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伏羲所畫
雖也不相信女人能成什麽大事,然尹玉書也不忍心說破打擊她。想用自己出去闖**時的經曆安慰她吧,又覺得沒啥說服力。
李璿美想說,咱們洞天鎮尹村將來一定會比這裏更好。不但經濟增長,且環境宜人。然,她還是把話咽下了。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未來都無從把握,是不好胡亂給旁人希望的。
或許兩個人都有心事,所以接下來各無閑話。尹玉書仍然很有責任心,把他所知道銅關裏鄉的鄉經民濟介紹給李璿美。
女人哪裏懂得什麽經濟,倒是民生嘛,人人都是百姓,多少是通一點的。
不過在沈彥的認為當中,李璿美眼界很開闊,對美有相當的認知,鑒賞能力。
大概是喜書籍,善思考,習慣性的積累,以往導遊工作的獨立性有關,使得李璿美年不足而立,既讀書,又行路,對很多風物都有獨到的判斷力。
中午,蛋石山上幾乎沒有一棵成材的樹木。雖秋風凜冽並不幹熱,然,直射的陽光還是把男人曬得更粗糙,把女人曬得紅撲撲。
就著白開水,用烙饃卷著青椒土雞蛋,女人也學著尹玉書卷了根蔥,少許菁芥,辛、辣、竄。像人生,很有味道。就著山風,吃著,被貼胃的食物感動著傻樂,仿若那秋風中不僅帶來幹燥皴裂,更帶來依靠雙手創造就能改變的天地和真實可得的美好未來。
沒有昨晚那樣憧憬中的又一次,又一場野宴良聚,今晚李璿美尹玉書早早到家。
春蘭嫂布好飯菜,卻不多話。三人輕輕吃完,淡淡散去,看來戰幕仍掛,硝煙未散啊。
關上門,回到房間,有桌有椅,李璿美吐了吐舌頭,覺得還是一個人自在。
“一”是最科學穩定的數字。
“二”人組合,即便再好,也憑增一倍以上的嫌隙幾率。
“三”的性質就更不穩定了。伏羲所畫,八卦圖俱是“三”畫變幻出大千世界華夏子孫百味人生萬種境遇。
當然,“一”不足以讓人心生美妙。如果在世所見千千人,所曆萬萬物都“一”成不變,那太乏味。
“一”時常需要與“二”“三”組合,才使這個世界於叵測跌宕五味雜陳之中見陽光從暴風雨過後,濃厚終散的陰霾中透出金光萬丈的笑臉。仿若來此世上的全部意義不過如此而已!
“一”需要“二”“三”,卻又不代表永久固定就牢靠美妙。
若是這樣,“一”會徒生更多的煩惱,“二”“三”也失去特性,居然似乎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隻有偶合,方可天雷勾地火,風中淩亂,心裏壯懷激烈。
隻可惜,人又是渴望久存美好,至少是以某種形式相對穩定,或者說是看似穩定的固化。哪怕隻是記錄,再現上一段的美好,於是便有了相機、攝像機,於是便有了婚姻。然,此一秒,已非上一秒。
不準確記得某位大家曾說過,這麽一段理智到讓人傷感的話:‘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動,就會流走;如果它靜止,就會幹涸;如果它生長,就會慢慢凋零’。
停,李璿美不再擴大思想成果,否則思維太活躍,今晚就不要睡了。
所幸,即便在省城,0歲過後的她就很少上網,更少看電視。所以市井熱鬧困不住的人,更加不怕一個人的鄉村夜晚。
此刻獨處的李璿美同平日裏所現天壤之別,是嗎?不要緊,大家身邊都有很多身心不一之人,很多。
有些望之陋然的,近交,或者通過某件事,會使人有撿到寶似的驚喜;可有些望之美妙的可人兒,終有一天深解之後,會讓人有嘔之不出的難心。
晨,出房洗漱,不防被橫在門廊下的竹床絆了腿。男人剛抱被褥從竹**往臥室裏抱,看見李璿美,有些不好意思。未及開口解釋,春蘭嫂已經端著饃菜湯從廚房裏出來。
兩口子都不言語,氣氛有些小緊張,卻又很有默契。
幫尹玉書把竹床拖進臥室,李璿美端詳了一下房子格局。大致明白了,這男人,昨晚大概是被攆出來睡了。
還過六一兒童節那會,李璿美就將每天早餐一元錢節省下來買貼畫,買那時孩子心目中的零碎。時常想,孩子在幼年時花錢的自由度過高,到底是不是好事呢?因為,“習慣”,“慣”性的威力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無窮的。
尤其是幼年養成的“習慣”,或許會阻礙我們在追求美好的道路上前行,或許會同我們的理想背道而馳。
然,“習慣”卻如血液,以無可擺脫的姿態,貫穿生命的始終,無可戰勝隻因對手是我們本人。
李璿美從小不吃早餐,這一幼年習慣,使她在早上從來不會感到饑餓。無論晚上餓得如何跟狼掏掏似的,抓把鹽都想填嘴裏,隻要捱到睡覺,能到天亮就不餓了。
很神奇吧!“習慣”是很可怕的吧!
