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敗局進退

展露出一朵更苦的笑容,朵顏:“女兒其實法院當日裏是判給我的。當時我條件差,女兒出國去前夫那裏探過一次親之後,就投奔父親去了。

聽女兒話中所形容的,前夫環境不錯,事業在海外開展得風生水起。房子很大,父親從來不幹涉女兒的人身以及言論自由。後媽很優雅,有著花園裏紅玫瑰一般的笑容。

大家在一起吃飯都很鄭重講究,戴著首飾。有禮有節,沒有泛濫的愛,卻又將各自都保護得很好。”

小心翼翼,江薇:“你恨他嗎?會詛咒他們嗎?”

覺察到感同身受的關切,莞爾一笑,捏了捏江薇細嫩的小手,朵顏:“如今決計想要那個人在異鄉好好活著。而我方可在這邊遼遙的恨著。”

“哦。”江薇淺淺將話接過來,心中卻在努力思考著,象是明白了什麽似地點點頭,道:“你需要恨,作為繼續成功的動力,是嗎?”

比想象中,溝通進展要好要快得多。江薇淚跡盡幹,朵顏方掏出一張餐巾紙遞給她。看女人接過去,隨後朵顏起身,由辦公桌內拿出一串鑰匙和收據置於麵前,推到離江薇最近的案麵之上。

“這是什麽意思?”似懂非懂,江薇迅速將鑰匙和收據,推還手至朵顏。

沒再還手,朵顏隻是用吃定了的態勢緩緩道:“這是一套價值兩百萬的精裝修房。收據上沒落實名。收下後,回去隻需去物業哪裏換一張你名字的發票,無需過戶,即可將房產證辦置於你名下。”

起了收意,江薇便心存僥幸,幻想著問:“沈彥讓你給我的?”

“沈廳長不收,所以我才想到妹子你。”朵顏繼而又補充道:“他可以不收,你卻不能不要。”作進一步解釋:“沒聽人說嘛,大女人不可無權,小女人不能沒錢。妹妹別傻了。你看看這收據上標明房子的地段。多年後,時代將如何進步,現實將如何更現實?可知道,這房子在女人容顏已衰時,又會值多少錢?到那時,你便會知道,比起所期待之中的愛情,男人來說,還是物質更加永恒。”

江薇哪裏會是朵顏的對手。且,這是拚了情意金錢的硬送,又不是詐騙索要什麽。

繼續為女人洗腦,朵顏:“況且,即便沈廳長不肯收,我卻要代替他給你。男人同女人其實是一樣的,付出得多了,就越難以釋懷。就像是股票,套牢了。

如果一直處在占便宜的狀態,以一種輕視的姿態,如何能夠深陷相愛呢?”

察言觀色,朵顏又下猛料,一針探血:“想必你是知道,沈廳長為給李璿美鋪路某政績,資金傾斜是以億論計的。你若因著自以為是的愛情不收,值得嗎?

更何況,你照照鏡子中的自己,拉著沈廳長一起照,是愛情的模樣嗎?你手中緊握的,並不是愛情。”

說到沈彥李璿美,但凡這兩個名字合並同類項,並列出現存在著,江薇眼中便似有被迫融化了的堅冰,淋濕驕傲的心。

不知僅僅是因著傷心,還是午飯香檳酒勁兒才上來。歪頭靠著沙發扶手,雙腿蜷曲著也拉到沙發上,江薇難過地對著朵顏一訴為快:“人家都說,感情是睡出來的。可為什麽我們卻仿佛隻是身體記住對方的身體,心卻越睡越遠,天涯海角般的遠。

李璿美什麽都不用做。甚至近年來,他們連麵都見不到幾次。可他什麽都願意為她謀略。”

等等,朵顏心中有些迷茫。原本隻是以為兩女奪一男,男人一拖二的厚此薄彼而已。然,方才聽得關鍵詞,什麽叫李璿美同沈彥沒什麽關係?

看出朵顏的疑惑,其實不用看也知道,因著這疑惑本也蟄伏長存於江薇身心多年。

沒有人知道,李璿美隱忍節製熬度的那些個日日夜夜之中,江薇得到了沈彥多少李璿美也同樣盼望,卻不敢奮身以投的情情愛愛事事。

李璿美對人尤其是對己的愛,一點都不比江薇對沈彥的少。為信仰執苦者,也必將由信仰處得到安寧。李璿美也是多年後才進一步明白,自己能夠其餘的那些女人差別在哪裏。

通常女人都是相同的,不同的則是對待生活,方向,男人時的區別。

而李璿美付出的,她比她們熬度的那些個日子,終於還是會有回報。正所謂,女人怕寂寞一時,終將虛度一生。人生大約好像,從來不曾有過甘蔗兩頭甜這一回事。

那些沒來得及開始就終結,沒到火候就開始的,生活中都一樣多。

江薇:“就是這樣才最可恨。”

是了,江薇已沒有了底線,沈彥就是她的全部。

她退,是輸。她進,敗局已定。然,李璿美卻處處都是退路。

時常會想,究竟什麽是愛?何以人與人可以陌路,人與人卻也能夠不可或缺?

