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光鏡(十)

“稟告薑太師,營外有名瘋漢疑似敵軍的探子,嘴裏喊著要見紫芸姑娘,該如何處置?”

“有這事?”薑子牙放下書卷,細細想了一翻後,命令道:“把人帶來。

“是,薑太師。”官兵聽令,出得帳外,走到營後,親自把夏子謙押到了薑子牙的麵前。

此時的夏子謙已經讓薑子牙看不出,薑子牙仔細看了一翻,方問:“你是何人?為何要見紫芸?”

“薑太師,是我呀,我是夏子謙!”夏子謙知道這個老者定是紫芸口中所說的薑師叔,上次見過,他希望薑子牙能把自己認出,於是甩了甩頭發,想讓薑子牙把自己的臉看得清楚些。

薑子牙仔細一看,果真是夏子謙,於是起身將夏子謙扶起,說:“原來是夏公子,來人啊,鬆綁。”

“是,薑太師。”剛才捆綁夏子謙的官兵回答後立馬幫夏子謙鬆了綁。

夏子謙脫去捆住自己的繩子後,回頭看著官兵問:“我的衣服呢?”

“這兒。”官兵把夏子謙的衣服交給了夏子謙。

夏子謙心疼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對薑子牙說道:“這是紫芸給我做的。”

“嗯。”薑子牙點頭,看了一眼官兵,吩咐道:“你去把紫芸姑娘請來。”

“是。”官兵聽命,自然去請,剛才誤綁了夏子謙,要是換成別的將領肯定會受到責罰,他要謝天謝地自己是在薑子牙麾下,薑子牙惜將愛才,對士兵們甚是體貼,沒有責怪自己,他實屬僥幸。

那兵出了帳後,薑子牙忙說:“夏公子,這邊請。”說著,把夏子謙請到了座位上。

夏子謙是讀書人,自然是知禮數,忙謝道:“多謝薑太師方才為我解圍。”

“誒,是我將士太謹慎,老夫應感謝夏公子不計較才是。”薑子牙笑著,坐到了座位上。

喝了一杯茶的功夫,一名身穿將士服的女將進入了帳中,夏子謙一看,正是紫芸,忙迎上前去。

“紫芸。”

“怎麽是你?”紫芸見到夏子謙很是吃驚,她知從茅屋到西岐路途甚遠,夏子謙這幅模樣一看就是吃苦無數,隻是她心意已決,於是向薑子牙回道:“薑師叔不知找我何事?”

“夏公子千裏迢迢前來尋你。”薑子牙微笑的看著紫芸。

紫芸看了夏子謙一眼,冷冷回答:“我與他情緣已盡,如果沒有別的事,請薑師叔允我出戰。”

“紫芸…”夏子謙伸手將紫芸拉住。

薑子牙看在眼裏,笑道:“此翻出戰,我想你不必去了。”

“薑師叔,這是為什麽?”紫芸回頭看著薑子牙,先前說好了這一戰是由她領兵,她不知為何薑子牙會作出這個決定。

薑子牙思索了一下,回答:“哪吒已從朝歌返回,此戰由他打頭陣比較妥當。”

“可是….”紫芸看著薑子牙,卻說不出話,要論戰術,薑子牙的決定沒錯,這戰由哪吒領兵的確比她領兵要有效果。

薑子牙見紫芸困惑,和藹笑道:“紫芸,你且上前來。”

“紫芸聽命。”紫芸轉身走到了薑子牙的麵前,低下身子,聽薑子牙吩咐。

薑子牙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夏子謙,又叫道:“夏公子,你也過來。”

“哦。”夏子謙抱著衣服,點頭,走到了紫芸的旁邊。

薑子牙看了看二人,掐指一算,大聲說:“你二人自是有了前緣,才有今生的相遇,老夫算出你二人情緣未了,至於要怎麽了,你們二人得商量妥當,不要再在這世留下餘怨了。”

“薑太師,你說的小生怎麽不明白?”夏子謙聽得糊裏糊塗。

紫芸聽了,心裏比夏子謙清楚,因為薑子牙告訴過紫芸,前一世,夏子謙很恨自己,至於薑子牙所說這世留下餘怨,紫芸的理解是自己這一返回天庭,兩個便不能再相見,隻是紫芸的心中還有疑惑。

“薑師叔,紫芸有一事不解,你說我和夏子謙前世有緣,這究竟怎麽回事?”

“此乃天機。”薑子牙摸著胡須回答。

紫芸知道天機不可泄,但她真的不想為了這莫名的前緣而再與夏子謙糾纏,凡人的愛恨讓她無力應付,她隻想做個簡簡單單的神仙,若像上次夏子謙刺自己一劍那般心痛,紫芸寧願自己和夏子謙沒有這段緣。

“懇請薑師叔指點紫芸,該怎麽了卻這段緣?”紫芸認真的看著薑子牙。

薑子牙看了看一臉緊張的夏子謙,若有所思的回答:“無愛無恨,愛或恨,都是一種結果,什麽樣的結果取決於你自己如何對待。”

“這是什麽意思?”

