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過猶不及

將主抓信訪的鄭舫栓副縣長,政法委書記張瑞召集過來。聽得是淩縣長出長差一回來就邀請,他們快快樂樂腳踩著火箭興衝衝地來了。客套寒暄沒幾句,淩誌開門見山詢問陳和數案件來龍去脈。

一聽說是此事,張瑞鄭舫栓客套寒暄時的快言快語喜顏立時蒸發。二人支支吾吾半天,基層斡旋鍛煉出來的看門本領發揮了作用,一致表示:隻要是縣委政府有決心要解決的信訪案件,他們一定克難攻堅查個水落石出。不冤枉一個,更不會放過半個。

聽著這兩個人既象是打哈哈,又等同於表決心的調調。淩誌明白,這不是一塊僅靠事實公道就能看見水深的平地。

淩誌帶隊回來後,柳河縣旅遊發展建設指揮部召開第三次集中會議。

田偉國如同初戀般,希冀沈彥能抽空來參會。

一是因著規模框架到底能拉多大,還是決定於省財政資金傾斜尺度上。

二是李璿美在外跑了這麽些個月,覺得沈彥應當會願意借工作之機,同她見上一小麵。田偉國也可進一步同他添些熟絡。

田偉國人情世故,小算盤打得飛響,怎料,沈彥略微沉吟了一小下,就以不容商量的口氣,斷然回絕道:“以後這類例會,不要再通知我。放手將前期論證規劃工作做細致。我隻聽你們最終結論性匯報。”

沈彥不來,也沒見李璿美回過省城。他們到底屬何種關係?有這麽幾個月不思見麵的情人嗎?若說男人理智,可這女人也太不女人了吧?

田偉國同鄭市的老情人朵顏每個月至少是要見上兩麵的。要說朵顏大小也算是個民營企業家,獨自經營著瑞海工程建築有限公司。有名有利,女強人。可對田偉國這個有婦之夫仍然抓得很緊。

哪怕會麵時,女人的那點不方便來擾,她也不會放田偉國走。兩人非要被窩裏摟著熬一宿,哪怕什麽都做不成,比劃個形式,男人也必須來鄭市應個卯。

倘若沈彥李璿美不是情人關係,誰信呢?又有哪個女人,在財神爺的光暈下,不撲到就拜的?

官階雖有高低,卻同為男人。將心比心,田偉國怎麽會看不出來,儀表人才正當時的沈廳長,分明也對這小妮子很是關懷。事業上拉一把,是比男人娶了女人,還要繁瑣的肯定。除卻給了女人欣賞支持以外,還給了女人遼闊的世界和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自由。

匯報會上,梁度秋石平生大談如何在景區增加新建牌坊雕塑,山門建在哪裏,如何增加神話傳說。

李璿美一聽他們的思路格調就暈。同樣出去觀摩了一圈,回來不僅沒進步,簡直還是食古不化,廟會趕場,衝不出村,縣城都進不到的階段。然,知道自己隻是個掛名的名譽副指揮長,眼下隻能七竅生煙,目光殺人般的聽著。

如果她有絕對權力的話,隻想第一時間就起立,讓這兩人閉嘴。李璿美強耐著,控製得住這一時,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飛起一雙鞋,一人一隻地飛進梁度秋石平生土裏土氣的嘴裏。

想起曾經問到過淩誌的太太。宋嵐陽透底兒,淩誌的夫人兩年前因乳腺癌晚期過世。夫人很愛淩誌,而淩誌卻那麽博愛多情,愛這世上一切美好風物。常常愛和失去是同一個理由。

天津腫瘤專科醫院的主診大夫曾不止一次地告誡過淩誌夫人,乳腺癌最忌生氣,尤其是生悶氣。李璿美不禁認為,在所有的醫囑中,乳腺科大夫關於不要生氣的要求,最不科學。

如同嬰兒出生第一聲啼哭,哭泣總是比歡樂更早出現在生命之中。性格決定命運,這話先天定了性。人這輩子將要生多少氣,似乎沒人能躲過或控製生不生氣。

能人為控製的無非是生悶氣,亦或是表現出來,發不發作而已。從醫學的角度來說,生悶氣更有損於健康。

哪怕不關乎健康,大約也沒有人喜歡平地裏生怨出氣。就如同,上樓梯下意識抬腿,就算不會摔骨折,也沒有人想要被絆倒。

除非是佯怒。否則一切都無從控製。先天性情,後天教育,以及成長生存環境,早已注定這這輩子將要生多少氣,是否有淚盡命幹的那一天。

李璿美自覺打小修性教育不算佳,現在聽著石平生梁度秋還是老一套,土不土洋不洋縣城意識,老生常談,她覺得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要麽發作,要麽被他們倆氣成乳腺癌。

