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朱哥牛姐
朱德才今年四十歲出頭，是眾所周知的曲國明嫡係人馬。曲國明在L縣當縣長的時候，朱德才就在金馬當鎮長，等曲國明到了H州副州長的時候，朱德才是L縣的副縣長。到現在曲國明坐在了州委書記的位子上，朱德才也爬上了L縣縣長的位子上。
可以說朱德才沒有曲國明那麽意氣風發，卻也同樣是一步一個腳印的上來的。而且或許是由於出國考察時學到了東西的原因，腦子很靈活，想問題也有自己的獨到見解。上次火把節的大肆宣傳就是他朱德才搞出來的，效果也還不錯。
曲國明已經通知過他，孫陽會代表曲國明來看朱德才。這讓朱德才對孫陽格外的好奇，但是曲國明並沒有說明孫陽的身份，朱德才也不敢多嘴，畢竟在官場上有一個規矩一定要牢記：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該聽的聽，不該聽的不聽！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別問！
可是怎麽區分什麽是該說的什麽是不該說的呢？什麽是該聽的，什麽是不該聽的呢？什麽是該問的，什麽是不該問的呢？既然這些沒有標準的事情很難衡量，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多看多聽少說少問。
但是朱德才對孫陽的好奇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在火把節之前，曲國明忽然打了個電話，讓朱德才幫忙查一下他的恩人，叫做夏玉文。
能給自己的靠山做點事情.那是巴不得的啊，朱德才當然是盡心盡力的去查，可是卻發現輕而易舉就查到了。這就讓朱德才不禁多了個心眼，你說這曲國明一路官當上去，想查個人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為什麽會讓我老朱去查呢？再說了，曲國明自詡為重情義之人，那為什麽你在當金馬鎮長、L縣縣長的時候都沒想到過去報恩呢？到了州委書記的級別上才想到？這未免有點太假了吧？
所以朱德才查到夏玉文之後，順.便又查了下周邊的人。嗯，夏雪夏雨以及夏玉文弟弟那些人顯然是沒有價值的，而這個時候，空降的金馬派出所長孫陽就被朱德才納入了目光之中。
這個年輕幹部是從燕京空降.來的，這個年輕幹部是和夏玉文的女兒目前最親密的人，那麽曲國明應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咯？可是，這個年輕幹部到底是什麽身份什麽背景，值得曲國明如此迂回的去親近呢？
朱德才沒敢亂猜，因為他心裏也不太確定。可是到.今天，曲國明打電話來通知，那就讓他朱德才確定了心中的想法了。盡管曲國明做的挺不落痕跡的，隻是打電話說讓孫陽替自己來看望他而已。如果朱德才沒有之前的懷疑，那麽朱德才沒準就不會多想。可是現在朱德才怎麽尋思都是曲國明的意思是暗示自己別怠慢了孫陽，當然朱德才叫不了準，但他心裏已經認定了，孫陽絕對不是個可以小看的普通人。
短短幾個月時間，孫陽從副科到正科，從金馬鎮派.出所長一路升到了縣公安局長，他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小夥子，說沒背景誰信啊？
因此朱德才今天準備得特隆重，雖然穿得很居.家，可是絕對顯得特有領導氣質。白襯衣外麵套一件灰色無袖毛衣，幹淨利落。茶幾上各種水果齊備，衛生打掃得一塵不染。卻是累苦了他們家小保姆，朱德才媳婦還當是什麽領導要蒞臨指導呢，結果被告知是公安局長孫陽，她媳婦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叮咚——”門鈴響了，.朱德才特意親自跑去開門，打開門一看正是那傳說中的“暴力局長”孫陽，還帶著個“霸王花”藍靜如。
孫陽帶著藍靜如是因為可以讓女眷之間溝通，也就是傳說中的“夫人外交”。“夫人外交”指的當然就是夫人在對外交往中的活動和作用，其中又尤其指由夫人出麵完成某種特定的外交任務的外交形式。這裏的夫人首先指的是國家領導人和高級外交官的夫人，即有資格正式作為國家政治代表的夫人。藍靜如雖然還不是孫陽的夫人，但是已經是孫陽所承認的女朋友，帶出來也是可以的。
另外這也是藍靜如的想法，她其實特別希望自己能夠在各個方麵成為孫陽的得力臂助，所以這次孫陽也就帶她來了。
朱德才看到藍靜如隻是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早聽說公安局的陽子和小藍那是天生一對，珠聯璧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朱叔叔您太過獎了。”孫陽聽到朱德才如此親密的稱呼，雖然隻是第一次見麵，卻說話如此自然，顯然如果不是早演練過的，那自然就是真的沒把自己兩人當外人。孫陽知道朱德才和曲國明的關係，因此便也跟著曲國明的關係，去叫朱德才叔叔。
