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他倒黴,非要往鎮國公府撞,你看臨川郡王府的人到了南康郡那些日子,不也什麽都沒有打聽出來。

輕舟悄聲問道:“大人,需要我給臨川郡王送個信嗎?”

衛霖思忖片刻,將有關曾繼那部分的紙條折了起來,遞給了輕舟。

輕舟伸手去接,衛霖卻反悔了。

“我去跟長公主說吧。”

輕舟不可置信地看著衛霖,自家主子開竅了?居然敢去找南康長公主了?

看著輕舟詫異的表情,衛霖懶得解釋。這件事肯定要先稟報皇上,但以皇上的心思十有八九會讓他直接跟南康長公主說的。

衛霖又吩咐江海:“母親身邊的嬤嬤去敲打一下,上一次慫恿母親帶牌位進宮的人還沒有查到,這次是誰把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放進門的。再有下次,通通趕走。”

江海內心糾結,府中的太夫人比朝廷百官的事情還要讓他頭疼,查來出去,最後大多念著太夫人的緣故隻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他哭笑不得聽太夫人說放曾繼進門的緣故,竟然是聽說了曾繼求娶長公主的事情,想要警醒衛霖一下,讓他盡快將長公主娶進門,以免讓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惦念。

江海看著太夫人理直氣壯的樣子,隻能在心裏無可奈何地歎氣。

第二日下了朝,衛霖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講給了皇上。在各個郡守府安插探子的事情,也是皇上的意思,所以衛霖並沒有什麽為難。

皇上聽了以後氣憤異常,這樣一個貪花好色之徒也敢求娶他的妹妹,簡直膽大妄為。

隻是看著衛霖,皇上露出了幾許意味深長的笑容。

“子恒呐,朕和南康關於她的婚事有些誤會,若是朕去說,南康定然認為是朕從中作梗,對朕有誤解還算小事情,朕就擔心,南康若是不肯聽勸,一意孤行可怎麽是好?若不然還是你去趟鳴鸞殿跟南康說吧。”

衛霖雖然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但這會兒聽了皇上的話仍然覺得一言難盡。

皇上與南康長公主關於婚事上的爭議不就是他嗎?皇上說了南康長公主不信,難道自己去說長公主就會相信?

衛霖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皇上笑道:“南康是個明事理的,子恒你一身浩然正氣,南康定然是會相信的。而且你為南康做了這麽多的事情,怎麽能悄無聲息呢?”

衛霖想爭辯,自己不是為了南康長公主做的,但到底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私心,便沒有再說什麽,應下了皇上的要求。

從宣室殿出來,衛霖被皇上身邊的內侍帶著去了鳴鸞殿。

“衛國公求見?”昨夜電閃雷鳴的吵了大半宿,葉蓁沒有睡好,這會兒快到晌午了,正準備去睡個回籠覺。

結果瞬間被驚醒了。

皇兄又作妖了?

葉蓁請了衛霖進來。

“國公似乎又瘦了些,朝事雖然緊要,國公也要保重身體啊。”葉蓁打量了衛霖一下,心中歎氣,天妒英才,居然要受那樣的苦楚。

“多謝殿下關心,微臣尚好。”衛霖淡然一笑。

“這裏會不會太涼,我們去外麵坐吧。”看著衛霖略顯蒼白的臉色,葉蓁心中有些自責考慮不周。葉蓁貪涼,殿中用的冰比別處多些。衛霖的身子比常人弱,她覺得還好,於衛霖來說並不一定。

“不必,這裏就好,殿下費心了。”衛霖婉拒,然後把剛才對皇上說的話又對葉蓁說了一遍。

葉蓁聽完後,沒有問曾繼,而是問道:“此事國公可對皇兄講過?”

“自然。”

“那便好。”葉蓁放心了。

衛霖一怔,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葉蓁,她是在擔心自己私下行事會惹皇上不快嗎?

葉蓁確實是擔心的。

之前的劉綽、祝業榮,還是如今的曾繼,不管衛霖是出於什麽原因插手,最後她都是受益之人,所以心中對衛霖是感激的,不想他和皇兄生了嫌隙。

她知道衛霖能夠坐穩如今的位置,手段定非常人可及,思慮自會周全,但她仍然免不了掛心。

衛霖想要問什麽,最終卻沒有問出來,而是說道:“殿下蕙質蘭心,駙馬事關殿下終身幸福,不必操之過急。”

葉蓁淺笑吟吟:“多謝國公。”

衛霖想起這事的源頭還在他這裏,慚愧道:“皇上那裏,殿下若有什麽為難,可派人來送個信,微臣會盡力一試。”

葉蓁毫不客氣地說:“好,若哪一日皇兄催的煩了,還請國公出麵幫我轉圜一下。”

衛霖和葉蓁相視一笑,但很快兩人就不約而同地避開了對方的眼睛,挪開了視線。

曾繼等了多日,終於等到了宮中內侍。

結果卻是被皇上口諭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通。

等內侍走了,他跌坐在地上,沒想到自己在南康郡的事情竟然這麽快就被皇上察覺了。

中書侍郎一家也跟著沒臉,隻是曾繼還需要在京中等著吏部安排官職,於是一家人隻能深居淺出。

京城中大家議論紛紛。

“當初他在瓊林宴上求娶長公主,說十年苦讀隻為了個機會,我還以為有多癡心呢?”

