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星理大驚小怪地叫喚道, 有了沈之珩做先例,他也忍不住說出了守則的內容,“上麵說了, 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守則的消息!”

沈之珩搖了搖頭,說道:“看來你們並沒有經曆過真正的規則類副本。”

星理的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無法反駁,他看向一旁的花樹樹, 沒好氣地說道:“你來。”

花樹樹的神情嚴肅,他對於沈之珩隨便說出守則內容而感到十分詫異。

麵前兩次的經曆讓花樹樹能夠察覺到沈之珩這個看似不顯山不露水,但無論是洞察力、敏感度、應變能力在玩家中都算是一流。

怎麽會隨意透露副本中的信息?

還有星理這個傻小子, 也將守則中的內容說了出來。

不過目前看來也沒有什麽懲罰。

花樹樹不敢托大, 他警覺地觀察著兩人。

“我之前經曆過一個叫做《怪談校園》的副本, ”花樹樹推了推了自己的墨鏡,說道,“首先是要遵守規則, 再找出規則之間的漏洞,無論如何,守則規則是最關鍵的因素。”

沈之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起初他還有所顧慮,其他三人手上的守則內容都是不同的, 但是現在從他們的反應來看, 每個人的守則上都寫著不能讓他人查看自己守則的規定。

“遵守規則固然重要,但是你們要充分理解規則所釋放的意義,例如我的行為隻是說出規則而已,”沈之珩見花樹樹的臉上還有不服氣的神色, 說道, “你們要從深度去考慮, 規則為什麽存在。”

【麻辣兔頭】直播間:

【笑死了, 沈老師說幾句話還喘上了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我看見沈老師手上的那個規則,我真的都要以為沈老師得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線索哈哈哈】

【裝得可真像啊哈哈哈哈】

“規則為什麽存在?”花樹樹冷哼一聲,說道,“根據我的經驗,都是所謂的那種東西汙染這片區域,而規則就是讓這裏的工作人員保持清醒的存在。”

他說的大抵正確,沈之珩也表示了讚同,說道:“差不多是這樣,守則要求我們相互之間不能傳閱,那麽就說明我們手上拿到的規則是不同的,會造成差異才會有這樣的規定,這又是什麽為什麽?”

花樹樹被他問住了。

按照以往的規則類副本,副本內的規則應當是一視同仁,平等地對待每一個玩家,那為什麽會有這奇怪的規定?

思考了半晌,花樹樹不情願地說道:“那你的想法是什麽?”

沈之珩拿出自己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守則,說道:“那是規則故意設置的障眼法。”

“障眼法?”花樹樹皺起眉頭,說道,“規則在故意整我們?”

沈之珩說道:“不一定,規則隻是在判斷我們對規則的理解能力,例如我們會不會傻傻地聽從規則的囑咐,隻留意著自己手中的規則,並沒有讀出隱藏在規則表麵下的真相。”

星理早就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說道:“什麽真相。

沈之珩說道:“閱讀他人的規則是不行的,但並不代表我們不能交互溝通。”

花樹樹保持著懷疑的態度,說道:“你有什麽依據嗎?”

沈之珩漆黑的眼眸掃過在場的三人,說道:“因為我剛才就一直在重複強調守則上的規定,你們也聽到了我的話語,不過你們並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不是嗎?”

此言一出,花樹樹不禁有一種被耍的感覺。

原來從一開始這個叫做齊銘的玩家就在刻意引導暗示他們,還以身涉險,用自己的違規來試探規則的玩法。

簡直是膽大包天!

不過,也從另一方麵佐證了,他的想法並沒有錯,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守則,但是似乎口頭上的討論並沒有被禁止。

這又是為什麽呢?

花樹樹並不是一名初出茅廬的玩家,他經驗豐富,也有過規則類副本的通關經曆,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所拿到的守則其實是一樣的?”

