜悄悄的,沒一個人敢出來。其實朱天運知道,這時候樓內的人都屏住呼吸,靜聽這邊的動靜呢。他敢肯定,那些貌似緊閉著的門縫裏,正探出各種各樣的目光。
這就是市委!
4高波這條線,遠比孟懷安複雜,也遠比孟懷安、駱建新神秘。
柳長鋒既怕他們觸到這根線又盼著觸到這根線。不觸這根線,省裏有人不會出麵,隻會一味壓他,把所有矛盾推到他身上,讓他一個人滅火。一觸,情勢保證不一樣。絕不一樣!
安意林帶走孟懷安,事實上就是柳長鋒安排的。
不過這事也由不得柳長鋒。早在一月前一個夜晚,曲宏生突然來了,直接找到柳長鋒家,進門就說:“姐夫不好了,有人在查我們。”
“查我們?”柳長鋒有點吃驚,那段時間他的注意力都在唐雪梅身上,唐雪梅跟葉富城突然崩盤,供出不少事,惹怒了羅玉笑。
羅玉笑讓緊著想辦法,要麽讓唐雪梅閉嘴,要麽讓唐雪梅一個人把責任擔起來。
“她可是你的人啊,她這麽無休止地亂說下去,先遭殃的可是你柳市長。”在羅玉笑一秘密辦公地點,羅玉笑陰著臉衝他說。
“我會想辦法,我會想辦法的,請省長放心。”
柳長鋒不斷跟羅玉笑點頭賠罪。羅玉笑絲毫不領情,繼續冷著臉道:“柳市長玩遊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讓一隻老鼠毀掉一鍋湯,這事我絕不能答應。
請柳市長好好考慮一下,究竟怎麽滅火,還是你自己拿主意。”
柳長鋒哪有什麽好主意,如果有好主意,唐雪梅就不會落到朱天運他們手裏,怪他無能啊,連自己所愛的女人都不能保護。想想唐雪梅陪他這些年,為他風裏雨裏,操勞了不少,也付出了不少,可他……唉,說來說去還是低估了形勢,沒把朱天運當回事。那晚回來,柳長鋒思前想後,一度想去京城搬救兵,或者找人跟朱天運通融一下。後來一想不行,這個時候向朱天運投降,等於是向朱天運承認自己有問題。不,絕不!寧肯豁上唐雪梅,也不能讓自己輸!
驀然間又記起羅玉笑一句暗示性的話:“玩政治,就要學會犧牲。沒有犧牲的政治不叫政治,也沒有這樣的政治。
對政治家來說,犧牲個把人算什麽,就算犧牲得再多一點,又有什麽?”
第二天,柳長鋒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電話中的人自稱是郭省長在北京的朋友,口氣非常嚴厲地說:“目前仲旭同誌正在關鍵期,因為你們的不檢點,已經給他造成極為不利的負麵影響。
希望你們能各自擔起該擔的責任,如果因小失大,怕是你們都沒好結果。”這話等於是向他下通牒了,他趕忙想表態,對方卻將電話壓了。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更讓他膽寒。蘇小運帶著一個人來找他,這人他從未見過,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光頭,凶相,臉上有刀疤。後來才知道,這人姓高,以前犯過事,從監獄出來不久。那天沒談幾句,姓高的就說,辦法有兩個,一是派人進去,給唐雪梅送飯,讓她一頓飽飯後離開這個世界,這樣還可反打一耙,讓朱天運和趙樸他們徹底亂掉手腳。柳長鋒嚇得亂搖頭,反複說使不得使不得,這麽做他接受不了。姓高的笑笑,挖苦道:“沒想到柳大市長還是有情有義的人,那好,再換一個,讓她改口供,把所有問題往這兩個人身上推。”說著,遞給柳長鋒一張字條,上麵寫著兩個名字,一個是已經逃走的駱建新,另一個,就是孟懷安。
柳長鋒覺得這辦法好,可是很疑惑,目前對唐雪梅和葉富城他們的審查極其嚴格,就算想暗示唐雪梅,怎麽暗示得了?沒想姓高的笑笑:“柳市長怕是當官當傻了吧,你手下那麽多人,難道就沒一個為你出力?實在要是找不到,兄弟我願意代勞,不過辛苦費可要高一點喲。”柳長鋒知道遇著什麽人了,道上這種人很多,你根本弄不清他們真實身份,有時候他們是白的,有時候是黑的,個別時候又非常紅,能出現在你想不到的場麵上。他隻好一咬牙道:“這個好說,這個好說嘛,小意思,隻要兄弟肯幫忙,再大代價我也願意花。”
“一言為定!”對方說完,丟下一個數字走了,柳長鋒哪敢討價還價,這種時候,隻要有人能滅掉火,再大代價也值啊。
錢花出去後,局勢果然發生變化,葉富城和唐雪梅雖然還在不停地供出事實,可事實跟事實不一樣,所有問題慢慢往孟懷安身上集中了。
柳長鋒一邊欣慰,一邊又不安,把孟懷安推到風口浪尖上又怎麽辦?