“自己去領悟。”薑子牙說完,拿起兵書開始閱讀,不再理會紫芸跟夏子謙。

紫芸知道,此等兒女私事,不該帶入軍中,思考一翻後,帶著夏子謙來到了營外的山坡。紫芸站於山坡之上,夏子謙懷抱衣服傻傻的望著紫芸,風吹過二人的臉龐,也似乎要吹散二人的緣份。夏子謙自知有負於紫芸,小聲的說:“紫芸,是子謙愚鈍,請你再給你一次機會。”

“夏子謙,不用再說了,你我緣份已盡。”紫芸望著遠處的青山,心如止水。

夏子謙聽了,搖頭:“你說謊,方才薑太師說了,你我的緣份還沒完!”

“還要怎麽樣才叫結束呢?難道非要我死在你的麵前?”紫芸回頭凜然的看著夏子謙,在妖穀的那一劍刺穿了紫芸的身體,也刺傷了紫芸的心,可是最傷人的是夏子謙的懷疑和不信任,在那般痛過之後,紫芸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夏子謙咬著嘴唇,小聲的回答:“我知道那都是我的錯,不管我怎麽解釋都沒有用,是子謙該死,但我保證一定不會有下一次了,你相信我啊,紫芸。”

“已經晚了,我現在隻想知道,你要怎麽樣才同意了結這段緣份?”

“為什麽?為什麽你一定要了結這段緣份?俗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夫妻情緣來之不易,你為何要割舍?”夏子謙傷心怒吼。

紫芸回頭,冷冷的答道:“你我仙凡有別,終究也隻是有緣無份。”

“借口!這都是你的借口,你是氣我不信你才說這樣的話對不對?你看,這是你親手給我縫的衣服,如果你不是真心的跟我在一起,怎麽會為我做衣服?”夏子謙拿著紫芸親手為他縫製的衣服,質問道。

紫芸看了衣服一眼,回答:“你以為是我親手縫的嗎?不要忘了,我是神仙,用仙術一點,不要說一件衣服,要縫製一千件衣服也不難。”

“哈哈哈哈,你說謊!”夏子謙忽然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從眼睛裏流出。“你以為我是個凡人,我就什麽都不知道嗎?你坐在燈下,為了給我縫這件衣服,針刺到手,流血了,你卻怕我知道,含在嘴裏,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

“….”紫芸的身體僵住了,不敢回頭看夏子謙的眼神,眼中含滿了熱淚,自己雖然是神仙,會仙法,但她不想用仙法來應付夏子謙,所以無論是縫衣,還是煮飯,她都是親力親為,如此用心的對待夏子謙,她隻當自己和夏子謙是對人間的平凡夫妻。

夏子謙見紫芸沒反應,流淚笑道:“你想與我了卻前緣,你想回天上做神仙,對不對?我偏不讓你如願以償!就算是化成鬼,我也不會讓你如願!”說完,抽出紫芸遺留在茅屋的發釵,刺進了自己的喉嚨,血從脖子流出,夏子謙沒吭一聲,帶著微笑倒到了地上。

聽到夏子謙倒下的聲音,紫芸回頭一看,驚呼:“子謙!”忙衝下去抱住夏子謙,她想替夏子謙止血,但是夏子謙已經氣絕身亡了,兩隻眼睛瞪大的盯著一個方向。

“子謙!”紫芸抱著流血不止的夏子謙,大聲的哭了出來,她不知道夏子謙會如此執著,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有多愛這個凡人,隻是作為仙子的她,根本不能掌控一個人的生死,無力回天,讓紫芸傷心欲絕,而夏子謙的手裏死死的拽著紫芸為他縫製的衣服,死不瞑目。

當薑子牙看到紫芸抱著夏子謙的屍體回來時,萬分驚訝:“怎麽會這樣?”

“薑師叔…”紫芸哭著跪在了薑子牙的麵前。“子謙他….”

薑子牙掐指一算,算出夏子謙活不過來時,感歎道:“早知如此,誒。”

“紫芸是不是錯了?薑師叔。”夏子謙的死讓紫芸很懷疑自己是不是該繼續做神仙,她覺得好像是因為自己神仙的身份害死了夏子謙,如果自己不是神仙,如果隻是一個普通的婦人,自己肯定不會如此硬下心腸的回絕夏子謙。

薑子牙摸著胡須歎氣:“這也許就是天意。”說完,把紫芸扶起,交由其他人送回了紫芸自己的帳中。

紫芸回了帳後,抱著夏子謙哭了三天三夜,最後因為軍情需要,才在二郎真君的勸說下,安葬了夏子謙,出了軍營,前去作戰。這一戰,直到紂王自焚,天下得安….

封神台前,薑子牙手持封神榜正欲宣讀,忽然,一個不在封神之內的魂跑到了封神台上,張牙舞爪….

“想封神嗎?休想,我不讓你做神仙!”

“….”紫芸一聽聲音,慌張道:“你是子謙?”

那魂氣聽了,在封神台上一陣亂蹦,漸漸化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