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愛我理所當然,我愛她心甘情願,多麽殘酷的話,喬沐淡漠地坐著,心如刀攪,指尖痛到麻木。
痛得越深,恨得越深,那麽,荊姬就會將自己忘得越幹淨,她才會了無牽掛地和唐馳走入婚姻。
喬沐的視線始終未落到荊姬臉上,整顆心卻始終纏繞在心上,他想伸手摸摸那張素白的臉龐,問問她過得好嗎?問她宋暖有沒有傷害到她?問問她格萊美亞洲分賽的準備工作到底怎麽樣了?
可是,他再也沒有借口去問。
就這樣吧,讓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到此結束吧。
“我什麽都不是,”他聲線清雅淡漠,麵部不帶任何情緒,“唐馳,這麽多年了,我累了,寰亞唱片原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既然你要了,好好經營,讓相思……”
他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喉結,沉吟了一下,“好好照顧相思,這麽多年,她太不容易了。”
唐馳握住雙拳,他在極力地克製自己的情緒。
“我和相思的事情就不麻煩你操心了,別說寰亞唱片,整個喬氏集團都會是我的,你大可放心。”
喬沐清冷地笑了,他抬頭,望著落地窗上狂風大作之下的雨幕,語氣淡然。
“這些年,謝謝你,謝謝你為我移植了骨髓,兄弟一場,是緣分,母親老了,她再怎麽不講理也是母親,我已經給她買了基金保證她老了有養老用的錢,請你不要對她懷恨在心,這一輩子她也不容易,人這一輩子哪能不犯錯?請你原諒她,等她老了走不動了,多陪陪她,帶她四處走走。”
荊姬越聽越心驚,僵在了原地。
他說這些話像是在安排後事。
她猛然抬起頭盯著那張矜貴、充滿英式貴族氣息的臉龐,她發現,前一段日子已經康複不少的喬沐,現在,臉頰格外蒼白、消瘦,皮膚白皙,氣質清雅,卻如同初春綻放的白玉蘭,在風中盈盈地透露著高潔的氣息,隻是一陣風雨就會被從枝頭打落。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眶隱隱泛著青痕,這是白血病患者病入膏肓才有的征兆。
心口突然沉悶起來,壓抑得喘不上來氣,她想走上前,屈膝在他的麵前,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聲問他究竟怎麽了,為什麽一段時間不見就成了這般模樣,問問他將她賣出去的時候心裏有沒有那麽一絲愧疚,問問他有沒有後悔過這些年所做的這些事情。
心中有萬千想法,腳步卻一動也不能動。
唐馳冷聲說道,“阿沐,不要賣可憐了,你什麽樣子,我早就清楚,你以為相思在這裏,就可以演戲,她就會同情你,就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不要裝高雅不要裝善良,你是披著羊皮的狼,把壞事做盡,還裝無辜?”
“嗬!”唐馳嘲諷地笑了一聲,“到了這種程度,還要打親情牌,我是弟弟,你是哥哥,慕青是母親,多麽具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按照你的臆想,此刻,我是不是應該感動得一塌糊塗,抱著你,輕聲問你阿沐你是不是病重了?是不是在安排後事?你還有什麽願望,我去幫你實現?嗬,從此以後,我們就過上了幸福祥和的日子?”
喬沐輕咳一聲,淡漠地望著一臉嫌惡的唐馳,麵無表情。閉了閉眼睛,他的皮膚在明亮的燈光下格外地蒼白,放在輪椅上的手指越發地骨節分明,眩暈感再一次襲來,眼前一陣發黑,等黑暗過去,他再度睜開了眼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悶的囉音。
“唐馳,寰亞唱片的經營管理漏洞我規整了規整,一些招標項目的確存在很大問題,還有我經手的一些賬目也做了整理,等到下周的董事會,我會親手交給你,這是我作為哥哥最後能做的事情。”
唐馳越發憤怒,“夠了,不要說了,這種爛事我自己會處理,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提供幫助。”
喬沐嘴角微微勾了勾,笑意在臉頰上苦澀地泛起。
他比唐馳大了三歲,他五歲那年進入孤兒院的時候,唐馳剛會走路,在院長奶奶的扶持下,搖搖擺擺地走著路,笑起來的樣子萌萌的,喬沐不知道唐馳是自己的親弟弟,他隻知道慕青懷孕生子,卻從來沒有見過弟弟一麵。
唐馳比自己可憐,從來沒有享受過母親帶來的溫度。
後來,他們被林家收養了,慢慢長大後的唐馳長著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微卷的頭發,頭發垂下來,遮擋了眼睛,像是非洲草原上的獅子。
但是,他是個特別護犢子的男生。
在學校裏,隻要有人敢欺負他們,說他們是有娘生沒娘養的孩子,唐馳就會打得那些壞孩子滿地找牙。
從那時候,唐馳就是他、相思和宋暖的保護神。
隻要有人敢惹他們,唐馳就拎著他們到牆角,逼問他們,“以後還敢不敢這樣亂叫?”
“不敢了,不敢了。”
那時候,剛接觸遊戲,唐馳會帶著他們去打電玩,去玩電腦,暑假去做打工,賺來的錢,買最好吃的小龍蝦啤酒,四個人坐在長滿相思樹的小巷子裏,坐在高高的台階上,晃**著細細的長腿,咕咚咕咚地喝啤酒。
青春放肆而美好。
他白血病嚴重的時候,都是唐馳背著他往醫院裏奔,剛開始以為單純的是流鼻血,後來確診是白血病的時候,唐馳恨不得天天背著他去上學。
二十多年的光陰,一閃而過。
此刻的唐馳就站在他麵前,帶著霸氣淩厲的眼神敵視著他。
窗外,雨水瘋狂地拍打著落地窗,閃電一道緊接著一道,照亮了唐馳幽深如大海一般深不可測的眼睛,也照亮了他蒼白得透著青色的皮膚。
喬沐的心中,那個相思樹開滿黃色小花的季節,紛紛地落著,帶著幽微的香氣,那個穿著白色裙子,捧著香糯可口的小女孩,將蛋糕往他麵前一擎。
“我請你吃蛋糕。”
大概,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今天是他的生日,大概,她已經忘記了,恨都來不及,怎麽可能記得這些瑣碎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