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到了醫院門口，他推門就下了車。
喬南看著喬沐，心裏暗自說道，大少爺多少年沒有自己開過車門。
喬沐大步往醫院的前台走去，步子很快，但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從容。
喬南快速地跑上去，沉聲問導醫。
“淩晨送來的車禍受傷人員在哪個手術室？”
導醫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站起身來，翻找記錄本，喬南毫不客氣地抽出幾張紅鈔票，小導醫的眼睛立即就亮了。
“在急診樓15樓一號手術室！”
喬沐點了點頭，矜貴的氣質在寂靜的空間洶湧著，小導醫縮了縮脖子，很乖地帶著他們去手術室。
到了手術室門口，那刺眼的“手術中”三個字亮著，紅得像血，硬生生地刺進他幽深的眼眸深處，劈開他一向從容的情緒。
他手朝著口袋反反複複地走在長廊上，喬南看得眼暈，終於，他煩躁不安地向喬南要了一支煙。
啪地一聲引燃打火機。
“大少爺，這裏是不允許抽煙的！”
喬南伸著手指了指牆壁上的禁煙標誌，火焰啪地一聲就熄滅了，什麽破規定。
他坐下來，在寂靜中，反反複複地摁著打火機。
開上，又合上。
合上，又打開。
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一個帶著口罩的醫生匆匆忙忙地走出來，看著外麵坐著的喬沐和喬南，高聲問道。
“誰是家屬？”
“我！”幾乎毫不遲疑地，喬沐大步走了過去，深邃地眸子第一次有了波瀾，他看著醫生身上大片的血跡，喉嚨上下滑動著，手指的骨節有些泛白，薄唇抿得緊緊的。
醫生上上下下地看來一眼喬沐，他對喬沐是有印象的，當初，他給喬沐主過刀。
“病人胸骨肋骨斷了三根，體內出血嚴重，這不是最嚴重的，病人肺部出血血栓，必須一邊排血，一邊供血，醫院裏的血漿已經用完了，疾控中心工作人員已經下班，我們已經和疾控中心聯係，但是，疾控中心的庫存也不足……”
“病人是什麽血型？”
喬沐聲音黯啞，像是燥裂的桐木。
“A型血！”
“我也是A型血，抽我的血！”他毫不遲疑地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腕處青筋畢現。
“大少爺，使不得！”喬南立即衝過來，驚恐地看著喬沐，“你的身體是不允許給別人供血的！”
“她不是別人……”他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喉嚨，就再也說不出話來，縱使兩人在眾人麵前千般不對付，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樣離開，甚至，連再見都來不及說。
“就算你能供血，也不夠的，她的身體就像一個開閘的水池，不僅要放水，也要輸水，你一個人的血是遠遠不夠的，如果這樣下去，我們全市A型血的人來獻血恐怕也不夠！不如……”
醫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們作為家屬的要提前做好思想準備，這樣的情況，醫院基本上放棄了……”
他一把拉住了醫生的領口，眼眸如同凶狠的猛禽，帶著銳利的凶光。
“說，需要多少血，我現在就去找！”
“越多越好，如果現在能調動A型血的人來獻血，病人還能搶救！”醫生同情地看著喬沐，“你們家屬的心情我能理解，就是……”
“不用說了！”喬沐陡然鬆手，“你要使出畢生所學將她給我搶救過來，否則，你們今天所有的參與搶救的醫生一個都別想安生！”
醫生原本想訓斥他幾句，看著他淩厲的氣場，忍了忍，將病危通知書遞給他。
“病危通知書，簽一下名字！”
他龍飛鳳舞地簽上了喬沐二字，在配偶一欄，他猶豫了一下，簽上了夫妻二字。
醫生看了一眼雙方的關係，原來是同誌關係，還真是有意思。
醫生鄙夷地看來一眼喬沐，轉身就進去了，手術室的門再度關上了。
聽話聽音的喬南很快就組織人員獻血去了。
喬沐來來回回地走在走廊裏，不得不說，他在看到病危通知書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是極為煩亂的。
終於走累了，看著手術中三個字始終在亮著，他靠在牆壁上，手抄著口袋，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
在寂靜的走廊上，來來回回地打著。
時間越長，他越是心煩意亂，拿出手機，給喬南打電話。
“大少爺，我已經在安排人組織人鮮血，抽出來的血已經送到手術室，你不要心慌！”喬南很沉著。
“不計一切代價，我就是想看著她活著！”
他咬著牙，她怎麽能這麽容易死掉呢，不是打不死的小強嗎？躲過了安騰希的迫害，躲過了宋暖的綁架，躲過了車禍，躲過了綁架，躲過了……
林林總總，他喉嚨裏像是堵上了一團棉花。
如果善良是一種錯，他寧願五歲那年不接受荊姬的善良，不帶著唐馳和宋暖去林氏。
善良的林相思，你究竟做錯了什麽？
他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掩蓋了眼底波濤洶湧的情緒。
如果林相思這一次真的死了，他不會原諒自己，更不會原諒唐馳和宋暖。
現在唯一想告訴的人是顧西城，他是喬沐的家庭醫生，更是多年的好朋友。
“顧西城！”
已經淩晨三點，正在深度睡眠中的顧西城隱隱聽見電話信息進來的聲音，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恢複了一個字。
“嗯？”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就想找個能說話的人，說點什麽，而顧西城剛好又是大夫，於是，他又發了一條信息。
“西城！”
“有事？”顧西城清醒了不少，“大少爺，你有事？”
喬沐正要回信息，打了一個字，又刪除了，難道他要告訴顧西城他和荊姬之間的事情，兩人分手了，他又舍不得，有些事情他做得很違心？告訴顧西城，他和李冰之間的交易？
說這些顯得特別婆婆媽媽。
於是，他回了兩個字，“沒事！”
顧西城看到沒事兩個字，頓時火了，明明他工作了一天，累得要死，大半夜地被喬沐聒醒，而且是沒事，簡直是有病！
顧西城手中的手機還沒有放下，有一條信息進來了。
“西城！”
“智障！”
顧西城倒在枕頭上，他明天還有手術要做，再被喬沐玩下去，他會瘋。
喬沐看著手機上回複的智障兩個字，直拍自己的頭，真他媽的，還真是智障，搞得像個女人似的。
剛回複一條微信，“西城！”
這次是秒回，“你的好友已經開啟驗證模式，你已經不是對方好友……”
臥槽，顧西城！你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