除非早晨是農婦操持的,如此這般煙火氣息極濃,主婦家常的味道。且主人盛情相邀,無法矯情著從幼年不吃早餐講起,李璿美才會開吃。
今天,三人各懷心事。春蘭嫂隻照準男人的頭,不給他好臉,對李璿美卻是更客氣些。
草草吃過早飯,食雖好,然,心情不佳的尹玉書李璿美就得上路了,去緊鄰銅關裏鄉的梁鎮。
原不該提,可看尹玉書情緒明顯不如前兩日。明嘲,本也是李璿美性格始然,常下牙的狀況。
轉念一打算,不可!隻因她還是很但願接下來幾天中,能有尹玉書這個好向導帶著自己。別一言有失,被慘拋荒野,那可真是嘴賺到的。
男人們,真可憐,且還將更可憐。
幾千年封建傳統湮滅至今,男權雖仍在,然,男尊幾無存。
況且,男權更側重於“權”。隻要女性進一步現實覺醒,“權”屆時怎樣步步再分配,早已沒有絕對性。
而男尊,“尊”則是來自於心靈,精神範疇的統治,骨子裏的東西。
封建社會,男人將女人休回家,女人不僅無法分薄其家產,甚至連置喙的理念都無。
而今,女人至少可以堂而皇之談條件。男給的不滿意,女人是可以罵娘跳腳的。當然,女不要男的情況另計,因更有可能此類情況由男人談條件,要贍養費。
三妻四妾就不說了,雖體製形式無存,然,實際情況此項並非十分不利於男人。
就是說,這一點,追根究底,男人沒有吃多大虧。從前偷腥仍是有可能甩不脫,要負責任,需要娶回家養起來,負點責任,光天化日之下麵對的。
如今可是一個讓男性得了便宜賣乖的時代。辦公室戀情,婚外隱情,都市一夜情,男人都可說,不是不願意與之長天海色相看共一世。怎奈一夫一妻製,如道緊箍咒,所遇非人啊,輸在起跑線上了呢。
男人捂住臉,作悲痛狀,從指縫間看女人。
女人,有多數女人,被男性所營造出來,對的時間錯的人,以及錯的時間對的人,更被男人所謂無可獲缺所打動。
即便沒有了形式,那麽來談點錢財吧?男人聽聞,哀得更痛了,家裏那位看得緊。
傾情獻演至此,仍有多數情箭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女人會信,或是不計較男人的鬼話連篇,先睡了再說。甚有較為少數的女人,說不準會倒貼上一些。
嗚呼,男人們在人類文明社會進步,封建殘餘無存,盡失陣地的今天,唯一在內心深處綻放小心花朵朵的,當屬一夫一妻製吧。
誰破除的三妻四妾封建體製,分明是為男人精簡機構,提高效率嘛?臆測該是位表麵正大莊嚴,內心偷笑的男性無疑。
或許,不能說而今偷腥婚外,就全是假意,而無真情。然,戲,再入戲,終究是戲。即便演員愛上角色,靈魂出竅。
可,是戲,就有落幕。大多數是要抽離出來,名角還是要投入到下場之中去的。
抽抽離離之間,男女或許也都習慣了。
莫要說明媒正娶三生三世,就連渴飲饑填都說不上。
能填補無聊,打發時限,就好!
李璿美的一位張姓嬸娘,年輕時也是國營大廠幾枝花當中的一朵。二十多歲那年,很穩妥嫁於本廠青工,也就是李璿美的表叔。
夫妻倆共育一子,日子全合順當,照所有人相同似的流淌。
怎料,嬸娘三十歲那年,中秋夜,表叔騎著當時鐵飯碗雙職工家庭才買得起的摩托,帶著幾盒月餅,從廠子裏,馬路上,天空中浩然月色的大團圓中,往小美滿的家中趕。
那年月,車不多,路卻也很窄。迎麵而遇一輛東風大卡。說不上是誰匆忙之中慌了神,總之,大車師傅跳下車,看到卡車輪底下半截兒的摩托,兩截兒的人,滿地的汽油,漫天的漿血···
大車師傅血著眼,嘴唇抽搐,牙不由自主打著擺,覺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可字卻一個個連珠重複著不停舌:“我,我還回家過仲秋呢···”
抬頭望月,月亮被烏雲遮蔽半天,剩下的那些似也被血腥染紅,沒有之前的明亮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