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馳骨節分明的手用力推開CBD蝴蝶穀演唱會現場的大門。
現場的觀眾如同潮水一般湧出,他站在人潮中逆流而行,麵對洶湧的人潮,他仿佛一塊海水中的頑石,任由海水衝刷,前進不了,後退不得。
舞台持續地坍塌著,發出巨大的聲響,煙塵滾滾。
聲音消失,色彩消失,如同無聲黑白電影一般。
他的心髒仿佛被撕裂,疼痛感鋪天蓋地而來,眼睜睜看著她單薄的身子跌落入無盡的深淵中,無法伸手援助,無法保護,無法給她一點的依靠。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
如同七年前那晚,大雨如瀑,他眼睜睜地看著車子疾馳而走,他追趕不上,後來,他以為他隻要擁有了一切就能給她最好的保護。
隻是以為而已。
唐馳拳頭緊緊握起來,黑暗,窒息感,令他眼眸猩紅,死女人啊,為何這麽倔強,就算沉淪,就算命喪於此,也要報複嗎?
……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來襲。
嘩啦一聲,又好像什麽東西跌落下來砸到舞台上,令荊姬的身子一震,一口鮮血從口腔中湧了出來。
要死了嗎?荊姬悲涼地想,使命還沒有完成,就被害死了嗎?
她努力想睜開眼睛,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就算死,她也不能這樣寂寂無聲地死去。
鮮血已經開始凝結,她視線不甚明了。
恍然之間,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仿佛帶著憐惜想用力抱緊她,又怕弄痛了她,他身體散發著好聞的相思樹胚芽蜜的香味。
是父親嗎?
她眼前黑暗和白光交疊,生命的時限越來越短了吧。
“我死了嗎?”荊姬虛弱地問眼前人,她不確定抱著自己的究竟是不是父親林謙。
“你要撐著,一定要撐著,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唐馳沉聲說道。
如果她能逃過這一劫,他願意付出自己所有,甚至生命,隻要她活著。
她虛弱地笑了一下,還活著,真好,一股鮮血又從口中噴湧了出來。
“爸,你騙我呢,你來接我走的嗎?我累了,就是心有不甘,留著少陵一個人在這裏,他那麽小,怎麽鬥得過宋暖那個賤人……都說,好人難長命,禍害活千年……”她喘息了一下,“那個賤人居然要和唐馳結婚了,唐馳這個傻子……可他就是喜歡那個死女人……”
唐馳原本焦慮的表情僵住了。
卻聽見她繼續說,“爸,既然他要結婚了,我就不喜歡他了……我們一起去找媽媽……”
煙塵彌漫,外麵搜救的聲音嘈雜,他渾身落了一層灰塵。
低頭看著懷中的女人,眼神不知不覺軟化。
低頭,一個輕吻落在了荊姬烏黑秀密的頭頂。
手掌托著她的下頜,鮮血一股又一股地噴湧到他的掌心,救護車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唐馳竟然無限眷戀此刻兩人相處的時光,還有什麽時候比現在不受外界打擾,她是屬於自己的,脫掉麵具完全屬於自己的。
他歎了一口氣,“我不結婚了,帶你走好不好?說到死女人,世間千般女人,哪個比得上你的好?”
手臂中一沉,她似乎暈了過去。
“荊姬,荊姬!”他著急地想將她喊醒,“不能睡的!你要堅持住!荊姬!”
活了二三十年,唯獨,從孤兒院被她和林謙領養回家,和她在一起的那十年最有溫度。
救護車抵達了,急促的“嗶啵、嗶啵”聲擾得人心煩意亂,護士抬著擔架衝了過來,將人從唐馳胳膊上抬到雪白的擔架上,快速地朝著救護車抬去。
荊姬臉頰的鮮血已經變暗凝結,似乎被人輕輕擦拭過,留下手指摸拭過的痕跡,頭頂上的傷口還在湧出鮮血。
整個人看起來灰敗,生命在流逝,她的狀態看起來很差。
護士已經緊急給她戴上了氧氣,流血處打上繃帶,唐馳上了救護車,緊緊握住荊姬的手,他想抓住她,給她力量。
救護車風馳電掣地朝著海城醫院駛去。
海城醫院手術室的門嘩然打開,醫生和護士將喬沐從手術推出來,朝著層流病房方向走去。
迎麵,護士抬著載有荊姬的擔架朝著手術室的方向跑去。
兩台移動病床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喬沐緩緩睜開眼睛,驀然看到唐馳推著移動病床疾步而走,他無心關心唐馳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而是,喬沐愕然發現,荊姬渾身是血地躺在病**。
喬沐臉色蒼白,眼神驚異,看著唐馳無視他往前走的那一刻,他張嘴喊了一聲,“唐馳!”
唐馳聽到聲音,神色淩厲地看了他一眼,準備說什麽,就被護士給阻止在手術室的門外。
漫長的靜默中。
唐馳的神色從淩厲慢慢變得深沉,他手抄著口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躺在移動病**絲毫不能動彈的喬沐麵前。
“阿沐,如果荊姬死了,你會難過嗎?”
喬沐的臉色比剛剛更為慘白,他內心的驚駭排山倒海一般襲來,長睫微微抖動了一下,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正如預感,荊姬還是出事了。
“二少爺,大少爺剛剛做好手術,不能受刺激的!”喬南插話。
“阿南,讓我和二少爺談一談!”喬沐聲音清雅,他一旦入住平流層病房,就無法接觸到荊姬、唐馳,以及任何一個人,骨髓移植之後是要在無菌病房觀察一個月以上的。
喬沐沉了沉氣,“阿南,你和護士說,給我五分鍾時間,再送我去病房!”
唐馳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的喬沐,聲音冷酷。
“阿沐,你的目的達到,在維也納一開始你就認出了荊姬是相思,對不對?你千方百計地引誘她待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試探我,今天,我們就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唐馳!”喬沐微微勾了勾唇,“你把我想得太壞。”
“是嗎?”唐馳語氣譏諷,“不是太壞,是非常壞,我一度以為你已經痛改前非,其實,你比荊棘隱藏得更深,你明知道她就是相思,你什麽也不說,任由她像小醜一般拙劣表演,利用她,達到和我交換骨髓的目的,阿沐,你到底有沒有心?相思她那麽善良,從五歲那年就將你我帶走,給你我最優渥的讀書成長條件,如果不是相思,我們怎麽可能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