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眾人將院子掛滿了燈籠,大紅燈籠將院子照的亮堂堂的,點著一個大碳爐子,上邊放了水準備煮湯圓,彭城百姓的習俗,除夕夜燒鍋水,年初一下湯圓,吃了甜甜蜜蜜溫飽一年。
鍋中燒水,下了一小把紅棗,等著慢慢燒開,眾人沒事拿著糯米粑粑在火邊烤著,也不著急著吃,隻等烤得焦香表皮脆口才是最佳。
看著天上的月,想著經曆過的這些時光,薑雨楠突然想起一首自己曾經非常喜歡的詩。
“乾坤空落落,歲月去堂堂; 末路驚風雨,窮邊飽雪霜。 命隨年欲盡,身與世俱忘; 無複屠蘇夢,挑燈夜未央。”緩緩吟唱,突然發現自己丟失了許多美好的時光。
“薑姑娘這首詩很特別。”陸一聽著總覺得不太像薑雨楠的性子。
“嗯,這是做此詩的人在人生最後一個除夕之夜所做。當時他已經被關押整整三年,敵人對他軟硬兼施。然而,高官厚祿不能軟服,牢獄苦難不能屈服。
他衰鬢霜染,意誌彌堅,即使牢房冰冷潮濕,飲食艱澀難咽,妻兒宮中服役,朝廷苟且投降,他都一直堅持著,直到死。”
讓一個人將自己所在乎的所有親眼見證其毀滅消亡,意誌如果不夠堅定估計早就自己抹脖子了,薑雨楠自問自己做不到跟對方一樣,可是就是這麽個人一直堅強的活著,還給後人留下了這樣令人感觸的詩詞,著實讓人敬佩。
“居然有這樣的人,怎麽我從未聽說過?”陸一好奇,雖然他沒走科舉之路,但是文底也不差,這樣的人怎麽會連聽都未曾聽過。
“有,世上這樣的人雖不多,但是卻一直都存在,他們心中有著自己的信念與堅持,為了堅守自己的信念,他們可以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之事。”薑雨楠說著又看了一眼陸一。
“你會因為財富背叛陸大哥嗎?”
陸一搖頭,財富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經曆過戰場生死的人,有的東西遠比錢財重要。
“那麽如果有人要你的命,讓你生不如死,讓你背叛陸大哥你會嗎?”薑雨楠再問。
“不會,薑姑娘,你還是別說了,是我剛才一時狹隘了。”
“劈劈啪啪~”炮竹聲響起。
“啊,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去點鞭炮,正好水開了,可要給我留一碗,記得幫我翻餅子,別烤糊了。”陸一連忙站了起來,然後將手裏的糯米粑粑餅子交給車夫。
“哈哈哈,陸一剛才那樣真像逃跑。”八寶可不像三個侍女那樣含蓄,雖然自己不懂那詩具體什麽意思,不過像薑姐姐說的那樣的人卻是知道的。
“嗬嗬,別管他,把湯圓給下鍋吧,這肚子裏都是辣椒,吃點甜的中和中和。”
薑雨楠話一落,侍女就將傍晚弄好的湯圓一下下到鍋中,用勺子輕輕的轉動著,聽著外邊劈劈啪啪的炮竹聲,沒多久陸一就跑回來了。
“啊!我的餅,還好我回來得及時,你居然不幫我翻,難為我把你當兄弟。”陸一看著自己差點就糊了的糯米粑粑,就差兩眼淚汪汪了,一會可是要配著湯圓吃的,每個人都有,這個還是自己專門挑的自己喜歡的餡。
這糯米粑粑可以做成有餡的無餡的,甜的鹹的或者辣的,全看個人口味,也是想著要包粽子又做湯圓,糯米買的有點多,就做了一些糯米粑粑,風幹了天涼能夠吃挺久的,時不時烤一個吃當零嘴挺不錯。
這湯圓浮起來了,侍女又倒了一大碗的甜酒釀進去,攪拌一下,下了些許枸杞又打了蛋花,最後添了兩勺兒的桂花蜜,香香甜甜誘人的湯圓就煮好了。
一人一碗,不夠鍋裏盛,配著自己烤好的脆香的糯米粑粑吃正好。
同是除夕夜,毒狼寨的眾人也難得的放鬆,酒水隨意喝,烤羊烤野豬,雖然出了三當家的事情,但是大當家的也找好了路子,隻要過了這個年,大家就可以下山生活了,如何不高興。
毒狼寨裏熱熱鬧鬧,就是那負責站崗巡邏的人都拿了酒菜,隻是酒就那麽多,暖暖身,菜卻豐富得很,巡了一圈沒有異樣便回到原地眾人聚一塊兒吃喝起來。
而此時一行穿著黑衣的人悄悄的靠近,他們已經潛伏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看著天上的月亮,估計著時間,一點點的悄然靠近。
“兄弟來,喝,過了這個年咱們就能下山娶媳婦了,這現年的銀子沒白攢。”
“誰說不是,雖然山裏也挺不錯,有吃有喝,可是誰不想抱個軟乎乎的媳婦睡覺生娃兒。”
“那是那是,我都已經不記得我家以前是幹什麽的了,家裏兄弟都死了,就我一個獨苗子,上了山之後還以為就這樣過一輩子了呢,這會總算可以有個香火了,到時候花個銀子買個媳婦,日子想怎麽過怎麽過。”
