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冉冉,秋去冬來。
“師傅,人醒了。”
“嗯,看著火,為師去看看。”
好疼,這是哪?為什麽那麽黑?我怎麽使不上勁?
鋪著青色床帳的炕上,一個被紗布纏成了木乃伊一般的人直挺挺的躺著,雙手跟雙腳都被用木板固定了起來,唯獨**在紗布外的隻有一雙毫無焦距的眼眸。
“醒了?如果能夠聽到老夫說話試著用嗓子發出聲音。”
“呃......呃......”
我的嗓子,這不是我的聲音。一陣驚慌過後,整個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看來這嗓子也受損了,不過應該還能恢複,畢竟還能夠發出聲音,不過這雙眼因著腦顱有血塊壓迫著了,除非開顱,不然估計這輩子都恢複不了了,你先好好休息,老夫一會給你重新整理藥方。”說完,老大夫起身離開了。
躺在**的不是別人,正是大難不死的薑雨楠,落到了斷崖底的水中,被水直接帶了去,正好遇到了渡河采藥的神農穀穀主。
身體隨著水流一路向下漂,正好撞到了船身上,然後被打撈了起來,還存著那麽一口氣,不過五髒六腑具損,後腦也有撞擊的痕跡,四肢也因為撞擊造成了骨折,斷得倒是幹脆,沒有什麽碎骨。
神農穀穀主直接將人帶回了穀裏,四肢給動了刀子重新接好了,五髒六腑的傷害主要來源於黑衣人那一掌跟落入水中的衝擊,肋骨斷了一根,好在沒插入肺葉中,最麻煩的是後腦那一下,估計是撞到了水裏的礁石,然後又被河水浸泡了幾個小時。
也是遇到得巧,再晚一點不斷氣也要淹死了,不過哪怕如此,也整整昏迷了將近三個月,也是神農穀不缺各種藥,這小命在各種珍貴草藥的幫助下總算是保住了。
花費了三天,薑雨楠總算是弄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不過,卻忘記了自己到底是怎麽受的傷,隻記得自己是薑雨楠,但是隻要再多想些什麽卻總想不起來,自己是失憶了,可是失去了什麽記憶卻一無所知。
而每日裏能夠清醒的時間卻並不多,身體的疼痛,一碗一碗的苦藥,然後就是藥效帶來的昏昏沉沉的睡意,沒有那麽多多餘的時間讓薑雨楠去想,能夠做的就是依循本能的喝藥吃東西,然後就是在疼痛中睡去,因為整個世界對於現在的薑雨楠來說都是黑暗的。
這樣的黑暗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接著惶恐不安,到最後的焦慮迷茫,甚至想要放棄自己,不知道自己為何還要堅持著吃藥,嘴中除了苦澀的喂到再無其他,手腳完全不能動彈,嗓子也十分沙啞,連一句簡單的話都說不出來。
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喝藥的時候吞咽的動作,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都躺著,如果不是每日裏都有人收拾自己,薑雨楠真的就無法忍受想要絕食自殺了,一直到某一天。
“小姐姐,穀裏的桃花開了,我帶你出去曬太陽吧?”女孩雖然是用得詢問的語氣,但是手裏的動作卻十分麻利的將輪椅推了過來。
薑雨楠身上的紗布已經完全的解開了,手腳上的木板也都沒有再綁著,身上穿著純白的棉布衣裳,每日裏都是少女伺候薑雨楠換藥吃藥梳洗,後來身上的傷口不需要再上藥了,便是少女每日裏給薑雨楠按摩手腳,以防手腳筋脈萎縮。
別看照顧薑雨楠的女孩子才十五,但是力氣卻十分的大,抱起薑雨楠十分的輕鬆,自從薑雨楠身上拆了紗布後每五天便要泡一次藥浴,都是女孩一個人將人抱到浴桶中。
每一次藥浴都讓薑雨楠十分煎熬,那種又痛又癢還帶著燒灼的感覺讓薑雨楠每一次咬著布巾都把牙齦蹦出血來,很不得直接昏死過去,但是卻一次次的堅持了下來。
薑雨楠點了點頭,然後被少女拿衣服套在了身上,接著抱起放在了輪椅上,推出了臥室又拐了兩個彎,再次被連人帶輪椅一起搬起然後放下,薑雨楠知道,自己這是離開了一直待著的那間屋子了。
風微涼,但是陽光落在身上卻帶著暖暖的溫度,風拂過草木的聲音在薑雨楠耳中越發清晰。
“姐姐,你先在這裏曬曬太陽,我去給你弄些茶水過來,然後再收拾屋子。”少女將薑雨楠推到了一顆桃樹下,樹下有一張石桌,陽光透過開滿桃花的花枝灑在薑雨楠身上。
