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我們所在的是二層憑欄的位置,坐在這裏可以俯視下麵中央迪吧園台的表演和狂歡。
當又一渠強勁的Disco音樂響起來的時候,舞池裏早已躋滿了年輕的身影,他們忘形地在扭動著身軀,瘋狂地搖動著腦袋,隨著音樂的節奏十分投入地舞動著。簡直就是完全一副不要自己了的模樣。
光怪陸離的燈光把晃動的人們切割、變形、融化;DJ不時在話筒裏尖叫一聲以增加氣氛;領舞小姐扭著窈窕的身軀,使勁甩動齊肩的秀發。
整個大廳真如火山爆發般沸騰起來。池裏不時放著幹冰,霧氣翻滾,麵對麵看不到彼此的臉,更別說眼睛。曲子更加強勁,人們喝醉了般發瘋地舞著,盡管根本無法做大幅度的動作,幾乎已經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這個位置讓我想起電影上常看到的法國或俄國貴族在戲院看戲的包廂,視野是一樣的清晰而居高臨下,隻是現在的感覺更開放無拘。
我和木嬌情不自禁地下去加入他們的狂歡。
那四周的空間都充滿了音樂,那強烈的節奏像猛烈的颶風裹狹著我,讓我不由自主地被它席卷而去,隨它把自己帶到宇宙間的不知什麽地方。思想是難以再連續的存在了,隻是不時有些閃念像被摔壞的碎片落在地上,但卻無法將它連綴為一個整體。
放縱自己或許是人天性裏的一部分,或者說是人性的一種傾向,然而放縱與悔恨也往往是人們不快樂的主因,是導致人生悲劇的最關鍵因素。但是此刻我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因為我的每一個細胞裏麵都已經充滿著需要發泄的欲望。
跟隨著強勁的節奏,我舞動著身體,好像全世界隻剩下我一個人,我在不停地舞著,像是回到了原始部落,用肢體語言表露出最瘋狂、最單純,最誠實的想法。這種用身體釋放的感覺真實的讓我自己感動。
“告訴我你還要——不——要——?”DJ富有磁性的聲音在樂聲中響起。
“要——!”瘋狂的人群高舉手臂揮舞著,嘶喊著,有節奏的擊掌聲中不時劃過幾聲尖利的口哨。
我試著甩了幾下頭,昏昏沉沉的感覺便愈發強烈了,但昏沉中卻有一種不明所以的舒適感——暈暈的、虛白的、完全沒有了意識的感覺悄悄由頭部向全身擴散開去。
但我的思維仍是清晰的,我清晰地觀察著周圍的每一個人,奇怪自己怎麽就無法達到那樣一種瘋狂的境界。那裏麵也和我一樣在瘋狂地舞動著身軀的木嬌吸引了我的目光,她空洞的眼神穿越熙攘的人群,注視著也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什麽地方。她的身子被扭動的人們撞來撞去,被動地,毫無知覺地移動著。
她旁邊不遠處座位上有個胖胖的男人閉著眼睛搖擺著他那顆大腦袋,身子隨著音樂的節奏在高轉椅上來回扭動著,樣子十分投入。
池內一個染著黃頭發的男生對著一個看起來比較清純的女孩兒誇張地擺著臀部,不時碰觸到她富有彈性的肌膚。
幾個女孩兒從旁邊輕盈地飄然而過,她們身上穿的是不合時令的衣服,有的穿著吊帶緊身上衣、寬擺長裙,有的則穿著無袖衫,配著超短裙。她們滿臉興奮的表情,扭著身子在狹窄的通道上走過,周圍暗淡的空間裏閃著男孩兒們迷離的眼眸。每個人都在忙於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我搜尋的目光。
隨後我和木嬌再一次回到我們的座位上,我們開始喝酒。此刻的我們已經不再有先前那樣的戒備。
我發現,在迪吧裏聽歌,就像是在狂歡的人流中尋找靦腆的女友,得調動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在人流裏仔細的分辨。迪吧裏的歌曲已經不能叫歌曲了,在強烈的足以令心髒病人窒息的高音量強節奏裏,那歌曲已經成了背景,用它本質的溫柔調和劇烈的衝動。
隨後,我頓時就被一支歌曲中那感人的歌詞和動人的旋律所傾倒了,因為這支歌是我聽過的,而且還是非常好聽的、我也會唱的,於是去就開始情不自禁地跟著它唱了起來。
然而我的聲音卻在震天動地的打擊樂聲中輕微得像蚊子的叫聲,也許連蚊子的叫聲都不如,因為我們聽見蚊子叫都是在寂靜的背景下,那蚊子的叫聲也大得像雷鳴,可是在這裏,即使是我喊得聲嘶力竭也不過隻能是自己周圍的幾個人能聽見。
木嬌也和我一樣,她也在唱,大聲地在唱。此刻,我頓時就有了一種心靈被撫摸過,共鳴過、震動過的滋味,而且已經深留在了自己的心中。
這裏的Disco給我製造了一個夢幻般的興奮的場景,同時還給了我心中隱身的狂歡情緒一個釋放的舞台。
在黑色的背景中,天頂上五彩的射燈在空間和地麵靈巧地流動著,在地麵上織出了一幅幅變幻的圖案,有花壇有星空有繪畫有夢想,它流動著變化著讓我著迷卻又無法捕捉,它讓舞蹈者的身體在觀者眼中撲朔迷離,讓我的眼睛不停地追索沒有止境。
最難以抗拒的是,它不停地用節奏的魔力在召喚著我,召喚著我的靈魂加入到這場狂歡中去。
也許,在理智的人眼裏這一切都是很滑稽的,他們肯定會認為這一切都是可以控製可以停止的。
可是他們不知道,或許來到這裏的人所需要的就是這種感覺,還有這種熱情,以及這種力量的渲器與奔放無羈。一切煩惱與憂愁,工作壓力與朋友的不理解在此刻全部拋至腦後,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會想,此刻的我所能做的隻是不停地舞動,舞動!
對,這就是蹦迪的魅力!因為此時,仿佛天地間就隻剩下音樂了。
後來,我感覺自己真的累了,不過卻已經感覺到自己得到了充分的發泄。我去到木嬌的耳邊大聲地問她道:“我們回去了。好嗎?”
我的聲音頓時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卷走了,吞噬了。不過她還是聽見了我的話,我看見她在朝我點頭。
我們走出了迪吧,出門之後頓時就發現自己進入到了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世界裏麵了。眼前是寂靜的街道,還有徹骨的寒冷。
木嬌來到了我的懷裏,我頓時明白了:她需要我再給她一次溫暖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