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姬渾身冰冷地站立著,她怕聽到最不願意聽到的內容,身體卻不受控製地站在原地,渾身在微微發抖,冷風吹進來,她已經感受不到冷風的溫度。

因為,她的身體比風還冷。

“我的條件很簡單!”唐馳吐了一口煙霧,聲音越發低沉,言辭越發冰冷,“你可以拿走寰亞唱片,得到你想得到了,而我,隻要荊姬,這個條件,你考慮一下!”

荊姬一下子呆住了,她一動不動地站著,仿佛行屍走肉,沒有了思想,她成了他們交易的條件?

天邊的雷聲轟轟作響,一道又一道閃電劈開陰暗的天空,閃電之下,雨幕茫茫,大風瘋狂地卷席著相思樹的枝葉拍打在落地窗上,形成一道道不安的陰影。

那個清雅消瘦的身影背對著荊姬,她看不清他的麵容,他的聲音溫淡從容,清晰有力。

“好!”

一個字如一把刀子一般狠狠地戳向了她的心髒,這麽多天的恩愛仿佛是幻影,刹那間,如水晶一般破碎。

渾身冷到極致,她用力地掐著掌心,令自己保存一絲意識,不讓自己倒下來,胸口悶到生痛,血腥味往嗓子處翻湧,嗓子疼痛得說不出話來。

唐馳譏諷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夾雜著極為複雜的感情,他竟然拿一個唱片公司換得心儀已久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十分鍾之前,還在賣她的男人懷裏輾轉承歡,多麽諷刺,多麽悲涼。

而她,又多麽可憐。

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喬沐,她就喜歡上那個有著貴族氣質的孩子,坐在大槐樹下麵,遠離人群,卻偏偏讓她遇見了他。

她帶著他走到林謙麵前,拉著他的小手,奶聲奶氣地求林謙收養喬沐。

而唐馳和宋暖,不過是喬沐的小夥伴,才得以被她領養回家吧。

十六歲那年,春心萌動的她第一次將喬沐的名字寫滿了日記本。

唐馳偷窺她的日記本的時候,才知道她喜歡的男生是喬沐。

七年之後,從精神病院歸來,她大概愛慘了他,才會選擇從他下手,無論他怎麽拒絕,怎麽冷酷無情,她始終麵帶微笑,在他麵前搖曳生姿。

一旦愛上一個人,是否就像毒瘤一樣,無論怎麽努力清除,愛情這種病都會複發、蔓延、惡化?

唐馳嘴角露出悲涼的笑意,自己何嚐不是如此?

“我出來的太久了,該回去了,我擔心她一個人睡得不安穩!”

唐馳凶狠地抓著喬沐的雙肩,幾乎咆哮了。

“喬沐,你瘋了吧,你知道不知道你幹了什麽惡心的事情,你賣了她,還擔心她一個人睡不安穩?如果她知道了你將她圈養在身邊,處心積慮地看著我一點一點地吞噬了寰亞唱片,並將TC唱片賣掉,結果,到頭來,你用她輕易地換走了我手中的一切,然後,我一無所有……她該讚歎你的精明呢,還是罵你無情?”

唐馳猩紅著雙眼,內心的恨意如滔天巨浪,凶猛地拍打著心房。

一道閃電緊接著一道閃電,照亮了喬沐開合的嘴巴。

荊姬如至冰窖,渾身僵硬不堪,她艱難地扭轉頭,看著時而熟悉時而陌生的喬沐,她覺得越來越不認識這個男人。

明明睡覺之前,他還無限寵溺地送她粉色的保時捷,帶著她在跨海大橋上兜風,細細雨絲的觸覺猶在,他已經殘忍到轉身將她賣了。

愛情竟然是一場幻覺。

她還來不及悲傷,就聽見清雅的聲音在緩緩地響起。

“在商言商,既然我答應你了,就不會言而無信,”他輕笑一聲,“她啊,就是一個小笨蛋!”

荊姬眼神中的溫度一點一點消失,那聲輕笑帶著十足的諷刺,直直地刺中了她的心髒,一股血腥味衝破喉嚨蔓延到了嘴角。

她嘔了一下,雙手捂住了嘴巴,掌心中赫然是一捧鮮血。

“你現在這種態度,讓我如何相信做得到?會不會轉頭就和她恩愛去了!喬沐,你就是一個大混蛋!”

唐馳憤怒地將他推到在椅子上,氣喘不已,他沒有得到荊姬的驚喜,反而憤怒這種方式,憤怒喬沐怎麽能那樣風輕雲淡地將荊姬賣給他。

“你想得到她,還有更好的方式嗎?隻有我肯和你做交易!”喬沐的聲音越發溫淡。

“滾,滾出去,我一分鍾都不想看到你!”唐馳咆哮著,用力地指著門外,“你早該去死,我怎麽糊塗到給你捐獻骨髓,你TMD怎麽能壞成這樣!”

喬沐嘴角勾了勾,單手抄入西褲口袋,閑適地走出書房。

迎麵遇見荊姬如木樁一樣站在原地,風吹起她的睡袍,擺動著衣角,冷風順著領口灌到了衣領之內。

手中的他的外套,滑落下來,她從上麵走過,不帶一點憐惜,笑容平靜,心如刀割。

喬沐靜默地看著她,深邃的眸子卷雜著濃重的情緒,仿佛有著千言萬語要說,又不能去說。

荊姬已經不想去猜測他眼睛的深意,愛情已經破碎,再也無從拚湊。

她靜靜地看著散發貴族氣息的容顏,語氣淡淡。

“阿沐,容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無論我以何種目的接近你,自此以後,我們之間一筆勾銷,我再也不虧欠你了,無論如何,我都謝謝你曾經那麽用心地幫助過我,讓我坐上了聲動亞洲的導師位置,讓我在維密秀的舞台上大放異彩。如果你還念在我們認識一場的份上,請放過少陵,他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荊姬的心,仿佛被一隻大手狠狠地**著,痛得再也說不下去,眼底變得濕潤迷蒙。

喬沐沉靜地看著她,在書房的門口站了好久好久。

荊姬走過去,將無名指上黑色鑽石取下來,手放到半空中,嘴角笑意淡淡,黑瞳如針。

“你的,還給你!”

“做個紀念吧!”他沒有伸手,良久,終於艱難地開口,視線牢牢地鎖在了她瑩潤的黑瞳上,她隱藏的悲傷毫無意外地撞擊到了他的心頭。

相處這麽久,他怎麽可能不懂她的情緒?

“不用了,會有新的戒指戴在這裏!”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掌心冰涼,蝕骨的寒意將她緊緊包裹起來,她拚命地掐著掌心,控製著搖搖欲墜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