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大結局
我在等待,想知道如果和上一世一樣,在死亡之後我還能有知覺,那麽這一回我會看到怎樣的阿南。
她會為我號啕大哭嗎?
她會用怎麽樣的方式再一次埋我的身喪我的骨?
這一世,她知道了我愛她嗎?
我多想能和她在一起,想相依相守好好的過完這一生。我想看到她為我生許多孩子,想看到她變老的容顏。
沒有了冬天的寒冷,我這一回的死好像不似上一次那樣慘淡。至少,這一回阿南就在我身邊。我心裏著實舍不得阿南。我們好不容易開始,卻沒能一起走到結尾。我走了,留下這世上孤零零的阿南。
我唯一的欣慰是我拉了我的敵人作我的陪喪,還將鄧家兄帝留給了阿南。鄧香會對阿南好的吧,他幾乎和我一樣的愛著阿南。
也許我真的是命中注定得不到阿南,但好在這一回我不必太為自己後悔。至少我知道自己愛過阿南,知道自己沒有對她無可挽回的傷害。這樣,至少在阿南的餘生中,她可以偶爾記起我,記起如此喜歡她的我。
隻可惜,我還有許多話沒有對阿南說,沒有好好告訴阿南我有多愛她,沒有認真好好的寵她一回。還有母後和懋兒,怕是隻能托付給阿南了,我也沒好好囑托給她呢。
我的腦子裏開始亂起來,我隻有阿南,那個上一世唯一肯為我流下一滴淚的人,這一世我唯一可以倚重的人。我隻有她,一直都是這樣。
我想一直能看到阿南,直到我被埋入黃土。我兩世加起來與阿南相處的時光也還是太少了,我沒看夠。
可是,這一回我的死為什麽會和上一世不一樣,為什麽我會看不到阿南的臉。難道這才是真正的死亡?一片黑暗之中,我渾渾噩噩,我不公僅看不到阿南,也看不到我自己。 胸口隱隱的疼痛提醒我活著的感覺有多好。 我是多麽想繼續活下去啊。我寧可疼,寧可若,也想活著和阿南在一起。我想活著摸摸阿南的一馬平川;還想活著抱起阿南看看她有沒有長出些肉來;更想活著再嗅一嗅阿南身上好聞的蘭香。
蘭香……我努力**自己的鼻頭,我剛才明明還聞到的蘭香,可現在怎麽聞不到了?我發現我突然窒息得難受,才不過是死了一小會吧,為什麽我已經先丟失了我的呼吸?我的鼻子被堵住了,我整個人都被悶住了。別說蘭香,連空氣都沒有了……死人需要空氣嗎?我突然間想起了這個問題。
因為不能呼吸,我的胸口更疼了,頭也開始嗡嗡作響。我的掙紮幾乎是出於本能,憋在胸口的那口氣想找個突破。難道死就是這個樣子的?
可這也太難受了,還不如先讓我失去知覺不能思考。
思考……我又難受了。我不能再多想了,因為我的腦子裏隻有阿南。在我最後的時刻,我好像也隻能想阿南。因為她是那個我死絕了唯一會顧念我的人。
我太難受了,這一回克完全是因為窒息的痛苦。痛苦到我都沒辦法再想阿南。而我的鼻子沒有用,於是我張開了嘴,一聲大喊。
一口氣流從我的胸腔噴薄而出,伴隨著我的一聲大喊。我整個人因此而一下子坐了起來。
胸口的疼痛還在,可眼前的情景卻讓我糊塗。
四周的環境很黑暗,我分辨了很久才隱約覺得自己是躺在一處狹小的空間裏,四周的聲音很嘈雜,我的身邊卻很安靜。就在我的對麵,阿南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我,她的手還半懸
空中,離我的鼻子不遠。
好一會兒,我意識到了什麽,忙又四下看了一遍,這才明白自己是在阿南的馬車裏,就是阿南剛才乘坐的那架馬車。鄧香本來正帶著她衝出重圍。
“阿南,你怎麽沒走?”
這是我的第一個反應。
阿南瞪著我,點點自己的耳朵。示意要我去聽。外麵的嘈雜,我仔細分辨才知道是我的親衛在抓人綑人。
此外,我還聽到鄧芸在喳喳呼呼,曹定大聲命令,鄧香慢悠悠的說:“別弄死人了,皇上還得審。”
我大大的吐出一口氣。看樣子,我們還在歸命侯府,我還沒能赴那黃泉路呢。
阿南一直在歪頭看著我,此時趁我怔忡,突然又伸了手,兩手一鉗,一下子捏住我的鼻子。一瞬間,我又開始窒息了,胸口的疼痛也越發明顯。
我呆看著她,忙張開嘴,“阿南。”一口氣喘了過來,感覺好多了。此時我終於明白,原來我剛才是這樣醒來的。阿南這小東西果然是很凶,她竟然捏我的鼻子讓我窒息。
那麽,難道我竟是沒列死?
我口中喃喃,總覺得有點難以置信,我明明看到一支羽毛箭射進了我的胸口,可為什麽我還是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裏看到了阿南?是因為我太想她了嗎?