“是一樣,但是或許在細微處有一些差別,”沈之珩說道,“例如不能查看他人的守則,我覺得是每個人都能夠得到的信息,另外還有前往員工宿舍休息,也應當是共同的信息,但是除了這些,其他守則的細節方麵會有所不同。”

“例如,”沈之珩偏著腦袋,眼眸中閃爍著惡劣的精光,“你們的守則之中,應該不會出現在樹蔭小道要低頭通過的這條規則。”

“你的想法是什麽?”花樹樹明顯被沈之珩的思路帶偏了。

沈之珩挑起眉,說道:“很簡單,守則上相同的內容是我們必須遵守的規則,不同的內容應該是十分重要的答案,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互交流一下各自的守則。”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差點信了沈之珩的話!】

【草,拐了這麽一大截,就是想要獲得守則的信息啊哈哈哈】

【說實話,這一招其實很管用,沈老師目前最大的難題就是沒獲得真正的規則,倒不如空手套白狼】

【對,如果每個玩家手上的規則一樣的,沈老師最多是自己判斷失誤,沒什麽實際性的損失】

【這麽說起來,我總感覺沈老師寫上假名是故意的】

【故意的+1,他肯定在後麵有放什麽大招】

花樹樹在猶豫。

換作平時的他一定會對這個莫名其妙的提議不屑一顧,但是說出這個提議的人是“齊銘”,那就另當別論了。

“齊銘”這個人來曆神秘,但實力不俗,他提出的意見不能坐視不理。

規則類怪談的副本他也曾經經曆過,確實同“齊銘”之前所說的那樣,規則對於玩家們一視同仁,並不會區別對待。

隻是這個副本是一個異類,它是一個A級副本,本來許多規則不能以常理對待。

“好,我同意你的看法,”花樹樹無法抵擋獲得完整規則的**,“第一條規則,我就不說了,你們應該都知道,那麽第二條規則,是關於生產小隊的規則,是需要組成4人小隊。”

“等等,”一直昏昏沉沉的青枝終於清醒了片刻,她瞪圓了眼睛,說道,“我的規則跟你不一樣!”

在場三人的目光轉向了她。

青枝晃了晃腦袋,取出手中的員工守則,說道:“我上麵所寫的生產小組的人數是6人。”

星理也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說道:“我規則上的生產小組人數是8人。”

他們報出了自己的數字之後,就將目光投向了沈之珩。

沈之珩心裏咯噔一聲,抿緊了嘴唇。

雖然他預料到了每個人手上的規則可能是大同小異,但是他沒料到居然是在數字方麵有區別。

規則類副本中的每條信息都是彌足珍貴,不能有任何差錯,他們守則上所寫的生產小組人數是4、6、8,那麽第四個數字是什麽?

沈之珩不能隨口說一個數字,他必須謹慎。

“哈,真巧,我規則上的生產小組人數是4人。”沈之珩裝模作樣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規則,麵不改色地說了謊話。

自來熟的星理拍了拍沈之珩的肩膀,說道:“哇,齊銘,我們真有緣分!”

“你的猜測沒有錯,”花樹樹一直緊繃的神經有點鬆懈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規則,說道,“為什麽每個人生產小組的人數是不一樣的?”

“應該是對應我們每個人所加入的小組數量吧,”青枝也隻認得數字,“我隻能加入6人小組,花老大是8人隊伍,星理你是4人隊伍。”

“還有一種可能,”沈之珩補充道,“我們可以加入任意的4、6、8人小組。”

花樹樹點點頭,說道:“好,第二條守則,那就是關於主管……”

他簡略地說明了關於主管的守則之後,也同樣闡述了自己的觀點:“那個第一個出現的藍衣工裝主管,我認為那是屬於藍色大象的產物,所以我現在還是很擔心除了我們之外的玩家。”

“我這裏是有出現,不要靠近紅色的土豆和黃色的星星,那是什麽玩意?”星理眉頭緊鎖,一臉疑惑。

“我上麵寫得更離譜,”青枝湊近了,說道,“如果有全身發光的人,在詢問你問題,請不要回答他,並且通知主管,你呢?”

