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風聲鶴唳
沈彥:“我辦公室等你。”說完,便收線望向李璿美,那意思無非是,電話你也聽到的,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難得啊,難得她不撒潑使性,亦不出言哀求。隻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總之我不離車,賴定你。你也得不棄,走哪兒把我帶那兒。
沈彥沒懷疑,今夜本可溫柔鄉裏一覺到天明,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去開會。現在全然被來自柳河縣的兩個鳥人,李璿美田偉國給毀了。
本來二十四小時待機,不關機是給上級省領導預備下,尋時方便。這下可好,反被一些不相幹的事,折騰得人仰馬翻。
請不走女人,沈彥亦不再征求她的意見。發動好車子,便驅車來到豫財大廈。下車前,男人同李璿美交待:“你在車子裏待一會兒。我保證讓田偉國見一麵,不管他耍什麽花招,都立時解散。”
坐在車裏不動身,女人隻點點頭。控製了車,就控製了人,基本掌握了沈彥今晚的走向。
更有甚之,人常常是會令心生不安的。而車子,房子卻能以不變應萬變,使人身已安,心方安。
見女人難得乖巧模樣,雖心知,這乖巧是因著曆史性突發事件。稍許假以時日,必恢複常態。然,即便是於這短暫中短暫的時刻,男人仍覺得所付一切都是值得。
“真乖!”這句經常使於江薇身上的詞,還是第一次用給李璿美。他揮動翅膀,撫了撫女人的頭發,隨後下了車。
迎著雨,朝辦公樓趕了幾步,發覺已是深夜的夏季,居然因著連天雨,如此的寒濕氣冷。回頭望望車內縮著脖子的女人,仿佛看得見車熄火後不久,前擋風玻璃上便出現了一層嗬氣。
沈彥幾步又邁回來,拉開車門道:“你還是跟著我吧。至少辦公室裏可以喝杯熱茶。”
女人雖任性,然,絕不是個妄為之人。時常考慮問題周全,她不放心道:“我上去成嗎?一會兒田偉國不是要過來,讓他這會兒看見我,對你不好吧?”
經男人一提醒熱茶,李璿美方仰頭看了看辦公樓,又舔了舔幹巴巴的嘴唇,咽壓著冒煙的喉嚨,雙膀抱臂又渴又寒道:“我還是在車裏潛伏著吧,沒事。”
不由分說,沈彥將女人拉下車,兩人一同朝著辦公樓內奔往。電梯內,女人不知是心冷,還是淋了雨,總之有些簌簌發抖。難得一見的我見尤憐。
大約是電梯內有監控,男人隻是看著,不發一言,不作一舉。進得辦公室,關上門,身子還沒有轉正,他便將女人一把壓進懷裏。將外套夾克拉鏈拉開,左一扇右一扇似的將她關進心裏暖著。
聞著滴了雨水,更散發出雌激素萌味兒的女人,他極想出言相問:“李璿美,倘是我有此不測,你也會象是對待淩誌,如此這般,一副要死,要死的樣子,深切為我難過嗎?”
沈彥不是淩誌,不會完全將心扉愛慕傷害,都毫無隱匿地**於女人麵前。
他同江薇偏重於身交,於李璿美則是心交。然,於他的一生當中,還從來不曾與任何一個女人身心相交過。是遺憾,卻也不乏把握得好。
將李璿美讓進辦公室裏屋套間。沈彥於外間燒好一大壺水,悉數放進套間。女人問:“一會兒你喝啥?”
沈彥笑道:“沏茶倒水伺候著這位縣太爺,隻怕他越發來得勤,不肯走。”
正說著,辦公室外響起敲門聲。男人不應聲,指了指床,電腦,示意女人自便,隨後關上套間門,退了出來。
田偉國一屁股坐進來,不拿自己當外人兒。從來不曾有過的放肆,掏出煙就點燃。
見他遇著些事,便絲毫不講究起來,沈彥皺皺眉,更是不打算與之久耗。為著早打發他走人,沈彥主動開言,往癢處撓:“確定淩縣長···”
田偉國木遲著,重重點點頭。
沈彥喟歎口氣,這世間風華之人,本不屬於人間,總是要被收了去的。續問:“怎麽出的事?”
沈彥總是圍繞著淩誌出事的思路轉悠,卻全然不知活人的岌岌可危。淩誌並不是田偉國深夜來訪,要匯報的重中之重。
如同點煙囪一般,連吸三根煙,田偉國方道:“沈廳長,水庫大壩今天下午出現了坍塌潰壩。十孔閘門,坍塌了三閘。目前除淩縣長之外,其餘的傷亡損失,到明天才會有詳報。”
連月雨···淩誌···水庫大壩···潰壩···沈彥自問身正不怕影子斜,卻也不該失去預測判斷能力,沒有早一刻將所發生的一切,進行必要的連續聯係。而是由此一刻,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經田偉國,才得到令人吃驚地匯報。
沈彥抬頭,望向田偉國道:“你這個縣委書記還需要等詳報?人員傷亡情況到底會在哪個範圍之內?”