阿南的目光閃閃,在黑暗中變換了許多次,我還在懵懂,讀不懂阿南目光裏的含義。
“阿南,你又救了我?”我本能的伸了手去摸阿南的臉。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阿南的臉上還帶著疤呢。,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一定又是她用她的眼淚勾通了天地,把我從閻王爺那裏要了回來。
我的手撫過阿南平滑的臉龐,最後停在她畫的那處疤痕上,疤是假的,摸上去沒有起伏。
“阿南,閻王爺上輩子欠你錢了?”我問。
“啪!”阿南的手打在我的手背上,“閻王是你親戚才對!”她嗔我一眼,
“皇上別沒正經了。外麵抓了一大堆的人,我讓他們都小心收監了,包括那個李逸。他很快就會醒來,皇上打算怎麽外置?”
“我受傷了。”我表示表示現在不是處理那些複雜事情的時候。此時我記起了我胸口的箭傷,五步之內的箭啊,而且直中心髒,就算我僥幸沒死 ,這傷應該也是很重。我忙低下頭看自己的胸口。
我胸口的衣襟有些散亂,看樣子阿南果然已經替我看過傷口了。
我忙扒開自己的衣襟看看。胸口的確有傷,可傷口與我以為的樣子相去甚遠。隻見胸口處巴掌大一塊紅腫,中間小小一點紅心,紅心處流下血來。可是並沒有多少。而且,也許是因為阿南給我抹了點藥膏,所以此時血已經凝固,那一點紅心都已經在收口了。
我傻傻的抬頭看阿南,“傷呢?”
我胸口這樣子,可不像是五步之內所射出的箭傷,倒像是小兒玩弓箭,給我撓了一下。不,就算是小兒所射也不會隻有這麽淺。比如弦子,若我中的是他那五石小彤弓一箭,別說五步距離,就是五十步遠,我這條命也早別想要了。
總不至於是因為馮進不堪到連小兒都不如。
“阿南,是你有神技救了我嗎?”
我再一次想到一定是阿南,除了阿南 ,再沒別人有如此鬼神莫測的技法了。阿南會易容,阿南會下醉紅顏,阿南還幫我排去了鉤吻之毒,阿南又對我好。阿南在我眼裏已經是是萬能。對,一定是阿南!“阿南,你最好了。”我一把將她抱住,“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救了我。”我不管不顧的親吻她。
活著的喜悅讓我忘形,又可以和阿南在一起了,其它什麽都不重要。
阿南突然間扭捏起來,她在我懷裏毫不客氣的拍打我,“皇上,這都什麽時候了,大家還在外麵等你號令呢!”
“有什麽號令的?李逸已經倒了啊,也先抓起來,我過後再審。”阿南一定是看我倒地又折了回來 ,她是永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還有馮家兄弟 。馮進射了皇上一箭。”阿南艱難的在我的密吻中掙紮著說。
“弑君這是死罪,連審都不用審了。更省事。”我說。
“馮驥……”
“我聽到鄧芸在外麵說話了。”
阿南聽我這樣說,不由得歎了一口氣,“皇上此時又聰明起來了!”她似乎在我麵前認了輸,“鄧芸說皇上的親軍進去捕捉馮驥時,馮驥雖然吃驚,卻還負隅頑抗了一回。倒也傷了皇上幾個手下。”
“唔。”在黑暗中我試探著想摸摸阿南那很特別的瘦瘦身體。剛才在你昏迷中我一直想來著。
阿南在我懷裏扭動著不肯就犯。
其實真的沒什麽事還需要我來分心,自從最後南八營很輕易的肅清了馮驥餘黨,我就知道,馮家的確是不得人心。虧得我還一直頂著朝廷中反對重用外戚的壓力重用他們一家呢,我真是自找的麻煩。
“皇上!”
“曜。”我糾正懷裏的小東西,“早讓你叫我曜。”
“不要!”這回阿南不肯上當了,“既然皇上這樣想知道為何馮進那一箭沒有要了皇上的命,那麽皇上就先向妾解釋解釋,這是什麽?”
說著阿南推開我一些,並且手裏舉起一樣東西來。
“就是它為皇上擋了一箭。”阿南說,“馮進揀的那破弓最多才兩石的力,馮進惶急,且沒能拉滿。又加上這勞什子為皇上擋了一下,所以皇上才能此時有驚無險。”阿南就在此刻,臉上終於有了些嬌羞的模樣。“妾隻是不明白,皇上平白揣著它做什麽,妾知道自己手笨,東西做的也不精致,皇上不屑於用它。可……”阿南在我在麵前低下頭去,有些扭捏的壓低了聲音,“難不成,皇上從去秋到今天,竟是一個冬天都日日揣著它不成?”
阿南倔強,我還從不曾見過她這般羞澀的小女人之態呢。一時看得我兩眼發直。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抬頭看了一眼阿南手上。一看之下,我也不覺笑了。阿南手上拿的是她當初送我的那付麂皮手套。
那手套是阿南利用縫冬衣的機會專門為我做的。說實話,阿南這位公主,自己穿個宮裝都不利落。她做的麂皮手套就可想而知了。
但我舍不得放下它,到底是阿南特的地送我的禮物,我得天天貼心放著才覺甜蜜。就是這樣,我把它一直揣在懷裏,沒想到今天竟是它為我擋了一箭。
“阿南,”我向著阿南笑,“果然是你又救了我一命。”
阿南一直低著頭,此時她用指頭穿過手套上的箭頭穿過的破洞, “不能用了,”
這個死腦筋的小東西有些惋惜的念叨著,“得等入秋我得了上好的麂皮時,再為皇上做一付。”
我除了笑什麽也說不出來。
馬車外有人在折拍門板,鄧香的聲音傳了進來,“皇上,那個李逸醒了。”他說的如此簡單,讓我覺得他也已經是了解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