“哈哈哈,你們可真是想得遠,這還沒下山呢,連老婆孩子都想好了,我呀就是天天能吃飽就好,雖然那挨餓的日子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那挨餓的滋味實在是讓人難忘。”
“這酒的勁兒真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喝多了,這頭暈暈的想睡,不行了,我先眯一會,昨個兒都沒睡好,一會再巡邏的時候叫醒我。”話落,那拿著酒壺的男子靠著木樁子就睡了過去。
“哈哈哈,這家夥酒量就是小,不過別說,這酒勁好像是比平日的要強,我都有點暈,來喝。”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了地上,隻餘一股淡淡的被夜色掩飾得看不見的煙霧。
幾道黑影出現將倒下的人快速帶走,沒一會那倒下的幾個人又重新出現在了火堆旁,跟之前一樣喝酒聊天,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丟了一個藥丸到火堆裏然後起身巡邏。
遇到人點頭打了招呼便離開,路過火堆的時候都往裏放了一個藥丸,然後回到原處等候。
“大哥,這應該是我們在毒狼寨過的最後一個除夕了吧。”二當家的端著酒,一口灌進了嘴中,臉上洋溢著興奮。
“嗯,已經跟人談好了,那人要借我毒狼寨的名號做事,自然要替我們安排好,我們毒狼寨的名號可不是那麽好借的。”
毒狼寨的大當家嘴角掛著陰狠的笑,不過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如果不是需要的戶籍太多,自己怎麽會讓這樣的人占便宜。
雖然毒狼寨的人在進入西南的第一座城鎮安插了眼線,但是所在的位置並不高,想要弄上千個戶籍可辦不到。
雖然可以直接用強的,但是原本就是想讓毒狼寨的兄弟洗白下山,這個時候不好折騰事,隻能便宜了那貪官。
看著下邊的兄弟們高興的喝得不省人事一個個倒下,大當家的也高興,不再想其他,手一抬,一旁伺候的立刻給滿上酒,然後兩兄弟高興的拚起酒來。
這一高興,喝起酒來就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直到喝得有些多了,突然感覺大堂裏安靜了,兩個當家的扭頭看下去,見著最後一個站著的人倒下,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整個山寨太安靜了,連著那特意養的狗都沒有叫,兩人對視一眼,看著身邊的負責倒酒沒有沾酒的人也抱著酒壇子倒下了,立刻拿起自己的武器捂住口鼻朝下邊走下去。
推一推自己的得力下屬,發現對方就跟睡死了一樣,兩人試著運氣,發現還能用,想要將酒逼出體外,卻感覺自己也開始頭暈起來,跟喝多了一樣,最後隻能雙眼帶著不甘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來的時候,渾身都被用鐵鏈鎖著,周圍黑漆漆的,卻能聽到馬車走動的聲音,以及外邊整齊的腳步聲跟人生。
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身體還能動,背後靠著的是鐵打的柵欄,想來是被關在了囚籠之中,與他們山寨的囚籠幾乎一模一樣,可是手不能動,感覺到腳下還有一個人,想來該是自己二弟。
不得不說毒狼寨的大當家還是有些本事的,這囚籠可不就是他們毒狼寨特質的嗎,鐵柵欄,周圍用東西遮蓋得嚴嚴實實,雖然透氣,但是裏麵卻漆黑一片,加上空間不大,人呆在裏麵極其容易產生恐懼感,正是關押人的好工具。
陸五在輕點毒狼寨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囚籠,立刻決定了帶走,先暫時用來關押毒狼寨的兩個當家,以後留著審問那些嘴硬的犯人用。
為此還特意稟報了陸子越,陸子越大手一揮點頭同意了,山寨上上下下洗劫一空,額,不對,他們是官,這是剿匪,總之,連暈倒的雞狗都打包了,整個毒狼寨就這樣在悄無聲息中全數被抓,沒有造成一絲傷亡。
然後直接借著毒狼寨的場地就地休息,生火做飯,陸子越帶著自己的三千親兵在毒狼寨過了西南的第一個除夕夜,第二日一早就整裝出發繼續前往西南第一關口,西門鎮。
當囚籠裏的兩個難兄難弟聽到外邊鎮國縣公的稱號的時候便知道大勢已去,他們沒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