他們的目光轉向沈之珩。

這一次沈之珩好像說什麽都不太對,原因無法,都是因為守則上的規則過於抽象,藍色的大象、紅色土豆、黃色星星……

都是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沒有著一條規則,”沈之珩選擇了實話實話,“接下來的就是那條關於樹蔭的規則,不要靠近樹蔭。”

他們又相互驗證了其他信息,發現除了規則內個別的因素不同之外,其他的規則都是一模一樣的。

“很可疑,”花樹樹困擾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實在是頭大,沒有任何頭緒。”

“要不先進員工宿舍吧,看看其他玩家怎麽樣?”星理看著那古板嚴肅的員工宿舍樓以及密密麻麻的窗戶,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四人走進員工宿舍樓之後,原以為會看見陰冷寂靜的景象,但是沒想到這幢宿舍樓內部站著幾名玩家。

他們也見到了從大門走來的花樹樹四人。

“哎呀,你們怎麽現在才來!”一名玩家驚詫地打量著四個,語氣裏不乏冷嘲熱諷,“完了,登記人員早就走了,你們是領不到正式員工守則了!”

“不好意思,我們也領到了員工守則和工號,”花樹樹搖了搖自己手中的守則,說道,“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那名剛剛口出不遜的玩家頓時閉上了嘴巴,嘟囔道:“切,我還以為會淘汰一批人呢,真無聊。”

花樹樹冷哼一聲,說道:“不好意思,並沒有如你所願。”

那名玩家瞥了他們四人一眼,徑直離開了。

位於人群最後方的沈之珩徹底麻了。

原來提前來到員工宿舍的玩家也可以進行員工登記!

他為什麽不早點過來!

正好還可以寫上自己的名字,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一個無用的白板狀態!

那位身穿藍色防護服的主管,似乎並沒有惡意!

他是疑神疑鬼了個寂寞!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天哪,沈老師這個副本也太慘了吧】

【哈哈哈有史以來沈老師最倒黴的一個副本哈哈哈】

【第一次見到沈老師的臉黑成這樣,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該說不說,這次的局麵都是沈老師一手造成的吧?他為什麽要隱藏自己的名字啊】

【話說,我有聽聞,沈老師跟雲巔公會的人有仇怨】

【什麽?什麽?豎起耳朵.gif】

沈之珩猶如風中淩亂,他勉強調整了自己的情緒,開始觀察這幢平平無奇的宿舍樓內部。

內部的結構跟平日裏的員工宿舍樓並沒有任何區別,同樣是灰色的水泥鋪就,在大門的玻璃窗上貼著簡單的員工宿舍四個大字。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是大樓的一層,一旁則是一間簡陋的房間,窗戶口正對著他們的位置。

茶色的玻璃內部掛著一層厚厚的窗簾,根本看不清這間房間的內部景象。

窗口前麵還放置著一張小方桌,桌麵上還有一隻看上去使用很久的圓珠筆。

“他們的員工登記應該是在這裏。”

沈之珩慢慢地走到方桌麵前,想要再看出一些線索,突然他的餘光瞥見,那窗簾似乎動了一下!

他猛然抬頭,茶色玻璃沒有任何變化,內部的窗簾也是紋絲不動。

但是這一刻,沈之珩的心在瘋狂地跳動。

他沒有看錯,剛剛他站在方桌前的那一刻,他的餘光看見,從窗簾的一端伸出了一隻尚且能稱為是人類的手掌。

之所以說是尚且稱之為人類的手掌,那是因為那個手掌上分明有六根指頭!

