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風流倜儻,讓人一見之下,便心生好感。”辛玥沒有欺瞞,坦然說道:“不過在見到王爺之前,我就想過這件事,隻是見到王爺之後,我更加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皇上並非猜忌之人,你也不是一定非要和親的。”葉鴻謙對坦**磊落之人實在生不出厭惡之感,語氣愈發和緩。
辛玥麵上劃過一絲悵然:“王兄心係南越百姓,在他心中,百姓的安危高於一切。苗疆欲壑難填,這些年南越百姓始終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與其被苗疆欺淩,不如尋求中原作為靠山。
“所以他自願放棄皇位,讓南越成為中原的屬地。現在關係初建,一切都不穩定,我在京中,才能體現南越最大的誠意。我受南越百姓供奉,這是我能為他們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
葉鴻謙心中對辛玥升起幾分敬佩之意,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遠離故土,作為人質活著,還能這樣平靜無畏。
難得有這樣心思通透卻又識大體的姑娘。
葉鴻謙猶疑道:“讓我想想可好?”
辛玥想起一些傳聞,據說前任臨川郡王妃是為了保護皇上而不幸身亡,但是辛玥卻並不是很相信,皇上身邊高手如雲,在皇上有所防備的時候,哪裏還需要王妃來舍身救駕。
而且當日嫁妝中混入那麽多武器,楊家卻毫不知情,辛玥也覺得其中另有玄機。
她定定望著葉鴻謙,神色鄭重起來:“王爺若是願意,辛玥發誓,絕不背叛。”
“絕不背叛”這幾個字讓葉鴻謙心神動**,他不得不承認眼前人是個聰明絕頂的醫者,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他的心病在哪裏,然後開出了最適合的藥。
葉鴻謙怔怔地看著辛玥,沒有再說出拒絕的話。
南越歸順的事情過去沒有幾日,尚書令王雍就遞了陳情折子,直言自己年事已高,懇請皇上準許他告老還鄉。
這個折子在衛霖的意料之中。
王雍與葉鴻義並無牽連,隻是被葉鴻義利用了他對自己的防備,而且王雍所說的也不算憑空誣告,所以皇上對他一直容忍。
衛霖官複原職之後大刀闊斧的舉動,讓這位大人成了尚書省的一個擺設:除了給外人一個他想要掌權的信號,也是因為王雍私心太重,已經不適合尚書令一職了。
不過這位大人在尚書省這些年,雖然沒有多少功勞,但是也沒有什麽大的差錯。
皇上親自登門探望王雍,之後便準了王雍的折子,但是卻給了王雍長子一個恩典,將原本官居五品的他點進了尚書省,連升三級,成了三品的尚書右丞。
皇恩之厚,讓王雍感激涕零。
尚書令一職空缺,皇上屬意衛霖,就在擬定詔書的時候,從苗疆傳來的一個消息,讓皇上暫時擱置了這個想法。
神醫找到了,但是身為苗疆人的神醫,卻因為國家被中原攻破,堅決不肯為中原人治病,還說若是有人想要強逼於他,那他就隻能以死明誌。
侍衛們絲毫不敢得罪神醫,隻能在他的居所附近守著,先傳消息回來。
收到消息的皇上、衛霖和葉蓁,麵麵相覷。
事情有些尷尬了,神醫的話其實不是沒有道理的。
換到自己身上,若是他們的國家被人攻破了,他們應該也不會願意幫敵人做事。
皇上懊惱地撓撓頭:“早知道,我們等半年再打苗疆就好了,你說找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有下落,這頭剛把人家的家給抄了,他倒露頭了!”
衛霖平淡道:“若不是對苗疆用兵,那位神醫也不會風聞出動去救助傷者,我們也找不到他的,時也命也。”
葉蓁皺著眉頭,殘毒雖然暫時被壓製著,可是它在衛霖體內一日,就會對衛霖的身體帶來莫大損傷。
這些日子,衛霖毒發時的症狀確實在減輕,但是平日裏生病的次數卻在與日俱增。
這毒不能再拖了!
