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對教育的熱愛,便無法直抵教育的本心。
沒有對孩子們樸素真摯的愛,便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師者。
沒有愛,便沒有對生命個體的尊重;沒有愛,便沒有平等互動的課堂;沒有愛,便沒有人文情懷的學校;沒有愛,便沒有孩子們健康快樂地成長;沒有愛,便沒有教育。
(一)心中裝著學生,一切為了孩子
1986年開始,我在重慶教書擔任數學老師。初出茅廬的我碰上了一位好師傅,在他的指點與扶攜之下,我雖入行不久,卻一路突飛猛進。記得有一次,師傅告訴我第二天要來聽課,我接到任務後既忐忑又興奮,當天連夜備課:熟悉教材、設計教案、如何導入、如何過渡、提問的時機……直到自己感覺已經熟稔於心,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課,一切如我所願:課堂的節奏一直在我的掌控當中,學生們既乖巧又聽話,一節課下來,自己花盡心思費盡唇舌,感覺該教的都已經教給了學生,沒有遺漏,沒有瑕疵,絕對是一節高質量的課!
下課後,我滿心歡喜地走到師傅身旁,等待著他的誇獎與表揚。然而,師傅瞥了我一眼,皺了皺眉頭說:“彭婭,你覺得你教得怎麽樣?”我看了下師傅,感覺到氣氛的不同,便收斂起剛才的興奮,怯怯地說了一句:“我很認真地備課,覺得還可以吧?”沒想到,師傅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劈頭就說:“你上的課沒有從學生的角度出發,沒有調動學生的積極性,就算課備得再好,知識都是灌輸給學生的,那能成為學生的能力嗎?這樣的教學效果又有什麽用呢?”
聽了師傅的話,我的臉“唰”地一下紅了,眼淚奪眶而出:這麽辛辛苦苦連夜備課,卻換來師傅這樣的評價,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難道我真的不適合當老師嗎?
回到宿舍,師傅的話不斷在我腦海中縈繞,我回想起當時我的課堂:是啊,課堂上鴉雀無聲,學生們都沒怎麽發言,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地說個不停,學生們到底有沒有興趣學?學懂了多少?我壓根兒就不清楚!
師傅說得對!如果不從學生的角度出發,如果不調動學生的積極性,那麽無論課備得多麽滴水不漏,教學過程多麽漂亮和完美,都稱不上是一節成功的課。
這件事給了我極大的觸動。事實上,課堂隻是教育的一個重要方麵,從學生的角度出發,調動學生的積極性,應該貫穿在教育的始終。從那以後,我在腦海中便注入了這個觀念:心中裝著學生,一切為了孩子,這是我們教師在處理日常事務時最為根本的出發點,也是碰到矛盾需要權衡時的主要考慮因素。
(二)讓學生感受到愛的溫暖
“心中裝著學生”並非豪言壯語,更應體現在與學生相處的點滴當中。
2014年春節,我26年前教過的一屆初中學生邀請我一同參加師生聚會。席間,當年的一位“特殊學生”——德剛即興發言:“這一輩子我要感謝兩個女人:一個是我的老婆,另一個就是彭老師……”頓時,喧鬧的飯桌安靜下來,我記憶的閘門也隨之被推開。
德剛是一個特別的孩子,小學的時候,他的爸媽感情不太好,後來她媽媽竟然自殺了。德剛執拗地認為他的父親要對母親的去世負責任,心中一直對父親充滿怨恨,學習自然也就認真不起來了。在了解了他的大致情況後,我便到他家家訪。天啊!德剛的家裏真可謂家徒四壁,父親窮困潦倒,孤身一人帶著他,每天都在為生計奔波忙碌,對德剛才會聽之任之疏於管教。小小年紀的德剛,既麵臨物質生活的極度匱乏,又承受著失去母親的悲痛,更兼因怨恨與父親的格格不入,他性格內向、無心向學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如果沒有人能讓這個孩子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的愛,感受到社會的正能量,怨恨與憤怒的潛滋暗長下,這顆少年的心靈極易被扭曲。
回到家後,我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我希望自己能幫到這個可憐的孩子。跟媽媽商量之後,我把弟弟的好多衣服都拿給了德剛,大冬天的,孩子起碼先保暖再說啊!可是沒想到,德剛的自尊心很強,一件衣服都沒要,全數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我。我沒有強迫他,隻是會在平時更加留意他的情況與言行。他雖然表麵看起來很倔強,但是我知道他的內心在慢慢地變得柔軟,畢竟,他還隻是個孩子。
初三畢業後,德剛決定出來工作,可是他既沒有工作經驗,又缺少做生意的資金,可謂舉步維艱。這個時候他想到了我,便徑直跑來跟我借錢:“彭老師,您能借我200塊錢做生意嗎?”我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孩子:臉因開口求人而漲得通紅,眼神裏既寫滿渴望得到幫助的緊張,又充滿著怕被拒絕的憂慮。
20世紀80年代末,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也才50塊錢,母親又常年生病,家裏也是捉襟見肘。200元是我整整四個月不吃不喝才能湊夠的薪水,而且這錢借出去後極可能就要不回來了,借還是不借呢?