六根手指隻是在沈之珩的麵前一閃而過就消失在了窗簾之中。

“你在看什麽?”花樹樹走到沈之珩的身旁,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沈之珩的臉上浸滿了冷汗,雙腿也有些發軟,勉勉強強地說道:“沒什麽,這裏應該是他們登記的地方。”

花樹樹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說道:“想不到員工宿舍也有登記的步驟,也不知道那個兔子主管的出現是為了什麽。”

“嘿,小子,我提醒你,可不要在員工宿舍提到兔子主管!”一道沙啞低沉的聲音隔著薄薄的窗戶傳來,一個恐怖蒼白的腫脹人臉出現在了昏暗的傳達室之內。

他怪異的六根手指死死地抓住窗簾的一角,細長的眼眸正緊緊盯著玻璃窗外的四人。

“你,你是?”星理被這張怪臉嚇得咿呀亂叫,連忙躲在了沈之珩的身後,還用兩隻手抓住了沈之珩的衣角。

“我,我是這裏的宿舍管理員,”怪臉佝僂著身體,針尖般大小的黑瞳看過每一個人,“負責新員工的登記,不過你們剛剛說了,都登記過了,那就沒關係了。”

沈之珩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哈,為沈老師憐愛一秒哈哈哈哈】

【第一次看到沈之珩這樣的麵孔啊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哈哈哈哈,想要捏捏他鼓鼓的臉頰!】

宿舍管理員用細長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窗,說道:“新進來的員工要仔細看規矩,不然,我也沒辦法保證你們的安全,這個地方,古怪的很!”

星理順著宿舍管理員的視線看去,走廊上粘貼的一個紅字白底的公告板。

【員工宿舍規則】

【1、所有的宿舍為雙人間,並且配備有相應的生活設施,祝您入住愉快】

【2、晚上10點熄燈,為了明日生產工作的安全,熄燈後必須閉上眼睛,午夜12點,您會聽到一些轟鳴的聲響,這是我們工廠設備啟動時的轟鳴聲,並不要驚慌,當你察覺到轟鳴時間超過5分鍾時,請您立即清醒,並且通知宿舍管理員。】

【3、熱水,是珍貴的資源,淋浴的時間請不要超過5分鍾。】

【4、走廊裏的燈光24小時常亮,若您遇到全黑的情況,請立即關閉房門,無論您遇到什麽人,都不要打開房間,即使您認為門外的是您的同事。】

【5、我們的宿舍隻有一扇照明窗戶,更不會傳來叩擊窗戶的聲音】

【6、本員工宿舍僅限於正式員工居住,除了宿舍管理員之外,不允許出現任何閑雜人等,若您發現,請不要回答他的任何話語,即便他是您的同事。】

員工宿舍規則的上方擺放了一個石英鍾寶,上麵的分針顯示目前的時間為21:32。

“這麽快就天黑了?”

花樹樹轉頭看向敞開的大門之外,天色竟然已經昏暗,走廊的燈光也在逐步地增加亮度,達到了一個晃人眼的程度。

“嘶,亮得我都快瞎了。”星理眯起了眼睛,用手擋住了自己的雙眼以適應這不同尋常的亮光。

“不要耽擱了,我們去找房間睡覺吧,記住守則上的規定,千萬不要忘記了。”花樹樹的重音放在了守則兩字之上。

沈之珩目送著他們遠處,隨後還是抬起頭,研究著員工宿舍樓的規定。

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到這個副本中真正的規則,需要仔細地閱讀研究,才能判斷出整個副本的基調。

“是數字,或者是時間?”