薑雨楠依舊是點點頭,雙眼毫無焦距,被少女用一條黑色的紗巾遮掩住,避免陽光對雙眼造成傷害。雖然恢複的可能極低,但是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還是要保護起來。
已經多久了,薑雨楠已經忘記了,腦海裏沒有任何關於人的記憶,空****的一片,身上也沒有一件具有標識性的東西,據說自己被打撈起來的時候就連衣服都不是完整的,要說有,好像就是一身傷,不過新的舊的一堆,完全不知道怎麽弄的。
薑雨楠就這麽靜靜的坐著,能夠聞到一股桃花香,時不時的風兒還調皮的將花瓣吹落,落在了薑雨楠身上,春天已經如此明顯了,而冬天自己整個人都是躺在**當木乃伊,雖然看不到,估計差不到哪裏。
自己能做什麽?不知道,因為就連手指都還不能靈活的活動,嗓子傷了,最好還是不要出聲,還要喝半年的藥茶,等到秋天的時候估計就能說話了。
但是腦子裏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活著,活著為什麽不知道,但是要活著。
少女端了藥茶過來,薑雨楠微微低頭,然後就著細竹管將藥茶喝了,接著繼續默默的曬太陽,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動著,因為穀主大夫說了,這樣利於身體恢複。
少女今天要收拾屋子,借著薑雨楠在外曬太陽,正好可以將屋子裏的東西好好曬曬,雖然一直有更換過,但是畢竟冬日裏太陽沒有春日裏好。
今天沒了少女在耳邊背藥經,清淨得好像連飛鳥路過的聲音都能聽見,薑雨楠越發的喜歡起這樣的感覺,拋空一切思緒,認真的,細致的去聆聽周圍的聲音,好像一種本能,又好像曾經訓練過一般。
此時的燕國盛京夏侯王府中,大夫一個個的搖頭,就連最後被派來的太醫也是如此。
“薑老侯爺這是回光返照了,請節哀。”
今天天一亮,來伺候得下人發現薑老侯爺居然自己醒了,而且精神狀態顯得特別的好,連忙讓人去稟報了。
“晨兒來了,好久沒喝過外公泡的茶了吧,來喝一杯。”薑老爺子有些顫抖的想要給夏侯晨宇倒杯茶。
“外公,還是晨兒來吧。”夏侯晨宇忍住有些酸澀的鼻腔,上前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晨兒啊,外公想楠兒了,總感覺楠兒還活著,夢裏楠兒受了好重的傷,可是我等不到楠兒回來了。”薑老爺子伸手撫摸著茶杯,這套茶具正是薑雨楠用過的那套紫砂壺。
“外公......”夏侯晨宇眼眶一紅,想要勸慰老人家,卻又不知該如何說。
“不用說,我知道你們不信,但是我感覺到了,隻可惜我等不到了,等我走了,武侯府所有的東西都留給楠兒,楠兒父母的東西也都存在武侯府中,到時候一起交給楠兒,不論楠兒何時回來,那些東西都是楠兒的,我是看不到楠兒出嫁了,那些就是留給楠兒的嫁妝,你作為楠兒的表哥,便先幫忙代為保管。”
“是,晨兒一定會替表妹將東西都保管好,等著表妹回來的那一天。”如果這是老人最後的願望,那麽不管怎麽樣,夏侯晨宇都會答應下來。
“好,好樣的。”薑老爺子得到了保證,雙眼再度恢複了無神,人也再度的昏沉了過去,當天中午,薑老爺子回到了武侯府後沒多久便去世了,武侯府再度掛上白布。
曾經赫赫有名的武侯府再也無人了,隻是因著太平長公主的原因,武侯府沒有撤掉,那些想要來瓜分的旁支都被壓得死死的。
大夏邊境
“殺!”夏軍所過之處,一具又一具屍體倒下,陸子越戰神的名號已經上升到了殺神,比之以往,陸子越的手段越來越狠厲了,身上的殺戮戾氣也越發的重,對敵人幾乎不死不休,哪怕連番作戰,陸子越都沒有休息過,每一次都會出現在戰場之上。
周邊的部族一個個的被陸子越消滅,不願臣服的全都就地處決了,連幼兒都沒有放過,隻為不留後患。
因著這份狠厲,終於在曆時六個月的時間將大夏邊境安定了下來,未來十年都不會再有什麽戰事,但是哪怕如此,陸子越並沒有停止前進的腳步,而是上書請旨討伐烏圖。
不過大夏皇帝並沒有同意,因為烏圖的位置距離大夏有些遠,距離大燕進,如果大夏出兵討伐烏圖,首先沒有出師之名,還有挑釁大燕的嫌疑。
不過卻同意了陸子越帶一千私兵與大燕合作剿滅烏圖,畢竟烏圖挑釁大燕在先,出師有名,兩國也就此達成了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