葉蓁飛快發問:“那位神醫可有什麽弱點?”
皇上長籲一口氣:“他懸壺濟世半生,視錢財如無物,身邊隻帶著兩個徒弟,並無其他家人。脾氣古怪得很,目前沒有發現他有什麽弱點。”
“他不肯治,他的徒弟能治嗎?”葉蓁靈光一閃。
皇上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侍衛們私下找過他的徒弟,據他們所說,子恒所中之毒,在苗疆都不常見,神醫還能勉力試試,他們無能為力。”
葉蓁的麵色凝重起來。
回到鎮國公府的葉蓁始終悶悶不樂,衛霖安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不要太著急,既然已經找到神醫,我們再慢慢想辦法說服他。”
葉蓁看著衛霖蒼白的麵色,伸手緊緊抱住衛霖,什麽都沒有說。
夜間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的葉蓁,第二日天剛亮,就頂著發黑的眼圈去找衛霖了。
“我們去苗疆。”
看著一臉憔悴的葉蓁,衛霖心情頗為複雜,可考慮到苗疆的情況,他對葉蓁的提議不敢苟同:“苗疆剛剛打完仗,殘兵遊勇四處都是,而且這個時候苗疆百姓對中原人肯定是仇視的。還有,最重要的就是苗疆惡劣的環境,你恐怕適應不了。”
葉蓁皺著眉頭聽完了衛霖的長篇大論,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們帶上兵,把府兵都帶上,若是不夠我去找皇兄,讓皇兄再調,總能保護我們的安危。至於環境不好,那我們就多帶幾位大夫。這些都是能克服的。”
衛霖一怔,還是想要攔住葉蓁:“熙熙,苗疆一行,不僅辛苦,而且危機四伏,不如我們再等一等。”
葉蓁搖頭:“我想過了,即便侍衛們能夠說通神醫,他們從南越過來還要許久,還不如我們過去,這樣可以節約許多時間。”
衛霖心中不忍,葉蓁金尊玉貴,從京城到苗疆路途遙遠,一路上肯定會吃許多苦頭。
衛霖實在是舍不得葉蓁吃苦。
看著衛霖猶豫不決的神情,葉蓁心急如焚:“若是我以妻子的名義,請求你去你不肯,那我就以南康長公主的身份,命令駙馬你隨我去苗疆。”
衛霖撫額:“熙熙……”
葉蓁肅然道:“長公主的諭令,衛國公也要違逆嗎?”
衛霖伸手攬住葉蓁,柔聲道:“我讓你擔心了,是嗎?”
衛霖之前就是害怕葉蓁會太過憂心,所以每次毒發的時候都不讓葉蓁在旁邊守著。
看著泫然欲泣的葉蓁,衛霖心中一痛。
葉蓁眼圈發紅:“你是我的夫君,我怎麽會不擔心你的健康呢。那些危險都不足掛齒,我吃點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隻要你要能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若易地而處,子恒你會隻眼睜睜地看著嗎?”
衛霖看著葉蓁的目光變得幽深,心中滿是動容。
他聲音嘶啞地說道:“我私心裏,不想你麵對哪怕一點點的危險。我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就是你因為我去涉險。我自以為對你顧慮周全,卻忘了你的擔憂。是我不對,你不要難過,我們去苗疆。”
既然要去苗疆,那定然要準備充分,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出發的。
聽說葉蓁和衛霖要出遠門的消息後,葉柒柒去了鎮國公府。
葉蓁對葉柒柒沒有任何隱瞞,說他們已經找到神醫,此行是為了去給衛霖解毒的。
葉柒柒知道葉蓁是個有主意的人,因此雖然有些擔憂,但也沒有勸說什麽。
從鎮國公府到安陸侯府,短短的時間內,葉柒柒越是思慮越是不安。
衛國公所中之毒非同尋常,想來解毒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心愛之人麵臨生死之憂,若有萬一,讓葉蓁自己在那,葉柒柒實在無法心安。
回到安陸侯府之後,左思右想的葉柒柒跟安陸侯世子關子朔商量道:“夫君,南康此前從未出過遠門,我實在放心不下。過去在宮中,南康對我照顧良多,所以,我想……”
衛霖解毒的事情事關重大,葉柒柒也不好透露給關子朔。
關子朔沒有在意葉柒柒說的理由,隻是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他似乎要被自家夫人“拋棄”了,下意識地一把抓住準備棄他而去的葉柒柒:“沒問題,你去哪都可以,把我帶上就好。”
葉柒柒一愣:“你也去,那你的差事怎麽辦?”