沈之珩從打聽來的第一則員工守則,和眼前這個員工守則做了對比,除去一些特別詭異離奇的要素,兩個規則都不約而同地著重強調了時間和數字。

第一條守則是要時刻記住隊友的人數,並且規定到了一定的範圍內,例如4、6、8等等。

員工宿舍守則的要點則是時間和數字,例如晚上10點要熄燈睡覺,淋浴時間為5分鍾,還有員工的宿舍為雙人間。

“時間,數字,要告訴我什麽呢?”沈之珩緊緊皺起眉頭,眼看那鍾表的時針即將接近10點,他也不得不離開原地,去尋找對應的床鋪。

沈之珩雖然沒有成為正式員工,但是應該也會擁有相對應的工號和床鋪,他打算發揮極其厚臉皮的能力,挨家挨戶地去找尋。

就在沈之珩路過那間傳達室的門口時,突然腳步一頓,差點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從那子狹窄的門縫裏正緩緩地流出一縷縷暗綠色的**。

再看一眼,那處的水泥地又恢複了正常。

“嘿,小子,”傳達室的門後傳來了宿舍管理員的聲音,“你是不是在尋找空閑的房間?”

沈之珩停下了腳步,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是的,尊敬的管理員。”

宿舍管理員對沈之珩畢恭畢敬的態度感到很滿意,他嘶啞的聲音隔著大門傳來:“那你可以去仔細尋找一下,我記得有空置的房間。”

……這說了跟沒說一個樣!

沈之珩忍住吐槽的衝動,還是禮貌地說了謝謝,繼續尋找空置的房間。

他慢慢地走在員工宿舍之間的走廊裏,刺眼的燈光晃得他雙眼都有一種微微刺痛的感覺,沈之珩不得不眯起眼睛,觀察著每個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是雙人房,塗得白漆的大門上印著血紅的宿舍號,大門的上端還有玻璃窗,應該是晚上熄燈的時候,讓走廊的亮光照進宿舍之內以提供照明。

沈之珩一路走來,所有員工宿舍的房間內都亮起了燈光。

之前已然有玩家來過,他們事先入住了房間,之後便是花樹樹三人,所以沈之珩隻要尋找沒人入住過的房間即可 。

如何判斷房間是否有人居住,可以通過觀察門上的玻璃窗來判斷,房間內部若是漆黑一片,說明還沒有人入住過。

沈之珩從走廊的盡頭走到另一個盡頭,才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見了一間未曾住人的房間。

門上端的玻璃窗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亮。

他剛剛將手放在了門把上,就聽到屋內傳來一聲:“誰啊?”

沈之珩猛然推開幾步,抬頭看向房間內的透氣窗時,房間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一張普通的青年臉龐。

“誒,你是新來的員工?”

他的頭發還落著水珠,臉上滿是水痕,儼然一副剛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樣子。

沈之珩後退一步,眼神逐漸銳利,盯著那青年的臉龐,嘴角卻綻放開了一絲親和羞澀的笑意,說道:“是的,我是剛剛來報道的。”

青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還在滴水的頭發,說道:“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洗澡,想著開燈浪費電,就關燈去洗澡了,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沈之珩微微一笑,說道:“沒有,請問我可以住這裏嗎?”

青年一聽,連忙打開自己的房門,說道:“我都忘記這茬了,請進請進。”

沈之珩保持著臉上的微笑,繞過了青年的身體,走進了這間員工宿舍,抬頭觀察起這間宿舍的環境,是如同這間宿舍樓一樣的簡潔明了,灰色水泥澆築的牆壁,兩個方方正正的床鋪,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地上殘留著星星點點的水漬,一直延伸到房間的另一端,右側床鋪上麵的被褥雖然疊得很幹淨,但是仍舊能夠看出使用的痕跡,**還放著換洗下的髒衣服。

“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剛剛入職的新員工,叫做齊銘。”

沈之珩伸出了手,以表示友好。

青年想要跟沈之珩握手,又察覺到自己濕漉漉的手掌,他不好意思地往自己身上擦了擦,說道:“你好,我叫李思,是生產車間的員工。”

兩人輕輕地握手,觸碰到的手一片冰涼。

沈之珩的眼眸暗了一瞬,不露痕跡地收回了的手,垂在了身側。

“你應該是第一次出遠門打工吧,”李思是一個熱情、不拘小節的青年,他取走了**的髒衣服,亂七八糟地塞進了床鋪的下方,說道,“我跟你介紹一下吧,這是雙人間,裏麵是浴室和衛生間,不過我勸你今天先不要洗澡了,馬上要熄燈睡覺了。”

沈之珩走到屬於自己的床位上,並沒有立即入睡,看著還在忙著鋪床的李思,詢問道:“明天早上幾點起床?”