藍靜如卻是被打趣的羞紅了臉，她本是爽直性格，可是和孫陽的關係半公開之後，老是遭到人打趣，讓她都很不好意思，心裏卻是甜蜜蜜的。
“別，你們可別把我給叫老了！”朱德才連忙擺著手：“咱們各叫各的，你叫曲書記叔叔，叫我還是叫朱哥就行了。”
豬哥……孫陽跟藍靜如都有點冒汗，但是一想既然這是人家要求的，那隻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哎呀，老朱，你們要在門口聊到什麽時候？還不快讓陽子兩口子進來坐？”這時一個中年女人熱情的從客廳裏出來招呼著。
孫陽略一打量這女人，頭發燙卷了染成棕色盤在頭上，露出了脖頸顯得很利落，隻不過如果用兩百年後的審美眼光來看，特別像頭頂上頂著一坨屎。而且這女人脖頸未免太粗了些，而且還是個國字臉，整個人身體都極粗壯，包括腳下高跟鞋的鞋跟在內。眉毛剃光了，是紋的眉，但是貌似紋得比較早，所以眉毛看起來就如兩柄刀子一般。本來一雙看起來就很凶的眼睛配上這對眉毛，那簡直就是可以直接去戳人了，看誰誰疼的那種。
偏偏此時這女人還笑得花枝亂顫的，讓孫陽心裏都一陣惡寒，心裏不禁同情起朱德才來了，找了這樣個老婆隻怕日子不會好過吧。
果然朱德才聽到這女人一說立刻附和：“是啊是啊，陽子小藍，來，裏邊坐裏邊坐。”
到裏邊孫陽跟小藍剛坐下，就見那女人也挨著朱德才坐下來，然後一推朱德才：“老朱，我早就聽說公安局的陽子跟小藍那是天生一對，珠聯璧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朱德才跟孫陽、藍靜如聽了都挺尷尬，這話剛才一進門朱德才就已經搶先說了，沒想到這女人又原封不動一字不差的重複了一遍，要不是提前商量好的那可真夠絕的了。
“我愛人，姓牛。”朱德才幹笑兩聲介紹著：“你們叫她牛姐就行了。”
“牛姐果然跟朱哥是兩口子啊，這話都說得一模一樣啊！”孫陽笑道，藍靜如也挺羨慕的道：“是啊，真默契！好羨慕你們啊！”這丫頭戀愛之後，原本挺爽朗個人，有時候就特感性，看到一對老人相扶持著走過，都會忍不住感歎一番。
“老朱你又學我？”牛姐眼珠子一翻，雖然還在笑著，可是任誰都能看得出她不是善茬。
“心有靈犀，嗬嗬，心有靈犀……”朱德才笑得很自然，讓孫陽一眼就看出他“妻管嚴”的本質！而且顯然是長期在家裏沒地位，這已經都習慣成自然了。
真沒想到，一個堂堂父母官，一縣之長，居然會懼內！孫陽心中忍不住想笑，可是覺得這牛姐也確實挺厲害的，能夠降服住自己老公，尤其是已經到了這個位子上的老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藍靜如在一旁羨慕的對孫陽道：“朱哥和牛姐的關係真好。”
要透過表麵現象看本質啊，小同誌……孫陽心裏語重心長的道，兩口子一般都會稱呼女的為嫂子，可是人家家裏是分別叫，朱哥！牛姐！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了嗎？
很多人都覺得這是家務事，沒必要去多了解。其實不然，打個比方，如果你想跑官的話，這時候是給朱縣長好處好使還是給牛姐好處好使？答案顯而易見的啦……
“嗬嗬，這是曲書記讓我給你帶過來的。”說著孫陽把帶來的茶葉放在茶幾上，對朱德才笑道：“曲書記可惦記著您呢。”這茶葉自然是他在L縣買的，不過說也是那麽說。
朱德才樂嗬嗬的道：“曲書記百忙之中還記得我老朱，這真是……嗬嗬。”牛姐在旁邊插了一句：“我說陽子，牛姐對你可有點不滿意啊！”
“啊……”孫陽沒想到牛姐會這麽說，不禁有點茫然，你牛姐算哪門子不滿意呢？我跟您有過交集嗎？其實他倒是忘了，早在他去賭場裏贏那七百萬的時候，就已經有過交集了。
“我們家老朱可是曲書記的老部下了，就衝你跟曲書記的關係，怎麽到現在才過來串門子啊？”牛姐故作生氣的道：“我們老朱可是老在我耳邊上提起你呢，說你是公安係統的急先鋒，年少有為有英俊瀟灑！原本我還不信呢！沒想到一看，原來我們老朱還真沒吹牛！我原先還擔心呢，要真是這麽優秀的年輕人，得什麽樣的仙女才配得上啊？今天見到小藍妹妹，我算是知道了，嗬嗬，再沒有比你們倆更般配的了，簡直就是金童玉女嘛！”
孫陽這才知道牛姐是故意假裝生氣的，不禁暗道慚愧，就牛姐這副凶相，假裝生氣比人家真生氣看著還可怕呢。不過這牛姐還算是會說話，一席話既拉近了關係，又把孫陽和藍靜如分別誇了一番，誰也沒得罪。批評了孫陽跟他們老朱不靠攏，卻也不會讓孫陽覺得不快。
藍靜如倒是被說得小臉紅撲撲的，偷著笑，覺得牛姐雖然長得凶了點，但其實還挺可愛的。
“牛姐，看您說的，您把我們都快誇到天上去了，嗬嗬……我們可是會驕傲的喲！”孫陽笑了，然後眼看著牛姐居然親手削了蘋果遞給藍靜如一個。