平常沈彥語氣稍重,田偉國廢話恭維話就連篇。可從今天第一個電話起,他好像已然去繁就簡,明了作答:“人大概都沒啥事。澇了幾天,能撤走的下遊村民,都撤得差不多了。”
無可能鬆懈,沈彥:“東方琉璃脆風情小鎮在上遊,沒受到什麽影響吧?”
連連點頭,田偉國:“不幸中的萬幸,還緩解了琉璃脆小鎮的內澇,停水停電問題。”
疲倦地闔上眼,頭於沙發頸彎處俯貼地依靠著,沈彥沒有作聲,思維卻在飛快地運轉。將柳河縣這兩大項工程,以及與田偉國交道的細節縝密地又再捋過一遍。
除卻田偉國朵顏曾分別來辦公室,和通過李璿美預加饋贈之外,並無其它令人不安的事項。再者,李璿美與自己都未曾收受。料想再耍不出什麽花槍的田偉國朵顏,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偃旗息鼓。隨後,沈彥亦並無再就此事上心。
於他為官生涯裏,田偉國朵顏這樣出手的人物,並不罕有。有的甚至立時並無任何事相求,也自當願意貢上孝敬。
如今,膜拜政治儼然成為某些人新時期的信仰。隻因你當到了這一步,雖隻是個正廳正職幹部。然,暫且勿論你個人有多大權限,在有些人眼中,已是一根很好承上啟下,聯係左右的人脈事業線。
思慮過後,邏輯方麵令人心安,然,直覺卻總有些不好。沈彥直身開眼,悲觀地想到:官員不作為,著實如一位前輩所說的那樣,多幹多錯,少幹少錯,不幹不錯。如今他對此說法,有了尤為深切的體會。
鋪擺一件事,除卻方向性正確,技術操作可行,人更是決定事情走向的關鍵。況且,人又是變數較大,每個時期利益導向,追求痛腳常相變化著的。
欲成之事,如放出去的欲望之鷹。成事不成事,飛不飛得回來。飛回來所叼,是否屬預期之物,並不是每次都能夠完全響應邏輯推算。
但見領導不望向自己,更不發問,田偉國吱唔著道:“省委組織部近期準備考核我。我擔心有人利用此事炒作抹黑。”
出了如此大的安全事故,居然擔心仍是自己的升遷。莫說政治敏銳性,簡直就是無一點政治覺悟。沈彥悲憫地最後一次鄭重相問:“別的不說,我就想知道你在這兩大項目上,有沒有可以被別人抹黑的痛腳?有沒有怕處偏有鬼的虛地?
倘你現在是來聽我的意見,必須實情相告,方能為你分析事態,指明路於你。”
田偉國心道,領導官階大些,便可喬模喬樣一副正大莊嚴,撇得清狀的神樣?而我輩隻當咬牙頂過?所幸已然同乘一條船,總不得外界還沒什麽,自己人先內訌起來。
總得有人先頂住,想於此,田偉國咬著牙印道:“沈廳長放心,您傾斜於我們縣的發展機遇,柳河縣的和尚們雖不才,但絕不至於將好經念歪。
水庫潰壩,我覺得完全屬淮委調度不利。水漫金山沒頂狀,還不開閘放水,不憋爛才怪。”
聽田偉國不經調查便放厥詞,下結論性言辭。不想在這些牽涉到科學決斷,真的假不了,假的掩不過問題上與他過度糾纏,沈彥:“事故原因未經調查,直指淮委調度不利這樣的話,你就講到我這為止。哪說哪了。有些話說出來,是需要負責任的。”
“那是那是,我亦隻是對您才無遮無攔,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田偉國邊應聲,便躑躅著道:“沈廳長,您看我明天是不是去省委組織部,找幾個說得上話的副部長,先相探相探?至少略備小案,以免組織上偏聽偏信,先入為主。”
人若總隻是站在個人進步,利益得失上看待處置問題,就永遠不可能做出科學全麵正確的判斷。
沈彥終於勃然起怒,霍地起身,不客氣道:“今晚從我這兒出去,你馬不停蹄,老老實實打道回府。原我也不是你的主管領導,本有些話不該我說。然,既能今天坐在一起夜話,也就允我將話點透。
按照你說的情況,柳河縣實際上是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即便是你掌握提供的情況,亦已經有一名縣長因公殉職。根據柳河縣水庫在淮河流域所處的地理位置,說不定很快,中央還會來一位副總理實地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