“真是膽大包天,別說公主了,一般人家娶親前都不會允許有庶子庶女,他倒是好大的臉!”

“南康長公主真是命不好,遇到的竟然沒有一個好人。”

一時之間,大家對南康長公主同情不已,但是讓她的名聲比之以往好了許多。

葉鴻謙聽說曾繼的事情之後,氣得跳腳。

他雖沒有太大的權利,但到底貴為郡王,吩咐人去吏部多走了幾趟。

於是又半個月後,曾繼被很有眼色的吏部官員們安排到一個十分荒僻的地方當縣丞。

曾繼拿到旨授文書的時候,臉都要綠了。

他自小在富庶的南康郡長大,一點苦頭都沒有吃過,居然讓他去那種窮鄉僻壤,這怕是他死在任上都沒有人知道。

而且上任的日子還趕得那麽急,他找人算了一下,居然是連回家的功夫都沒有,要直接去上任才能趕得上。

這是怕他回家以後告狀嗎?

吏部官員太過狡詐。

雖然將來祖父運作一下,他肯定能夠調任,可問題是他一點都不想去那裏,別說一年,他就連一個時辰都會受不了的。

中書侍郎收到消息也很惶恐,曾繼很得南康郡守疼愛,若是真讓他去了那裏,恐怕郡守府連他都會怪上,隻能四處奔走找人想辦法。但吏部文書擺在那裏,而且皇上的訓斥還言猶在耳,眾人都是百般推脫,話裏話外就說此事已有定論,他們無能為力。

曾繼氣得要死,這一次當真是偷雞不成還蝕了把米。

他這幾日也在東奔西走請曾家的故舊幫忙疏通關係,卻毫無進展,萬般無奈之下,在一個傍晚,曾繼敲響了襄陽長公主府的大門。

衛霖很快收到消息,曾繼的官職安排他沒有參與,但他知道臨川郡王插手的時候也沒有阻止。

這些日子曾繼出門走訪,衛霖都派人跟著,正好可以看看郡守大人在京中有哪些關係?

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和襄陽長公主府扯上關係。

又幾日後,曾繼的旨授文書被吏部來人換了新的,說是出了錯漏,官職還是縣丞,但是地方卻換成了距離南康郡比較近的一處,看上去合情合理,並不顯眼。

但是曾繼的旨授文書是如何派出,又是何人授意更換,衛霖在背後瞧的一清二楚。

倒是低估了這位襄陽長公主,居然能夠指使吏部郎中做事。

而且兩位長公主不睦的事情衛霖是知道的,襄陽長公主卻與南康郡守交好,她是想做什麽?

“派人去查,我要知道襄陽長公主為什麽會替曾繼出麵?”衛霖沉聲吩咐江海。

江海猶豫了一下,皺著眉頭說道:“大人,襄陽長公主與皇上關係密切,查她之前,需要先稟告皇上一聲嗎?”

衛霖略微思索後:“不必,關係再好,皇上也不會容忍她插手政事的,先查,查完以後我自會稟報皇上的。”

江海再無疑問:“是。”

衛霖派人去請了吏部尚書周知年和吏部郎中羅威過來,詢問那份所謂出了錯漏的文書。

羅威沒想到衛霖會親自過問曾繼的事情,心中十分訝異,當時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特地尋了個不那麽起眼的地方安置曾繼。

他清了清嗓子:“回稟大人,曾繼的事情,是我們在一開始安排的時候把他和另外一位進士搞混了。這確實是下官的錯,好在我們及時補救,沒有出現大的紕漏,還請大人寬宥。”

衛霖抬眼看了看坐在下首的羅威,他從未想過要六部官員清正廉潔到一點油水都沒有,水至清則無魚,隻要不對公事有所妨礙,他對下麵人收的孝敬什麽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有人能左右到政事,那就不是能夠輕易揭過去的。

衛霖不樂意和那人兜圈子,直接道:“襄陽長公主近來可好?”

看著衛霖了然於心的神情,羅威心裏開始慌了。曾繼的事情確實是襄陽長公主開口要他做的,不知如何讓衛霖得知。

衛霖手段狠辣,出手迅速,可是但凡到他手裏的就沒有一個冤案。當初曾有人死不承認,結果本是罷官免職的罪責,最後越查事情越大,滾雪球一般成了抄家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