那段日子,柳長鋒完全被孟懷安還有唐雪梅困住了,根本沒想到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衝他下手。
曲宏生驚惶失措地告訴他,朱天運正在派人,秘密調查鳳凰台植物精油集資案。
“具體人員是何複彩安排的,這女人現在跟姓朱的穿一條褲子。
那女人迫不及待想把姐夫你整下去,整下去海州就是他們的了。還有政協那個蔡旗,老家夥不規規矩矩養老,上躥下跳,拉了一幫委員四處打探我們的底。”曲宏生絮絮叨叨,時不時地罵出幾句髒話。
“你們有什麽底?”柳長鋒突然問。
“能有什麽底,姐夫你可不能亂猜疑,不能上他們的當。
我不就是幫姐多掙幾個錢嘛,哪天你不幹這個市長了,還不得多用錢?”
柳長鋒眉頭又往緊裏皺了下,說實話,他並不知道老婆跟她這個表弟在幹什麽,賈麗不說,他也很少問。以前賈麗幹的事都是他能掌控的,基本是在圈子裏行事。這次為了讓賈麗回來,他答應不幹涉,不過問,讓賈麗隨心所欲。現在他突然怕,並不是怕何複彩和蔡副主席查,而是怕賈麗和曲宏生真給他整出什麽事來。
這種時候,千萬不能再添亂啊。
“宏生你跟我說實話,你們這項目到底怎麽回事?”
柳長鋒憂心忡忡問。
一聽問這個,曲宏生態度馬上變了,撓著頭說:“
姐夫你幹嗎這麽問啊?不就是整那項目唄,我姐特看好這項目,一心想幹出點名堂來,我不配合咋能行,你說是不?
我姐的話我可是全聽的,當然姐夫的話我也全聽,誰讓你們是我親人呢。”
曲宏生一說蜜話,柳長鋒就清楚,賈麗跟曲宏生絕沒幹好事。
這晚賈麗不在,說是跟銀行幾位朋友去郊外度假村。
柳長鋒打發走曲宏生,幾次想給賈麗打電話,又忍住了。
他跟賈麗和別的夫妻不一樣,他們夫妻算不上有矛盾,但就是沒有感情。這些年來基本都是各過各的,以前柳長鋒在外麵找女人,賈麗還尋死覓活,要吵要鬧,現在也不管了,基本是不聞不問。當然,賈麗也在外麵有男人,還不止一個。這點柳長鋒同樣不能問,也不想問。
賈麗這次回來,身邊多出一個帥氣男人,很年輕,比賈麗小十多歲,美國留學然後又留在了美國一家投資公司,賈麗介紹說是她在美國的合作夥伴,柳長鋒心裏笑了笑,暗道,怕是**的合作夥伴吧。但他們夫妻從來不談離婚,也從沒想過要離開對方。這種婚姻關係其實不是個別現象,柳長鋒知道的,他們這些人基本都這樣。
這也是官場一大特色吧。
曲宏生說過之後,柳長鋒暗中留心幾天,果然得悉,何複彩正在動用非常手段查鳳凰台項目,而且,有人已經把目標盯在海寧區委書記高波身上。
柳長鋒大叫不好。旋即,他又笑了。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麽收場!