然而,這個念頭在我腦海裏閃現了一下便消失了。我深知,像他這樣的孩子未來發展會有兩個極端:要麽就是化壓力為動力自強不息,要麽就是破罐子破摔。如果在他自力更生希望有人扶他一把的時候,我這個他信任的老師反倒縮手,那對他的傷害將不言而喻,後果也將不堪設想。
我便告訴他,老師手頭現在也沒這麽多錢,要第二天才能給他。到了第二天約定的時間,我毫不猶豫地把200塊交到他手上,而且一直沒有催他還。
“……正是有了彭老師,才有我的今天。讓我這個單親家庭的孩子重拾了母愛的溫暖,讓我有了成功的事業和完整的家庭……”德剛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如今,他通過自己的努力,有了一份不錯的事業,還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真是讓人替他高興。
高爾基說過,誰不愛孩子,孩子就不愛他,隻有愛孩子的人,才能教育孩子。我們心中裝著學生,首先要對學生充滿愛,隻有在愛的環境中浸潤和成長,孩子的心中才會有愛有責任,也才會更有靈氣更陽光。
(三)“我們放下一寸,孩子就升高一寸”
如果說“愛”是培育有靈氣的學生的土壤,那麽“平等”則是培育有靈氣的學生的雨露與陽光。
開學第一天,我站在校門口微笑著迎接孩子們,一個叫可盈的小豆丁兒第一次見到我,就一把抱住我說:“哎呀校長,我好喜歡你呀。”我也回抱著她說我也好喜歡你呀,這時,我看到旁邊還有好幾個孩子,我馬上意識到了什麽,立刻給了他們每人一個擁抱。這看似簡單的一個動作,卻折射了教育者應有的敏感和智慧,孩子們感受到了校長的愛是平等的。在小北路小學,每次活動時都會專門給保安叔叔和清潔工阿姨安排靠前的座位……慢慢,孩子們會在具體環境中受到浸染與熏陶,在潤物無聲中學會尊重、關愛與平等,開始養成健全的人格。
作為一個校長,在擔任行政職務時要發揮領軍者的作用;在上課時要把自己還原為一名普通的老師;而在課後麵對小孩子時又需要忘掉自己的這種身份,共同參與到他們的遊戲當中。
在小學,“六一”兒童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日。有一年我們設計了以環保為主題的遊園活動:每個班的同學都會利用廢舊物品製作道具設計環保遊戲,組成一個遊園派對。我在每個班的展位停留時,都會全身心地參與到他們的遊戲當中,和他們玩到一塊去。其實,校長和老師們的參與往往會給孩子們帶來無窮的驚喜:孩子們會覺得,呀!原來校長也跟我們一樣按照規則做遊戲,而且校長喜歡玩的遊戲肯定很好玩,於是孩子們便更樂於參與其中,跟校長、老師的關係也更親密了。
又到“六一”,又有一批孩子加入少先隊,戴上鮮豔的紅領巾。學校大隊部安排我在入隊儀式上給孩子講幾句。我就給孩子們講自己小時候入隊後怎麽戴紅領巾的:“孩子們,我在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呀,也光榮地加入了少先隊,老師也給我發了鮮豔的紅領巾。我每天放學回家的時候,就會把紅領巾從脖子上取下來,仔仔細細地把它疊好,放在我的枕頭下麵壓平;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再把紅領巾從枕頭下麵取出來,認認真真地戴好,然後背著書包開開心心地去上學……”
沒有說教,沒有高大上,有的隻是我的經曆與真實的故事。但就在這種簡潔而真實的敘述中,我與學生的距離近了,教育便自然而然地在交流與感染中生發。
我們放下一寸,孩子就升高一寸。我們與孩子一同做遊戲,等於把平等的關係潛移默化,我們在遊戲中是平等的,等於告訴孩子我們在課堂上也是平等的,在生活當中也是平等的。隻有在平等環境的滋養下,學生才能夠發揮主觀能動性,才會懂得獨立思考和鑽研,才會更有靈氣和創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