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

時光荏苒,當年被衛霖嫌棄的小團子,已經長大了,儼然就是一個衛霖的縮小版。

衛霖用了許久時間才勉強接受,他出生的時候,就是長成那個樣子的事實。

葉蓁頭一次當人家母親,沒什麽經驗,當年父皇母後怎麽對她的,她就有樣學樣,怎麽教孩子。

她小時候,父皇就很寵她,在父皇眼裏,她就沒有錯的時候。反而母後會嚴格一些。

所以當衛霖對孩子嚴格的時候,葉蓁就很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另一個寵孩子的角色中。

以前先皇如何寵她的,她就如何寵孩子。

除了葉蓁之外,皇上對這個小外甥也是寵愛異常。

於是,就在衛霖去新平郡辦了趟差,小半年再回家的時候,他那個原本聽話有禮的小世子,已經變成京城中人憎狗嫌的代表人物了。

聽著管家稟報小世子的豐功偉績,衛霖有些頭痛。

他家小世子聯同臨川郡王府的小世子、安陸侯府的小公子,把中書侍郎家的小孫子給揍了。

起因是中書侍郎家的小孫女看上了安陸侯世子給自家小女兒做的玩具,便想要拿來玩。誰知安陸侯府的小小姐說什麽也不肯給,兩個人拉扯的時候,安陸侯府小小姐不慎被推到了。

翌日,自家小世子,和其他兩人合計一番,便帶著人堵住了中書侍郎家的小孫子。

他們不能欺負姑娘家,自古以來,父債子償,他們現在隻好讓妹債兄償。

幾個人將中書侍郎家七歲的小孫子打得鼻青臉腫。

事後,還威脅人家,是個男人,就把事情自己扛下來,不要找大人。但那到底是個孩子,不是男人,一回家就告狀了。

中書侍郎一把年紀,顫巍巍地登門請罪,葉蓁隻能麵紅耳赤地給人賠禮道歉半天。

這還不算什麽,小孩子淘氣些,打個架,勉強也說得過去。

雖然諸如此類的事情,並不算多,這幾個月也就八、九、十來件……吧。

更過分的是,小世子居然帶著人,給鎮遠將軍套了麻袋。

敢對朝廷命官對手,若不是有輕舟幫忙掃尾,早被鎮遠將軍找上門來了,這可就不是好了的事情。

鎮國公府本來就與鎮遠將軍有嫌隙,若是讓有心之人利用一下,很有可能做出大文章來。

想到這,衛霖不由惱火:“輕舟!”

輕舟從門口探出個腦袋,諂笑道:“大人找我?”

衛霖氣得將手邊上的東西給扔了出去。

輕舟接住了,一看居然是葉蓁剛剛讓人送過來的點心,不由喜道:“多謝大人賞賜。”

葉蓁給衛霖送來的點心,肯定是親手所做。

她在這方麵本就很有天賦,這幾年研習廚藝,那更是出神入化一般。每次出鍋的糕點,味道都十分誘人,讓人垂涎不已,可是他們從來沒有這個口福。

沒想到,今日,天上掉餡餅,不是,掉糕點了!

衛霖斥道:“拿回來。”

輕舟苦著臉,把糕點給放了回去。

“我讓你跟著睿兒,是讓你保護他,也是監督他,你倒好,去給他當打手了。”

輕舟苦笑:“大人,你有所不知,那鎮遠將軍確實該打,我覺得……世子沒做……錯……”

輕舟的聲音在衛霖冷冷的凝視下,變得越來越低。

輕舟一邊解釋一邊在心裏呼救:笙歌你要是不想守寡的話,就要快點把夫人帶過來啊!