正在整理床鋪的李思微微一愣,立即皺起眉毛,說道:“你明天都要上班了,怎麽連這點都不知道?”

沈之珩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腦,說道:“我從小被撞壞了腦子,記性不好。”

【麻辣兔頭】直播間:

【啊哈哈哈哈,沈老師是被逼到什麽境地了,說自己腦子不好哈哈哈】

【草,第一次看到主播說自己被撞傻的】

【撞傻不就是裝傻嘛,沈老師騙人都要玩諧音梗】

【笑死,諧音梗哈哈哈】

這句話引起了李思的興趣,他盯著沈之珩看了許久,這位新來的同事長得既斯文又英俊,怎麽都不像是被撞壞腦子的那種傻子。

不過熱心善良的李思還是耐心地解答了沈之珩的問題:“明天早上是七點半起床,沒關係,我們都有鬧鈴,吵得不得了,你到時候一定能醒過來。”

沈之珩裝作漫不經心地詢問:“鬧鍾一般響多久?”

李思把自己塞進了床鋪裏,說道:“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蠻久的,應該有4、5分鍾吧。”

沈之珩的眼眸閃了閃,說道:“是嗎?5分鍾?”

李思見到他這副癡癡傻傻的模樣,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說道:“哎,說實話,小兄弟,你家裏是很缺錢嗎?一定要來這裏工作?”

沈之珩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搖搖頭,說道:“不知道,我哥嫌我在家裏整天吃飯睡覺,就把我送進來了。”

長相清俊的青年有些困惑地歪著腦袋,似乎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送進這個規則森嚴的工廠。

他雙手拘謹地搭在大腿之上,雙肩也有些不安地畏縮著,嘴唇緊緊地抿住,長長睫毛之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惑與傷心。

【麻辣兔頭】直播間:

【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師的演技還是一如既往的高超哈哈】

【別說了,我現在就想出錢把沈老師贖回來,嗚嗚嗚好可憐嗚嗚嗚】

【那我不一樣,我想要沈老師給我打工,嗚嗚嗚就這樣坐在**,我能看一整天】

李思的臉上浮現起大大的同情,他整個人仰頭躺在了**,說道:“哎,那你真的不應該來到這裏,這裏的工作雖然說薪水很高,但是——”

他止住了話頭。

沈之珩不動聲色地抬頭,說道:“什麽?”

李思欲言又止,他做了好一會兒的思想建設之後,才說道:“其實工作很簡單,你不需要擔心,薪水也高,就是有時候規矩多了一些。”

規矩?

沈之珩靜靜地看著對麵的李思,雖然他目前並不能確定這個李思是玩家還是npc,但是既然聽到了所謂的規矩,他也不得不打探一番。

“啊?規矩?”沈之珩眼眸中閃動著膽怯的水光,“我最害怕這個了,小時候我不守規矩,我的哥哥就打我。”

想到過往,他眼圈都泛紅了,包裹在襯衣之下的身體微微地顫抖,儼然一副不堪回首的可憐模樣。

李思對他愈發同情,說道:“你隻要記住幾個關鍵的問題就行啦,比如說員工守則,你要記得隨時帶在身上,就好像我的員工守則,就時刻帶在身上。”

他從被窩裏取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冊子,上麵用白字寫著《生產車間員工守則》。

當沈之珩見到那本與眾不同的守則時,忍不住呼吸一滯。

現在他能肯定,眼前這名叫做李思的人,是一名遊戲裏的NPC,並且他手中的守則跟之前所見到的守則完全不一樣。

“我好像沒有這個,”沈之珩窘迫地說道,“我是不是馬上要被送走了?送走之後,我也不知道哥哥會把我賣到哪裏?”

