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灣的車道上,一輛出租車忽然失控一般左歪右倒,一會兒加速一會兒刹車,好一會兒才撞到了一旁的山壁上,停了下來。

萬幸的是此事沒有任何的車路過,這才沒有造成傷亡。

駕駛室的司機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從駕駛室裏栽到地上,連滾帶爬地逃到了路邊,五大三粗的壯漢此時已經被嚇得臉色蒼白,他驚恐地看著後座上的車門緩緩打開,從裏頭走下一個女人。

“你!你也是妖!”司機不敢置信地看著白拂璃,睜大的眼睛裏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恐懼,“不,不,你身上沒有妖氣,你是鬼?”

此時的他完全沒有殺人時心狠手辣的模樣。

白拂璃靠在他的出租車上,長眉微挑,好奇地問:“你想抓走這個孩子?為什麽?”

方墨不過是一條把自己封禁了幾十年的小蛇,身上唯一的血債就是不小心嚇死了張道長,怎麽看都和這個人類沒有一點關係。

司機轉了轉眼珠子,說了個謊:“我是妖管處的人,隻是要把他帶回妖管處看管,至於你是我看走了眼,我以為你是人類,按妖管處的規定,人類飼養妖物,就要被殺掉——我是按規章製度辦事,不小心惹怒到您,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白拂璃聽他一通亂說,更覺得有意思了,這人知道妖怪,知道妖管處,卻不知道他上午就是從妖管處接走他們的,這一知半解的,倒像是從什麽地方聽來的。

“誰派你來的?”

“沒有人派我來,你趕緊讓我走,不然妖管處不會放過你!”

見他死到臨頭還嘴硬,白拂璃厭煩地一抬手,司機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張不開嘴也動不了身子。

“你這樣說,那我就更不能讓你走了。”白拂璃勾起嘴角,一步一步走向他,手中一把尖刀,正是之前司機拿來威脅她的那一把,“畢竟隻有死人的嘴才最嚴實嘛。”

司機眼看著白拂璃離他越來越近,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白拂璃厭惡皺眉,停下了腳步不願再靠近,手又是一抬,司機就被一股大力掀飛,在地上打了一個滾,但身體好歹能動了。

“我說,你饒我一命。”司機渾身哆嗦地爬了起來,“我之前拉了一個有錢的老男人,他說如果看到有奇怪的小孩,那就是妖怪的孩子,幫他抓起來,他可以給我錢……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可是今天一看見那個孩子的眼睛就知道他不是人,人哪裏有黃色的眼珠子!”

“他說了你就信了?”

“我也是沒有辦法,我得了癌症晚期,不治療的話就隻能活一個月了,可是治療費太貴了……”怕白拂璃不相信,司機指著駕駛室說,“醫院的診斷報告還在裏麵,你可以看看我也沒有說謊。”

方墨從駕駛室裏翻出了醫院的診斷書,顛顛地送到了白拂璃的麵前,得到了她讚賞地摸摸頭。

白拂璃翻看報告,其實也看不懂上頭龍飛鳳舞的字,隻看見了封麵上的名字叫段明誌,不過她用自己的左眼看了一下段明誌身上的命數,隻見他身上陰氣環繞,又被她鬼打牆似的一嚇,魂魄都不穩了,應該活不過七天了。

“把那個人的電話給我。”

“我……我沒有……”段明誌見白拂璃皺眉,涕泗橫流地解釋道:“我真的沒有,他就說如果抓到了這樣的孩子,自然會有人聯係我,我發誓,今天真的是我第一次動手!我再也不敢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自己好自為之。”

白拂璃將診斷書丟到了段明誌的身上,牽著方墨消失在段明誌的眼前。

“呸,真倒黴!”段明誌啐了一口唾沫,撿起診斷書看了一眼,氣急敗壞地撕成碎片。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出租車上,試著扭動鑰匙,萬幸的是車還能啟動,他踩下油門,也不敢開快了,慢吞吞地驅車離開了這裏。

這一次他順利地回到了海龍市,先把出租車送去修理廠,這是他吃飯的家夥,日常生活和高額的醫藥費都靠著開出租掙,如果壞了也就意味著他之後很難有其他收入。

“壞得有些厲害啊,你能一路開回來真的是佛祖保佑了。”

修車廠的老板看見了大單子,眼睛一亮,正要靠近段明誌說一說哪些要修,哪些要換,要多少錢,卻被他身上的尿臭味熏得往後一退,“哥們,你自己也被嚇尿了啊。”

段明誌被他說得臉色陰沉,修車廠的老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打著哈哈揭過這個話題,直接把修理價格報給了段明誌。

“怎麽這麽貴?”

“大哥,你也不看看你的車子撞成什麽樣了,這些錢還是看在你是老客戶的麵子上打過折,你呀,愛修不修,不修趕緊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段明誌隻好付了錢,前腳才把錢轉了過去,後腳就收到了銀行的餘額提醒,看著短信裏就剩下三位數的餘額,段明誌咬緊了後槽牙。

他步行回到家裏,他住在老舊的居民樓,水泥樓梯經過歲月的摧殘已經破舊不堪,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灰塵味,比他身上臭烘烘的尿臭味還要難聞。

這棟樓裏已經沒有什麽住戶了,大都搬去了更好的地段,就連貼小廣告的人都懶得踏足此地,隻有他像一條臭蟲在這個鬼地方苟延殘喘。

段明誌打開門,入眼就是雜亂無章的客廳,正中央有一張女人的黑白遺像正對著大門,微微笑著,眼神直勾勾直視前方,好像在看著段明誌。

他匆匆洗了個澡,癱在了沙發上,一隻腳翹在了茶幾上,前一天吃完還沒丟掉的泡麵桶裏爬出一隻蟑螂歡迎他回家,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活物的氣息。

段明誌的目光移到了遺像上,正好和女人的目光對視上,女人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段明誌不但不怕,還起身點了三炷香,插在了女人麵前的香爐上。

一縷黑氣從遺像裏溢出,黑氣落地出現了一個女人,正是遺像裏的女人。

“有沒有找到?”

女人激動地想要抓住段誌明的手,卻忘記自己隻是一縷幽魂,隻能穿過了他的身體。

段明誌感覺到手臂一涼,皺起了眉,頹喪地倒回沙發上:“遇到了一個,但是身邊有大妖,我差點就死在那個妖怪手上了。”

“什麽?那你沒受傷吧?”女人緊張地問。

段明誌粗聲粗氣地回答:“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

一天情緒劇烈起伏好幾次,段明誌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更是難受得不行。

女人看著他,心急如焚:“兒子,你的時間不多了,要抓緊啊。”

“不用你催。”段明誌惡聲道,“你以為我不著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