衛霖怒道:“睿兒有爵位在身,他不是一個普通孩子,他動手打朝廷命官,你有沒有想過後果?你……”

話沒說完,就聽到院子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請安聲:“給夫人請安。”

輕舟長籲一口氣。

衛霖狠狠地用手指點了點他。

葉蓁進門的時候,隻看到了一個滿麵和煦的鎮國公。

輕舟心中實在是佩服自家大人的變臉速度,趁著葉蓁進來,趕忙逃命去了。

順便給小世子通風報信。

小世子聽了輕舟的話,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之後,將他的寶貝收拾在一個包袱裏,抱上就溜:“我去找皇帝舅舅避避風頭。”

這廂葉蓁還在給衛霖賠罪,說都是她的疏忽,沒有看顧好孩子,才讓他惹了那麽大的禍。

衛霖雲淡風輕道:“這算什麽,誰家幾歲的孩子不鬧騰一點,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要多想。”

葉蓁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替兒子分辨兩句:“那鎮遠將軍,對太子不敬,他教習太子騎射,嚴厲些沒有問題,但是態度實在過於傲慢。太子一向對睿兒極好,所以睿兒才會有此舉動的。”

衛霖頓悟:“原來是這樣,對太子不敬實在是不應當,鎮遠將軍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睿兒做得對!”

剛剛送走小世子的輕舟,回來以後,正好一耳朵聽見了這句,頓時呆住了。

怎麽他離開一小會兒,這個世界就變得奇奇怪怪,他家大人說的是什麽話?

小世子是不是白跑了?

送走葉蓁後,衛霖麵色一沉,淡淡道:“睿兒跑了?”

輕舟忍不住輕呼一口氣:小世子幸虧跑了!

他撓撓頭,憨笑兩聲:“小世子今日一早就進宮了,剛才傳來消息,說是陛下留他在宮中多住幾日,陪陪太後。”

衛霖看了眼輕舟,冷哼一聲。

在宮中住了兩日的小世子,有些想家,也有些想他爹。

他都半年沒有見到他爹了,真的好想他。若不是那個倒黴的鎮遠將軍,他哪裏需要跑路。

皇上受小外甥之托,幫忙說和。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怎麽就把孩子嚇成這個樣子了。子恒,你不要太嚴厲。”

衛霖看著龍椅後麵露出的半個小胖身子,無語至極。一個孩子,你們都寵著,若是沒有人壓著,恐怕早就上天了。

不過皇上開口,揭過了鎮遠將軍的事情,衛霖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他出宮的時候,小胖墩兒委委屈屈地抱著他的寶貝包袱跟在後麵。

到了馬車跟前,衛霖回頭看著眼淚巴巴的小人兒,滿心無奈,蹲下來,朝他張開了雙臂:“過來。”

小家夥“哇”地一聲哭著跑過來,緊緊摟住衛霖的脖子,委屈壞了。

哭聲惹得宮門口的人都忍不住側目,衛霖歎了口氣:“男兒有淚不輕彈!”

原本哭得不行的小人兒立刻緊緊咬住嘴唇,強忍著讓眼淚不掉下來,結果最後吹了個鼻涕泡泡出來,頓時整個人羞得不行,直接用手蓋住了小臉,紮進了衛霖懷裏,然後……蹭了蹭。

衛霖抱著小世子上了馬車。

“你可知道自己哪裏錯了?”

“我不該……打鎮遠將軍?”小世子試探著說道。

衛霖搖了搖頭。

小世子愣住了。

衛霖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動手了,就要有足夠的本事處理好後麵的事情。你可以收服幫你做事的人,讓他們視你為主,不把事情告訴我!也可以威脅他們,讓他們不敢說出去。”

小世子瞪大了眼睛,他爹教的東西和別人教的,怎麽不太一樣?

衛霖給小世子喂了一杯水,繼續說道:“當你有足夠本事把尾巴能夠打掃幹淨的時候,再去做你認為對的,但別人可能會反對的事情。”

小世子的眼睛越發圓了,他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世界上他最佩服的人就是衛霖了,自然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於是在腹黑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上次要去江南,半路上因為葉蓁查出喜脈,隻好折返。

這幾年,孩子還小,加上衛霖事情又多,所以也沒能再找到機會去。

如今海晏河清,四海升平。衛霖想著,可以帶著葉蓁和小世子一同去江南看看。

於是,鎮國公府的人又開始歡天喜地地打包行李。

在一個秋風習習的日子,鎮國公府的車隊再次出發。

剛出京城沒幾日,葉蓁又不舒服了。

衛霖和葉蓁麵麵相覷,找了府醫過來把脈。

果然,江南又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