關子朔渾不在意:“我告個假就好。”
葉柒柒麵帶遲疑:“他們這一趟,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呢?你哪裏好請這麽長時間的假?”
關子朔眼巴巴地瞅著葉柒柒,控訴道:“就是因為不知道要多久,我才要跟著你去啊。否則,說不定我們一年半載就見不到麵了。柒柒,你知道那是多少個日日夜夜嗎?”
葉柒柒微微垂著頭,說實話,她也舍不得和自家夫君分開那麽長時間:“那你的差事?”
關子朔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小事一樁,有爹在呢,不用擔心。”
葉柒柒啞然,也對,有關侯爺在,這確實不是什麽大事。
不過,看著滿眼期許的關子朔,葉柒柒忍不住逗他:“我武藝還算過得去,一路上遇到事情也能幫上忙,你去做什麽?”
關子朔被自家夫人嫌棄了,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我……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我能照顧你啊。再說你自己在外麵,我肯定吃不香睡不好的。柒柒,帶我一起去吧?”
看著可憐巴巴的關子朔,葉柒柒心中溫熱一片:“那我去問問南康的意思。要是……她不同意的話,你怎麽辦啊?”
關子朔欣喜的目光落在葉柒柒的臉上:“她若是不同意,我便自己跟在後麵。”
葉柒柒聞言,忍俊不禁。
葉蓁聽到葉柒柒要同去的提議後,自然是拒絕的。
正如衛霖所說,苗疆一行肯定很是辛苦,她為了衛霖不得不走這一趟,可是她不想帶累其他人。
隻是葉柒柒卻道:“你既然知道這麽危險,我怎麽可能放心你一個人去,我有自保的能力,遇到什麽狀況,也能幫上一二。夫君曾經跟著先生在南方遊曆過,對苗疆有些了解,說不定也能幫上忙。”
葉蓁還在猶豫。
葉柒柒隻能用自家夫君的辦法:“你要是不肯帶我們一同去,那我們就隻能在後麵自行跟著了。”
話已至此,葉蓁實在沒有辦法拒絕,她很是感激地看著葉柒柒:“七姐,有你真好。”
葉柒柒揉了揉葉蓁的腦袋,回家打包行李去了。
衛霖的事情不宜張揚,皇上便出了個主意,就說是代天子巡視,苗疆初定,確實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理由了。
這一去苗疆起碼半年的時間,秦太醫自然是要跟著他,秦夫人與秦太醫伉儷情深,一向是孟不離焦,也是要一起去的。
現在朝中局勢安定,江海留在京中用處不大,就申請也要一起去。
知道內情的人滿是不解,苗疆那麽危險,又不是去江南,這麽積極做什麽?
江海高深莫測地摸了摸胡子,危險?有南康長公主在,會有危險?
不過這等奇妙的心情,不足為外人道也。
這麽好的遊山玩水的機會,怎麽能錯過。不僅自己要去,夫人孩子也一並帶上。
除了鎮國公府的數百府兵之外,皇上又撥了一千禁軍跟著,還給了詔令,情況特殊的時候,衛霖可以隨時調動各地駐軍,之後再上報便可。
一切準備就緒,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裏,衛霖和葉蓁滿懷憧憬地向苗疆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