高波這條線,遠比孟懷安複雜,也遠比孟懷安、駱建新神秘。
柳長鋒既怕他們觸到這根線又盼著觸到這根線。不觸這根線,省裏有人不會出麵,隻會一味壓他,把所有矛盾推到他身上,讓他一個人滅火。一觸,情勢保證不一樣。
絕不一樣!
柳長鋒幾乎在翹首企盼。
這一天,柳長鋒突然接到蘇小運電話,蘇小運在電話裏完全一副老大口氣。
這段時間羅玉笑和郭仲旭都不在省裏,先後去北京匯報工作了。匯報不過是個漂亮的借口,有多少事是以匯報工作的名義進行的,又有多少事是在匯報兩個字的掩護下暗暗運作的。身為市長,柳長鋒對這些明明暗暗的規則再是熟諳不過。郭仲旭去北京,還是為了離開海東。人各有誌,郭仲旭不想在海東等了,等不起。省委這邊趙銘森上任不到兩年,還算新人,一下兩下騰不開位子,就算有一天騰開,也不見得能輪上他。
如今虎視眈眈瞅著那位子的人實在太多了,省裏有,外省有,上麵各部也有。郭仲旭算是聰明人,半年前他就瞅好一個位置,一直在活動,如果不是駱建新案,怕是早就挪過去了。
前段時間的風聲並不是假的,柳長鋒後來從一個特殊渠道得悉,郭仲旭差一點就將夢想變為現實,高層都已經基本通過了,幫他運作的是兩位老領導,一位在職,一位雖說賦了閑,但事實上卻一天也沒閑下過。這些老首長,除非什麽心願也了掉,什麽遺憾也沒了,才能真正賦閑。
而跟隨他們奮鬥了大半輩子的人,下屬以及同黨同鄉,隻要有一個處境不滿意,前程不樂觀,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大的心事,也是最不能放下的恨憾,他們豈肯袖手旁觀?所以這些人在台下,反倒比台上時更活躍。也許正是因為到了台下,說話辦事的能耐也比台上更大,因為這個時候他們沒了顧忌,什麽話也敢說,什麽火也敢發。
開罪誰也不能開罪老領導,這是官場人人皆知的原則。
但是蘇小運一點不拿他當老領導,口氣蠻橫地要柳長鋒立即采取措施,將孟懷安控製住。
“控製?”柳長鋒聽得莫名其妙,語帶不滿問過去一句。
蘇小運單刀直入:“我的柳大市長,別人把刀架你脖子上了,你不會任其宰割吧?或者柳大市長有什麽奇招高招,能化解掉這場危局?”
