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火石之間,一枚小小的石子朝著她細弱的手腕飛奔而去。

鏜地一聲,手腕一陣發麻,她的手被一股力量重擊,偏移了方向,手中的匕首跌落在地上。

她衝過去想去撿起匕首。

喬南已經快速地衝過來,將她死死地摁在地上。

輪椅陡然停止了。

那張絕美的容顏,隨著輪椅的轉動,緩緩地轉了過來,看著她狼狽地倒在雨水中,渾身都是泥漿,衝著喬南微微頷了頷首。

“放開她!”

“大少爺,她要殺你!”喬南的語氣有些急,他跟隨喬沐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麵刺殺大少爺。

喬南鬱憤難平。

“大少爺,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歡這個女人什麽,如果當年你不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她就可能被扔到黑暗的南非,被暴打,被感染埃博拉病毒……甚至死亡,何至於今天還要被她仇恨?”

喬沐一向平展的眉頭微微皺起,低聲斥責,“阿南,你不要說了!”

喬南壓抑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繼續開口,“大少爺,我今天不吐不快,你讓我說完,等我說完,要打要罰,甚至你要辭退我,我都不在乎。”

喬南狠狠地盯著荊姬,語氣不善,“大少爺,這麽多年拒絕接受唐馳少爺的骨髓移植,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他要和你一樣承受痛苦,大少爺有感情潔癖,他孤身一人這麽多年,很苦,還不是為了守候著你,等你出來?他堂堂一個大總裁,麵對這麽多女人的追求,從來沒有見他動過心!”

荊姬沉默地盯著地上緩緩朝著下水道流動的雨水。

她記得,她問過喬沐。

“喬沐,我聽顧大夫說你有喜歡的女孩,那個女孩呢?她去了哪裏?”

“死了!”他語氣冷淡而生硬。

……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如果不是大少爺,荊姬小姐怎麽可能繼續當聲動亞洲的導師,他是被迫發布媒體聲明,保留住你在聲動亞洲的位置,荊姬小姐,你怎麽分不清好壞?”

“大少爺在做出聲明之後,內心極度痛苦,一個人去到了海邊淋雨,他就是看不得你這個女人痛苦!你一痛苦,他比你更痛苦!”

他緩了緩氣,繼續說道,“好吧,荊姬小姐,就算你恨,你要殺人,也要去殺該殺之人,你殺了你的救命恩人算什麽本事?是不是罵大少爺,你特別開心?我曾經還覺得你是個有才華的女人,前途不可限量,對於仇人,你就算以卵擊石,你還是有成功的勝算,現在,我真是看錯你了!”

荊姬沉默地坐在雨水中,渾身凍到毫無知覺,她竟然被一個隨從的話說服了。

怒火在漸漸平息,神識在一點一點回歸.

“而你,怎能黑白不分,還……還轉圜於大少爺和唐馳少爺之間,你從來不考慮大少爺的感受嗎?”

一提到唐馳,喬沐的手骨節分明的手緊了緊,神色淩厲的嗬斥。

“夠了,以後,我不準你插手我和唐馳之間的事情,更不允許你去查荊姬小姐的事情,如果你還繼續這樣下去,就去布宜諾斯艾利斯養老……”

荊姬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赤著毫無知覺的腳,慢慢地朝著他走去,幹淨的聲音緩慢有力,語氣輕柔。

“阿沐,真如阿南說的那樣嗎?我就是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對不對?你一定是愛慘了我才會默默地做出了這麽多事情,對不對?”

而剛剛,自己一定是被憤怒衝昏了頭,沒有明白喬沐那句話的意思。

喬沐問這句的意思……意思……竟然是她不能愛唐馳。

那麽,她隻能選擇愛喬沐。

柳暗花明的光亮感,令她幾乎無法克製地顫抖。

喬南說完這話,沉默地看著兩人,慢慢地退到了黑色賓利旁邊,繼續做著安保工作,裝聾裝啞。

喬沐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用冰涼的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

她的眸色漆黑,帶著一點點溫柔,悔意和憐惜。

“阿沐,如果我剛剛下手,是不是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你真的不要我了?”

“那麽……你還愛他嗎?”他艱難地開口,將心中最痛的部分以最小心翼翼的方式詢問。

荊姬嘴角悲涼一勾,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愛……”

她還沒有說出後半句話,身子一輕,就跌落在他孱弱的懷抱中

喬沐低頭親吻住她冰涼的唇,胸腔中的酸楚感如同漲滿風的帆船,他不需要聽了,這句話就夠了。

輾轉摩挲,帶著前所未有的渴望,憐惜,占有,一點一點地輾轉深入。

她反手抱住了他的雙頰,凶狠地親吻著他,將自己炙熱的感情傳遞給他,甚至咬破了他冰涼的嘴唇,濃重的血腥味在彼此唇齒之間傳遞著。

而他溫柔地順從著她,任由她發泄著情緒。

此刻,才是最真實的荊姬,一個敢愛敢恨的荊姬,她要讓他知道,從前的溫柔是假的,現在麵紗已經取下,露出她最真實的樣子。

兩人熱烈地親吻,熱度越來越高,某種情緒如煙火一般在體內轟然炸裂。

她緊緊地將他抱在懷裏,低頭,吻住他濃密的黑發,氣喘籲籲。

“阿沐,就算你知道我的真實目的,你是不是也愛我?”

“愛!”他睜著清明無比的眼睛,在車燈下,宛如星芒。

“就算你知道我和唐馳曾經相愛過,你是不是也愛我?”

“愛!”依舊是堅定無比的答案。

“就算我被虐待過,渾身沒有一片完好的皮膚,身體醜陋不堪,你是不是也愛我?”

“愛!”

遠處漫天的煙花在空中綻放,他清雅地笑著,聞著從她身體散發出來的幽香。

一別七年,單相思二十年,還有什麽比這一刻更滿足更幸福的呢?

他炙熱的額頭貼在她的胸口,聲音嘶啞疲倦,微笑依舊綻放,“荊姬,我累了,恐怕沒有辦法繼續陪你說話了!”

他的身體軟軟地下滑,暈了過去。

她將他死死地抱在懷裏,使出全部的力氣抱著他,不讓他倒在雨水裏,那冰涼的雨水怎麽能浸泡他孱弱的身軀。

荊姬鼻子酸酸的,她努力抱著喬沐往賓利車那裏走,這一刻,她不想假手他人……

遠處的悍馬車裏。

唐馳寂靜地坐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一般漫長,他看著她主動走過去,抱著他,親吻他,熱烈地。

或許,她真的愛上他了吧,更或者,她早已經忘記了自己。

撕心裂肺的感覺從心尖蔓延,痛到麻木,痛到嗓子腥甜。

那個曾經隻屬於自己的女人,在暴雨如瀑的夜晚,在和另外一個男人熱烈地親吻。

雨絲紛紛飄落在車窗上,形成千萬道水柱,滑落下來,模糊了視線。

哇地一口,他吐出一口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