終於熬度過這兩個鳥人還洋洋自得,頗以為得體的講話。淩誌開言:“最好的景致,應當是自然與文明無縫隙過渡。分不清哪些是人工一點紅,哪些綠是自然成苔。濕搭搭潮漉漉的石徑到底是露沾,還是不期而至的一場雨。

另外,柳河縣是一座新興移民城市,算不得上名勝山水曆史人文悠久,得天獨厚。所以,不應大談景區,而是突出旅遊城市。一種休閑娛樂購物可參與性強的度假悠遊理念。將以往過於追求民俗傳統,轉變為先鋒新銳開放**的城市麵孔。

經營模式以及定位框架,可以借鑒周莊陽朔鳳凰古城麗江等國內知名古鎮的經驗。取長補短,規避他們在發展中所走的彎路,打造屬於我們柳河縣的城市名片。突出品位和格調···”

出神地望著淩誌的嘴一開一合,李璿美再一次為男人的先進思想而折服。他總是這樣出奇地一致,卻又遠遠高於她。

這樣不被女人羈絆住,理性的淩誌,才深深令李璿美著迷。他們兩人總是這樣精神高度一致,導致肉體誰也不需要誰。

田偉國征詢意見,李璿美馬上表示讚同淩誌。

沒有理會梁度秋石平生明裏暗裏擠眉弄眼,故意混淆視聽,有所指的樣子。田偉國旗幟鮮明地表示支持淩誌李璿美。要求邀請香港花城景觀規劃設計公司來以二郎山為軸心,向四周登台架官平院等景點輻射,做一個詳細的規劃和預算。協助規劃的任務交由淩誌李璿美負責聯絡溝通。同時,做好水庫選址的報告。拿出初步方案,而後逐級上報。

散會後,淩誌主動找到田偉國想談談陳和數案件,尋求支持。兩人麵向而坐,田偉國身後牆壁上掛著一塊兒無數商務禮品店都有得賣的牌匾‘為人民服務’。與老板椅辦公桌的闊大相映成輝。

室內呈現一派嚴謹莊重的公務氛圍。然,使淩誌更為關注的卻是左牆不正不當的位置上,有一幅裝裱更為精深的名家字作:“過猶不及”。

這幅字,雖位置不算最顯眼,但一看就不是普通流水線上的商業應景貨。三分畫功,七分裱意,細細地手工裱製,如若走近了看,內行使可以辨別得出,這是北京榮寶齋的工藝。仔細端詳字框,淺淺的栗色襯著濃濃墨跡,鮮紅色的圖章多枚,仿似整屋都是木香墨氣。此香並不是幻覺,其實是源於畫框用料本是一段上好的沉香木。

淩誌將走前派人去陳和數小王莊了解到的情況,與張瑞鄭舫栓模棱兩可的態度,詳細做了匯報。

田偉國道:“淩縣長既然已經作過調查,想必已經知道問題症結,沉案關鍵之所在了?”

深望著田偉國,淩誌直言不諱道:“田書記,我需要你的支持。”

仔細端詳著麵前這位僅比自己小上十歲,然,卻麵色昂揚身軀有著百般**的代縣長,田偉國起身為淩誌麵前的茶杯裏續上水,問了個看似不經意的小問題:“陳和數小王莊的人又來找麻煩了?”

淩誌:“沒有再來。我卻更加不安。”

看著淩誌,從上番主動現身化解小王莊堵門事件,田偉國就常常由他聯想到自己稍年輕時,剛走上縣處級領導崗位時的那些歲月鉤沉。

十年前,也是淩誌這樣的年紀,任柳河縣上級直管市計生委主任的田偉國也是被一群上訪者堵了門。來者反映荷暢小區有一住戶違反計劃生育,在有一子的情況下,又偷生了兩個兒子。且不服管教,態度惡劣,造成極壞的社會影響。

後介入調查發現,這一戶莊麗夫婦居然還是某單位公職人員。社區入戶調查時莊麗當眾猖狂放言,上麵有人。不曾偷生,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再生養。坦誠都是親生的,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看能咋地,愛咋咋地。

就在田偉國很奇怪,這戶人家怎麽如此氣勢的時候。從前那些被計生委因超生處罰過的人,又兩次聚集堵了市委市政府的行政大樓。要求退還從前的罰金,恢複處罰前,在單位裏的原待遇。

田偉國細致往深處挖了挖根子,原來莊麗竟然是市長的一個遠房幫邊子表妹。

事態發展還未容想出來兩全之策,上訪群眾群情激昂,有相同被罰事例的人越聚越多,串聯在一起,如同找到組織一般隔三岔五借莊麗說事堵門。輪流換著班兒的堵市委市政府和市計生委的大門,大有鬧到省城的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