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丫丫被泥沙覆蓋的臉龐猛然張開一雙灰白色的眼睛。

就在沈之珩見到她的一瞬間, 整個人猶如天旋地轉,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在他眼前劃過。

大腦、心髒、胃部……

所有器官都被攪在了一處,他的靈魂仿佛正在經曆一場曠世持久的撕扯戰。

突然, 他的身體往下一沉,似乎被某種力量丟在了一個柔軟的座椅上。

沈之珩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身體尚且不適應如此劇烈的旋轉,他嚐試著摸索了一下身下所坐的位置, 是一種舒適的絨毛質感。

椅子的感覺很舒服很軟。

應該還是在電影院之內?

“丫丫?”

沈之珩輕輕地問詢水鬼丫丫的名字,可是黑暗之中沒有任何反應。

他眨了眨眼,打開了係統界麵, 一切都完好, 但是並沒有他意料之中的倒計時。

“隻剩下3個小時,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

手摸向了口袋,找到了可以提供照明的手機。

沈之珩摸索著掏出了手機,剛剛點亮屏幕, 就見到自己座椅的手把上有一隻青白色的手掌。

“!!!”

沈之珩來不及尖叫出聲,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整個人彈到了座椅之上。

手機屏幕發出的光亮恰好也映照出手掌主人的樣貌。

是一位穿著黑色禮服的年輕人,他的胸牌上正寫著他的職位——售票員。

“唔?”

雙眼緊閉的售票員似乎感受到了黑暗中的亮光, 他不適應地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隨後也學著沈之珩的樣子跳了起來。

黑暗之中,兩個尚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的生物,蹲在各自的座椅上, 正在大眼瞪小眼。

“你是誰?”售票員掏出了腰側的手電筒, 照在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臉上。

這是一位長得很英俊的年輕人, 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襯衣, 因為過度的亮光,讓他有些不適地皺起眉頭。

“太亮了。”

沈之珩揮了揮手,勉強睜開眼睛,也看清了售票員的相貌。

雖說他從未見過電影院中的那名售票員,可不知為何,他覺得眼前的年輕人就是那倒黴的售票員。

“你好,我是明珠大酒店的客人。”沈之珩首先打了招呼。

售票員連忙調小了手電筒的亮光,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尊敬的客人,你出現得太突然了,我有些不適應。”

明明是你睡在我旁邊好不好!

沈之珩暗暗鬆了一口氣,說道:“那沒事了,我要走了。”

他剛剛站起身,就聽到身後的售票員傳來的聲音:“等一下,這位客人,你在哪個房間?”

沈之珩腳步一頓,說道:“怎麽?在電影院睡覺都需要你的同意嗎?”

售票員臉上一熱,困惱地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說道:“不,不是的,我不是在電影院裏睡覺,而是我太喜歡這部電影了。”

“白骨新娘?”沈之珩問道。

“你,你怎麽知道的!”售票員突然驚喜地說道,“天哪,天底下竟然還有人會喜歡白骨新娘,對於白骨新娘和新郎——”

“最後沒有在一起,我感到很遺憾。”沈之珩將他接下來要講的話全部猜中了。

售票員激動得快要掉眼淚了,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地說道:“怎麽會有人比我還要懂電影!”

沈之珩的眼角抽了抽,但仍然保持著微笑,緩緩地說道:“明珠是不會蒙塵的,對嗎?”

售票員連連點頭,再次看向沈之珩的眼神堪稱熱烈。

已然將他認作了平生最要好的知己。

沈之珩還有些不適應,他輕咳一聲,說道:“先生,請接過一下,我可能要回房間。”

“等,等一下,”售票員擋在了沈之珩的身前,躊躇了半晌,才說道:“這位尊敬的客人,希望您能告訴我房間號,我才能讓您離開。”

沈之珩困惑地皺眉,聲音中已然有了不快,說道:“為什麽?”

售票員左右環視了一圈,見到周圍是自己熟悉的座椅時,才放下心,走上前一步,對著沈之珩小聲說道:“因為,這酒店,鬧鬼。”

鬧鬼!

哦,原來是鬧鬼啊……

等等,鬧鬼!

明明通過丫丫的記憶穿越了,為什麽這間酒店還是在鬧鬼?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沈之珩臉上的表情恰好顯露了他的疑惑,售票員小哥見狀,緊張兮兮地又是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才說道:“我沒騙你,其實吧,我也是剛剛工作的,來到這間酒店裏當售票員,明明這間酒店剛剛開業不久,可是我在這裏工作的幾天,就發生了很多奇怪的現象。”

談及那些事情,售票員的臉色都慘淡了不少,眼中的淤青愈發嚴重。

酒店開業不久,說明穿越的時間點是對的,隻是為什麽這時候會出現所謂的奇怪現象。

沈之珩善解人意地寬慰他:“不會吧,想不到你還是個唯心主義者。”

售票員似乎有些生氣沈之珩的輕視,他嚴肅了麵容,說道:“真的,我是擔心你被那些髒東西嚇到,才好心提醒你,夜裏不要在酒店裏遊**。”

沈之珩挑了挑眉,看上去確實引起了極大的興趣,說道:“比如你遇到了什麽現象?”