“沒有!”柳長鋒心裏極不舒服,如今他們這條線上的,人人自危,人人在暗度陳倉。但沒有誰設身處地為他著想,都是在不滿的時候把怨恨衝他發過來,好像駱建新是他柳長鋒逼走的。哼,逼人出逃的是他們,出逃了不收拾局麵的也是他們。他們高高在上,安全時靠著下麵斂錢斂物,一旦出事,一腳把下麵踹開。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好吧,半小時後見麵,你把安子帶上。”柳長鋒還在氣著,蘇小運的話又到了,不容置疑。柳長鋒隻好嗯一聲,算作答應。心裏雖然有一萬個不滿,但卻不敢惹惱他們,也不敢脫開這條線。必須等危機度過之後!他這麽告誡自己。
半小時後,柳長鋒帶著安意林,去了海天山莊吳雪樵那裏。
蘇小運帶著兩個陌生人已經候在包廂,簡單打過招呼,蘇小運說:“市長你先休息一會,我跟安子談點事。”
蘇小運跟安意林談什麽,柳長鋒並不知道,很多事都是他們秘書間先談好,再象征性地匯報一聲,有些事甚至不匯報。因為在他們這條線上,秘書有時候玩起手段來,遠比他們狠,蘇小運就是典型的例子。當然,他的安子也不示弱,柳長鋒這些年能幹出這麽多荒唐事、鬼怪事、離譜事,跟安意林有很大關係。就在上周,安意林竟然打著他的旗號,調動各方資源,將海州新開發區一塊閑置五年的土地弄到了曲宏生手裏,這事他操作起來都有難度,安意林居然就能辦到。
那邊談事的時候,他也沒閑著,正在聽吳雪樵嘮嘮叨叨訴苦。
吳雪樵一天也不想在海州待下去了,嚷著要離開這鬼地方,遠走高飛,到美國或英國去。
柳長鋒已經不止一次聽她說這些,聽得很煩。
這段日子柳長鋒極少到這邊來,就是不想看吳雪樵臉色。
不過他聽說,肖慶和最近倒是來得勤快,想到這一層,他故意問了句:“你有辦法走?”
“你不幫我,我就找別人幫,反正我不能困死。”
吳雪樵半是撒嬌半是撒氣道。
“雪樵啊,我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這事,真是愛莫能助啊。你看看,我家那位不是也乖乖回來了嘛。”
吳雪樵嗚嗚咽咽哭了起來,邊哭邊道:“你心裏隻有她,哪還有我?我跟了你這麽多年,算什麽呢?”柳長鋒心裏那個氣,怎麽天底下的女人都這樣,兩人之間一有些關係就非要他負責一輩子。柳長鋒喜歡女人,但不喜歡女人給他施加壓力,更不喜歡女人讓他負責。
負什麽責,我能負責過來嗎?!貪,柳長鋒認定是女人貪,比他們這些官員還貪。官員貪是能貪出美好前景來的,女人太貪則隻有一個下場,就是被男人一腳踹開。
柳長鋒已經在做踹開吳雪樵的準備,謝覺萍、
唐雪梅等人的結局告訴他,跟權力攪在一起的女人都是是非,容易成為對手的第一個靶子。
“你也別發牢騷了,有路子你就先走,形勢你也看得清,現在我真是什麽也不能動啊。你不是朋友多嗎?
讓他們幫你一下,實在走不了,就等風聲平息後,我再幫你弄。”
女人的愚蠢就在於她們總是聽不懂哪是陰話哪是陽話,隻要男人態度一軟,她們立馬就兩眼放光,以為自己勝利了。
柳長鋒這話明明是在套吳雪樵,吳雪樵居然就興奮地說:“肖處長說他有關係,可以幫我出去的。上周他來,我已托他把錢轉了出去。”
“全都轉了?”柳長鋒臉色驀地一變,聲音近乎失真。
“沒,不過多數都轉了,我現在做夢都想到那邊去。慶和答應我,等駱建新案稍稍有緩和,就讓我以投資的方式先出去。”
吳雪樵臉上洋溢出對美好未來的無限向往。
柳長鋒長歎一聲,知道再說什麽也是沒用。蠢貨!
他在心裏恨恨罵一聲,起身告辭。
這邊安意林已經跟蘇小運談完了,蘇小運和兩個陌生人已經不見,安意林臉上閃爍著興奮。
柳長鋒看了一眼,裝作對什麽也沒興趣,默無聲息地下樓離開酒店。其實他心裏在疼吳雪樵那些錢呢,那錢指不定早進了肖慶和在國外的某個銀行。
吳雪樵想靠肖慶和出去,等下輩子吧。
肖慶和這樣的人你也敢相信,也不想想他們這一行是幹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