【麻辣兔頭】直播間:

【嗷嗷嗷,賣給我,賣給我!!】

【收留無家可歸的沈老師,歡迎歡迎!】

【我要!我要!!你們別跟我搶!】

李思急忙寬慰道:“不會的,這個是新員工明天報道的時候才有的,你不要擔心。”

原來如此。

沈之珩的視線從那本黑色封皮上收回,說道:“是這樣啊,那就好。”

“還有一點,”李思想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說道,“就是注意數字,什麽4、6、8之類的,我反正經常報錯數,老是被罰錢。”

提及罰錢,李思吐了吐舌頭,說道:“工資全部搭進去了。”

“謝謝你的提醒。”

沈之珩點點頭,他再一次確定了時間和數字的重要性。

“好了,時間要到了,要熄燈了。”李思說完,就鑽進了被窩裏,留給沈之珩一個圓滾滾的背影。

沈之珩也學著他的樣子,和衣躺在了**,順著把那寫滿騙子的守則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假的守則,也算是守則,不能丟!

滴答。

時鍾跳到了10點。

宿舍的燈光熄滅了。

沈之珩閉上了雙眼,沒有任何的睡意。

他的大腦仍在高速地運轉思考著進入副本以來發生的一切。

以無限遊戲的規則,輸入副本代碼後可以精確地定位到副本,並且是直接進入副本。

在巴士車中突然多出來的15名玩家,沈之珩並不能確定是有人故意讓他們進入副本,還是以為副本開啟導致玩家人數不夠吸納了其他玩家。

這一點不得不引起沈之珩的注意。

若是有人故意讓其他15名玩家進入副本,那麽背後的操縱人並不難理解,應該就是雲巔公會的成員。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將副本中的其他玩家趕盡殺絕。

雲巔公會的成員相互之間應該都有標識,區別在懸浮島上的玩家是易如反掌。

不過……

薄薄的眼皮之下,沈之珩的眼珠子不自覺地轉動了一下。

這也從側麵說明,這個副本應該就是能夠獲得入場券的那個神秘副本,當初雲巔公會為了下套,不惜告訴蜘蛛商會正確的副本代碼。

更何況,雲巔公會的人一定是通關了副本無數次,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入場券,若是跟著他們在副本中探索,那通關的幾率也會增加。

這次副本的目標,沈之珩想要一個最完美的結局,讓所有人都能夠回到現實世界。

關於《童之趣玩具廠》,目前副本所透露的信息寥寥無幾,玩家們還沒有正是進入生產流水線,整個故事的全貌也未曾展露。

一切還要等到明天。

想到這裏,沈之珩搭在自己腹間的雙手忍不住握緊,當務之急就是他正式員工的身份還沒有著落。

他的手心藏著一根圓珠筆,正是從案桌上順來的,隻希望明天前往生產車間的時候,他可以魚目混珠,在登記簿上寫上自己名字才行。

全然黑暗的氛圍籠罩了沈之珩,他平躺在宿舍的硬木**,雙目緊閉,假裝入睡的模樣。

突然,寂靜的房間內響起了床鋪翻滾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輕不可聞的雙腳落地的聲響。

沈之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個李思怎麽下床了?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更像是什麽薄膜塑料的布料在不斷地摩擦的聲音。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事情,”李思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還沒有脫下工作服。”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暗沉,每個字眼間似乎都夾雜著微弱的細語聲。

沈之珩的心在狂跳,他緊緊地閉著雙眼,眼皮上的睫毛也在劇烈地抖動,放在腰腹間的手偷偷地轉換了一個角度,展開了掌心。

掌心的皮膚開始宛如活物般的湧動,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一條血紅色的肉痕出現在了他的掌心,從肉痕的中央小心翼翼地湧出了一條肉色的觸手。

觸手的頂端張開了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睛。

梵天是跟沈之珩血肉相連,它所有的觸感都能夠蔓延到沈之珩的感官之中。

等到看清了黑暗之中對床的李思時,沈之珩差點嚇得叫出了聲!!