售票員緊張得摳挖著自己的指甲,眼珠子左右轉動,似乎在回憶著什麽,他抿了抿嘴唇後,說道:“就好像,三樓廁所裏有一個隔間,是根本打不開門的。”

沈之珩有意套話,說道:“說不定是門鎖壞了呢,至於這麽大驚小怪嗎?”

售票員咬咬牙,說道:“不,不是的,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這間酒店才開業幾天,按理來說,所有的設施都是完好的,不存在壞掉一說。”

“那是什麽?”沈之珩也學著他壓低了音調。

談起這個,售票員的臉上都掛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說道:“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天晚上,酒店突然停電了,有一名保潔阿姨正舉著蠟燭在清潔衛生,她突然聽到三樓廁所的隔間傳出了敲門聲。”

“起初阿姨不在意,還以為是哪個客人被關在廁所隔間裏,可是她問了好多聲都沒人應答,所以保潔阿姨就舉著蠟燭一個個隔間尋找,她找遍了都沒發現有人在隔間內,就在這個時候,又傳出了拍打隔間的聲音。”

“保潔阿姨看了一圈,才發現是那個一直故障的隔間。”

售票員在慢慢地講述,漆黑之中他的聲音顯得尤其空曠,就在在他身旁的沈之珩都忍不住縮起了脖子,**在外的肌膚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媽呀,好嚇人。

“然後呢?”沈之珩不由得地催促。

售票員也是嚇得嘴唇發青,可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把故事說了下去:“保潔阿姨喊了幾聲,可是那個衛生隔間裏沒有任何應答,最後隻剩下砰砰砰,有規律的敲門聲,砰砰砰,回**在整個衛生間裏,保潔阿姨舉著蠟燭,慢慢地低下頭,朝著廁所隔間的空隙看去。”

“看到了什麽?”

售票員的目光變得森冷,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沈之珩,有一種特殊的猙獰,慢慢地說道:“看見了一個皮膚青白,臉上有紫青色屍斑的人,就好像,我這樣。”

話音剛落,售票員的皮膚上瞬間蔓延開無數密密麻麻的屍斑,雙袖的禮服猛然鼓起,布料破裂,露出一隻隻青白色的手臂,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沈之珩抓去。

我去!

縱使沈之珩的警惕性非常高,可是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濃眉大眼的售票員,即便是穿越了時間,還是變成了鬼!

他立即翻身,倒在了座椅之間的夾縫內,自售票員手臂上延展出的無數鬼手正不斷地撕扯著座椅上的泡沫海綿,正在尋找沈之珩的蹤跡。

“不要,不要親愛的,不要傷害他!他喜歡白骨新娘,他是我的朋友!”

原本屬於售票員的聲音自他的傳出,然而下一秒,另一個尖銳嘶啞的聲音通過他的喉嚨,傳了出來:“不行,不行,他詆毀了我的新郎,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不,他隻是覺得可惜你們沒有在一起!”

“我本來就應該跟我的新郎在一起的!你這個愚蠢的東西!”

沈之珩慌不擇路地逃跑,他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膝蓋都磕破了好幾處,總算摸索著來到影廳的大門位置。

身後的那個售票員似乎還在跟白骨新娘喋喋不休的爭吵。

可是他們好像也忘記了沈之珩的存在。

沈之珩屏住呼吸,打開了影廳的大門,順便從係統空間中兌換了一條鎖鏈死死地圈緊,動作敏捷地從門縫中鑽了出去。

昏暗的燈光從頭頂照射著他。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間裝潢華麗的電影院,已然到了深夜,偌大的影廳之內空無一人,隻剩下慘白黯淡的燈光映照著孤零零的環境。

沈之珩迅速掃視了一圈,無論是布局還是裝修,都跟他之前見到的影廳並沒有什麽區別。

“我真的穿越回來了?”

他原以為正確的答案,在見過售票員的現狀後,他產生了懷疑。

從售票員的口中可以得知,目前的時間線正處於明珠大酒店開業的時候,時間是正確的。

至於鬧鬼……

售票員現場表演了一番大變活鬼,他並沒有作假。

以及他口中,那隻鬼提到的新郎。

該不會是售票員特別喜歡那個叫做《白骨新娘》的影片,所以被影片中的白骨新娘附身,但是白骨新娘還是愛慕著她的新郎?

沈之珩甩了甩頭,將這個狗血俗套的故事丟在腦後。

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找一個正常人,詢問關於這間酒店的真實信息。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這個空無一人的電影院,隨意轉頭就見到那詭異的衛生間標識,正對著他,上方的燈牌正散發著不詳的綠光。

他站在電影院之內,似乎都能聽見廁所內那若有若無的敲門聲。

無論如何,此地不宜久。

剛剛進入昏暗的樓梯間,他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團溫暖的火光靠近了他,在前方的水泥地上投射下了一團詭異的黑影。

“小夥子,你有聽到砰砰砰的敲門聲嗎?”

一個和藹可親的女聲在他的身後響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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