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原本打算,由我借用顧孀的身體趕走亡魂,”顧孀無奈一笑,“隻是我和顧孀都沒有想到,我們互換了身體後,我的妖力盡失,變成了普通人——就在這時,鬼來了。”
房間驟然降低的溫度,讓鏡妖顧孀慌張不已,她看著鏡子裏的臉,焦急道:“我們快換回來!”
“我,我不會,我該怎麽做?”在鏡中世界的顧孀隻能無力地拍打著麵前看不見也摸不著,卻實實在在能感受到阻隔的鏡麵,眼見鏡妖顧孀的身後有一股黑煙聚集,慌忙道:“他來了,他要來了,你快跑!”
鏡妖顧孀第一次用人類的雙腿走路,還沒走兩步就摔倒在地,倉皇之下,她隻能先躲進床底。
都說鬼魂走路是沒有聲音的,可鏡妖顧孀還是聽見了一聲接著一聲沉重的腳步聲,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耳膜上。
隨後腳步聲在她的身旁停下,她小心翼翼地望去,隻見一雙黑色的布鞋停在她的身旁,鞋底極厚,鞋尖上條,鞋子上繡著精致的金色紋路,再往上一看,是暗紅色的男士綢緞袍子,袍子上繡著金色的龍鳳圖騰,和鏡妖顧孀身上的一模一樣。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出聲,可是鬼哪裏是這樣輕易能被騙到的,鏡妖顧孀看見了一雙手忽然伸入了床底,將她拖了出去!
次日天一亮,大戶夫妻就到新房的門口,悄悄探聽裏頭的情況,等了半晌,也沒聽見裏頭有動靜,二人鼓起勇氣推門而入,隻見房間空****的,沒有看見顧孀的身影。
他們的目光落在了房間裏的棺材上,棺材並沒有合上,大戶夫妻朝棺材裏望了一眼,隻見“顧孀”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材裏,身上的嫁衣整整齊齊,脖子、手上都帶著他們之前準備的金首飾,就像是待嫁的新娘,隻不過臉上沒有戴紅蓋頭,反而覆蓋著一摞濕漉漉的白色的草紙。
大戶夫人顫抖著手揭開了“顧孀”麵上的白色的草紙,草紙下麵是“顧孀”被泡得發白的五官,扭曲地擠在了一起,渾身上下隻有嘴唇是猩紅的。
就在此時,“顧孀”的身體忽然抽搐了一下,猛地坐了起來,一雙無神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大戶夫妻。
“啊——”
大戶夫人尖叫了一聲,當場暈了過去,大戶趕緊拖著妻子離開了房間,將門緊緊關上,慶幸的是“顧孀”並沒有追上來,大戶又將之前的大師請來,為其超度下葬。
鏡妖顧孀在講述過去的故事時,白拂璃的懷裏忽然鑽進了一個小娃娃。
方墨害怕地抱住白拂璃的胳膊,“老大,好可怕哦。”
“你隻是聽聽就害怕了,那一天晚上,我可是慢慢體會著失去生命的痛苦。”
鏡妖顧孀至今還記得第一張沾了水的草紙覆麵時,她尚且能呼吸,還能看見跳動的燭火。
第二張濕草紙敷蓋上來時,她已經感受到呼吸困難,草紙像麵具一樣緊緊地貼合在她的臉上。
等到第三張時,她已經不能呼吸,劇烈掙紮的時候,還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別動,別弄亂你的頭發。”
“他為什麽要這樣折磨你啊……”方墨問出口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問人家的傷心事。
“這種死法叫‘貼加官’,是古代的一種刑罰,被稱為最溫柔的酷刑。”
顧孀看向阿提,微微點頭,“阿提先生說得沒錯,這種死法的好處就是,我身上不會有任何的傷痕——顧孀的亡夫不希望自己妻子死得太難看。”
“我含恨而亡,化作厲鬼,將顧孀的亡夫解決之後,卻也無法投胎。隻因為我雖然頂著顧孀的身份,卻不是顧孀本人,生死簿不認我。”
鏡妖顧孀淒然一笑,“可憐我在鏡中過了百年,做鬼也過了百年,卻不知做人是什麽滋味,就連這杯熱茶喝起來什麽味道都不知道……”
“她好可憐哦……”
方墨自從跟在應九思和白拂璃的身邊,每天除了學習一些知識外,其餘時間都在琢磨著今天吃什麽好吃的,基本他提出想吃什麽,白拂璃都不會拒絕,因為白拂璃自己也是個老饕,兩人就在吃吃喝喝之中感情越來越好。
所以方墨現在也敢大著膽子提要求:“老大,你有沒有辦法也讓她嚐嚐味道啊。”
鏡妖顧孀本想說,她不要嚐味道,要幫就幫她找回自己的身體,可是看方墨滿臉的真誠,她這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白拂璃還真不知道“鬼”是怎麽吃東西的,她看向朱成雙,問:“像她這樣的鬼,怎麽才可以吃到活人的食物?”
朱成雙頓時有種被師父提問的緊張感,他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們可以給她燒紙錢,讓她去鬼市買些吃的,如果有人祭拜她,她也能嚐到祭品。”
“那你去辦吧。”
白拂璃直接把事情交給朱成雙去做。
朱成雙也不推辭,隻不過在準備燒紙錢才想到,鏡妖顧孀不是真的顧孀,他的祭拜鏡妖顧孀收不到。
“我們不能祭拜她嗎?”
方墨越看鏡妖顧孀越覺得可憐。
鏡妖顧孀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下葬的時候,大戶夫妻和顧孀的親爹娘都曾祭拜過她,隻是那金銀元寶和供奉都不曾到她的手裏。
“我現在隻希望能換回自己的身體,讓顧孀去投胎。”鏡妖顧孀說,“我剛成厲鬼,不如那大戶兒子死了三年厲害,又因為婚約受製於他,我尋了個機會到閻王爺的麵前告狀,才解了我們二人婚事,將他送入地獄之中受罰,因為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害人性命,所以閻王爺特許我換回自己的身體。”
然而等她回到大戶家中的時候,那裏早就人去樓空,裝著顧孀靈魂的那麵鏡子也無影無蹤。
鏡妖顧孀和周圍的鬼魂打聽過後才知道,原來是大戶夫妻覺得害死了顧孀,無顏再麵對顧孀的父母,於是變賣了家產遠走他鄉了。
鏡子就是在那個時候失去了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