李思正站在自己的床前,側著身子,他不知什麽時候穿上了一間藍色的防護服,跟那個藍色主管的防護服一模一樣,隻不過臉上並沒有戴著防毒麵具。

他正低著頭,想要褪去身上的衣物,垂在身側的一隻手慢慢地摸索到衣服的脖頸處,沈之珩能夠清晰地看見,他的手指竟然也有六根!

沈之珩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在漆黑寂靜狹小的空間裏顯得尤為明顯。

“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黑暗中傳來了李思困惑的聲音,他似乎能在黑暗中看見沈之珩的模樣,說道:“你的手,怎麽回事?”

梵天來不及收回到沈之珩的身體之內,那隻孤零零的眼球跟李思打了個照麵。

“你的手,也長眼睛了?”

李思低低地笑出聲,說道:“那我們要去跟觀察員報告,要去跟觀察員報告。”

黑暗中傳來一聲一聲的腳步聲,李思轉過了身體,梵天觸手頂端的眼珠子猛然地變大,像是看見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躺在**的沈之珩也不由得睜開了眼睛,整個脊背都死死地貼在牆壁上,冰冷刺骨的牆麵泛起一陣陣寒意。

室內漆黑一片,他看不見任何事物,但是手中的梵天可以看得非常清晰。

李思的半個身體不見了。

他穿著白色的防護服,尚且完好的半個身子擁有完整的右手、右腿、右腳,但是他左邊的身體完全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片可怕的黑暗。

李思並沒有死亡,藍色的防護服上沒有絲毫的血跡,他的半個臉龐也沒有任何疼痛的表情,麻木的獨眼直勾勾地盯著沈之珩。

就好像是整個人從中間開始劃了一刀,一半的身體歸於黑暗,另一半的身體正毫無知覺地活在這個人世間。

他慢慢地朝著沈之珩走來,走路的姿勢保持著原來的姿態,一隻漆黑的眼珠子緩緩地下移,興致盎然地看著沈之珩手中的梵天,嘴角裂開一道詭異的弧度,說道:“你也長出來了。”

沈之珩不斷地後退,他雙眼還沒有適應黑暗,背部冰冷的牆體讓他勉強保持了一絲理智。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李思會變成這幅模樣,不過沈之珩能夠肯定,他現在肯定正處於係統給予他的懲罰之中!

“李思。”

黑暗之中傳來沈之珩的聲音,清潤動聽,而富有磁性,完全沒有慌亂與緊張。

“你忘記了嗎?馬上要開始組隊了,我們需要報數。”

“報數?”

李思站在了原地,歪著腦袋,說道:“為什麽要報數。”

沈之珩盯著他的衣服上的工作牌,說道:“因為你之前經常忘記報數,不是被扣工資了嗎?我們組員之間是需要互相報數來判斷對方的呀。”

李思慢慢地點頭,說道:“對,對,是這樣。”

“那讓我們先開始練習,”沈之珩放緩了呼吸,吐出一個數字,“4。”

李思不假思索地答道:“6。”

說完,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沈之珩的窗前,漆黑的眼眸仍是死死地盯著沈之珩。

沈之珩的心跳不爭氣地加快,說道:“8。”

李思歪著腦袋,說道:“10。”

10後麵是什麽?

沈之珩抿緊了嘴唇,他隻知道前麵的幾個數字,鬼知道10後麵是什麽!

那組莫名其妙的數字,到底是什麽!

李思沒有等來沈之珩的回複,他勃然大怒,說道:“不對,不對,你根本不知道正確的數字,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他的口鼻處突然湧出了一股股濃稠的暗綠色**,與其同時,耳邊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

有人在敲他房間的玻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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