藍靜如其實是看到牛姐在削蘋果了，卻沒料到牛姐是在給自己削的。那蘋果削的很整齊，一根皮連下來都沒有斷的，藍靜如受寵若驚的接過來，不住口的誇牛姐手巧。
孫陽心裏卻是多了個心——牛姐其實表麵上看起來更接近“粗獷”這個詞，沒想到還有內秀呢……
“曲書記身體還好吧？”朱德才禮貌性的問道，他當然知道曲書記身體好了，今天才通過電話呢。
“很好，感覺比我還健壯呢。”孫陽也挺虛情假意的笑，然後順嘴也誇了句：“曲書記跟我說您火把節搞得好，很有想法。”
“哪裏哪裏，我是曲書記的老部下了，這麽多年，曲書記對我老朱一直很關照。這次能幫曲書記找到失散多年的恩人，算是我唯一的一點報答了。”朱德才也感慨著，這一次，其實他也是順手利用了下曲國明，否則他可不敢肯定火把節曲國明一定會來。
聽到朱德才提起夏玉文，孫陽忽然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這其實是個藏在他心裏挺久的疑問，隻不過一直沒有特別的去想。
今天提起來，孫陽才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關於曲國明尋找夏玉文——有問題！大問題啊！
首先，朱德才是怎麽知道曲國明有個恩人叫夏玉文的呢？那必然是曲國明經常提起，那麽試問如果曲國明經常會提起，又怎麽會那麽多年不去尋找，反而要到自己來了才尋找呢？
朱德才是曲國明的老部下，那麽曲國明也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升上來的，這個早之前金馬現任鎮長馮大貴也說過了。那夏玉文從來沒有離開過金馬鎮，試問曲國明為什麽一直沒有找過夏玉文呢？曲國明的升遷路線可是從來沒有離開過H州的啊！以曲國明的身份地位，要找個人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別說改個名字了，就算是整容，隻要還在H州範圍內，那都一定找得到，何況人家夏玉文還從沒離開過金馬！
這本來是個很大的疑點，可是孫陽一直以為是意外。直到今天，聽到朱德才提起，孫陽才猛然想起，如果這事兒跟自己聯係到一起呢？那麽會不會代表著其實曲國明就是為了巴結自己，哦不，是巴結自己身後的孫家，才迂回的這麽做的呢？
看朱德才的家裏一塵不染，水果齊全，完全就是準備好待客的樣子，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朱德才早知道自己會來！曲國明根本就沒有必要提前通知朱德才啊，那隻能說明曲國明根本就是怕朱德才無心得罪到自己！
再來看曲國明一直的所作所為，他如果真心想收夏雪夏雨為幹女兒，怎麽會允許夏雪給孫陽繼續做保姆？除非就是他故意要籠絡的是孫陽，夏雪也不過是他巧妙所用的棋子吧！
好厲害的曲國明！
孫陽心中暗自思索，這曲國明果然不愧是一步一個腳印上來的人，心思縝密，布局長遠。老辣！果然老辣！雖然現在還是州委書記，但是顯然將來還會更進一步的，從曲國明刻意巴結孫家就能夠看得出來，州委書記這個位子絕對不是曲國明的終點。
隻是不知道自己上位到正科，是不是他曲國明使的力。不過顯然自家誠如他所想的那樣，必然會有所回報。不過這種實力派的主動靠攏，也是孫家目前需要的，畢竟Y省還是孫家勢力的空白點。
也好！既然是要利用我，那麽咱們也就來個互相利用好了！你借我的勢，那是未來的事情，現在著眼，我孫陽借你的勢卻是必然的了。
孫陽不禁暗自慶幸這次沒有白來，否則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想通曲國明的這步棋。不過現在想明白了，其實也就是那麽回事。在這官場裏，還能重情重義的人，隻怕早早的就被淘汰了吧……
第二天早上，孫陽鍛煉回來，手機就打來了電話。孫陽連忙接起來一看，竟然又是大伯打來的。孫陽不禁心中一沉，大伯前不久剛剛打來電話，現在這麽短時間內就打來電話，顯然是有急事。可這最近，又有什麽事了？
抱著一肚子疑問，孫陽接通了電話：“喂？大伯早啊——”
“陽子，這麽早就起來了啊？”大伯的聲音刻意的放輕鬆，但是孫陽卻能感覺得出其實大伯內裏繃著根弦呢。
“是啊，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孫陽順口開了個玩笑，其實也是試探大伯的態度。以前的他和大伯之間可是從沒開過玩笑的。
“說的好，嗬嗬。”大伯笑了，這讓孫陽真的挺放鬆，看來，或許真的是好消息吧。
“陽子，還記得倩兒那丫頭不，小時候你還老喊著要娶她做媳婦兒呢。”大伯頓了一下，讓孫陽想好了這個人，這才繼續說道：“老爺子們聊過了，打算讓你們處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