後來李璿美想明白了,一個人愛一個人,大概齊就是愛他或她身上有一種力量。一種讓對方心懷美好生活的力量。

實質上,朵顏並無意久久糾纏於江薇的情事之中。她隻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江薇顫顫微微,火中取栗一般講鑰匙和收據仔細收囊,放入包中。

朵顏大獲全勝,終於了卻一樁心事般,意猶未盡,滿意笑道:“其實,並不是象於丹解讀的那般,現代人不重視心靈幸福,隻顧著追求名利。

事實卻是,每個人的奮鬥初期,完成原始積累之前,以及社會文化縱深發展之前,同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感相比較起來,物質的分子總是相對穩定得多。

那些你越付出越失去的情感,不知如何才抓得緊。然,物質則可以通過付出所得,清清楚楚明明細細。不象情感那樣欲言又止,難琢定,還不能說,一說就錯。”

毋庸再說論什麽,事實重點其實是江薇收下了。

也許因著對沈彥失望,也許因著手中果然也想抓緊些什麽,更加有可能是她無法抗拒。哪怕他們的關係本該如此,卻又無法承載這些,終將走向滅亡。總之,江薇收下了。

交換過最隱秘的私情,兩個女人陡然間成了割肝切肺的利害之交。如此便是女人之間的交情吧,很容易一下子變得毫無防備和秘密。

一起吃過晚飯,江薇仍總若有所思著出神。擔心再生變數,不敢再留她,朵顏問:“回家嗎?”微微搖了搖頭,江薇報了另個地址,朵顏將她送了過去。

車子到那個院口,江薇拎著包滑下車,消失在大門盡頭。朵顏露出滿意著的笑容,這裏分明就是財政廳家屬院嘛。

不同於江薇家門口小巷的仄逼,朵顏輕快一把就將車頭調過,駛入主流道中。

夜的涼,寒冷了誰的眼?

於這城市燈海之中穿梭,心卻並不自由得象魚兒一樣。

朵顏想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沈彥,今晚卻有可能同江薇相擁而眠。上一秒那樣的江薇和下一秒仍舊委身於愛恨交加男人懷中,這樣的江薇。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她?到底如何做才最是正確?

想到江薇今夜有可能的活色生香,龍騰虎躍,朵顏有些難耐。也不顧這個點兒田偉國有沒有可能正同家屬在一起,不管不顧地打過去,劈頭就是一句:“我想你。”

男人未開言,呼吸先粗密了起來,仿佛被朵顏陡然的**撩撥得,不知除了行動,還能用何等言語應答。

男人遠水解不了近渴,女人要的無非是這樣的效果。朵顏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起來。

知她是在頑笑,田偉國說不清失落還是慶幸。家屬這幾天在柳河縣小伴於他,的確於公於私都有些分身乏術。

女人心情不錯,田偉國問:“東西終於踹出去了?”

朵顏洋洋得意道:“正是。我一出馬,當然拿下。”

嘴角已挑起來,卻又未敢笑出聲,田偉國是想到了女人被沈彥拒絕的那一次。

領導指同誌們做事,同誌們看領導做人。朵顏雖然不差,然,倘沈廳長竟是如此這般容易上手的男人,無論官高幾許,恐田偉國身心都是要看低他幾眼的。

想歸想,特別想,然,仍未敢將舊事翻出來,刺激打壓女人。這就是情人和夫妻之間的區別。除非是不想玩了,否則情人之間永遠是美好著的。哪怕隻是麵上。

朵顏交待:“春節期間,別光顧著陪家屬。東西既已送出,抽空你得跟進沈彥那邊。”

正經事交待完,兩人又如孩子般地對著手機畫餅充饑,啃上幾口。明知不可能,卻又象征性地交待著對方要乖乖的,不許胡猴,不許給旁人征去了糧,收了稅,繳了槍械彈藥。相互撫慰一番,方各自收線。

情人之間,除了相見,更有意義的大約就是說這些不著調,卻又能奇妙給予人力量的話語吧。如同宗教,無論是否真實存在,你若相信,便會於意念之中戚戚:信我者,得永恒。

從包內掏出一枚上拴著隻毛絨小狗的單把鑰匙,江薇打開空無一人的房門。男人的生活空間,淩亂些實屬正常,哪怕這是沈廳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