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上越過了黎明,孔多透過玻璃窗望向了遠處地平線剛剛升起的太陽。整個森林被早上的第一縷陽光染成了暖色。他們已經飛行了整個夜晚,再等半天就將到達川西省。
孔多認出了那名駕駛員,他就是一路跟蹤自己的那個新人類。孔多回過了頭,看著身邊的s玲。
“為什麽要幫我?”
“我之前說過,不是幫你,我隻是要帶你回故鄉,見識你最後一個希望的破滅。你堅信你的母親還活著,可我不這麽認為。”
“恐怕事實要令你失望了,我的母親會等著我回家。”
“失望的恐怕是你!我這兩天察過資料,據後世委員會的記錄顯示,鄭雨蘭,也就是你的母親曾經在三十八年前在川西省首府有過一次轉換記錄。也就是你入獄的第七年,她就已經熬不下去了。”
孔多的心猛的一沉,但他立刻又想開了,“我才不信你們的鬼話!就像廣播裏說的,我根本就沒有攜帶什麽轉換券,那都是你們的圈套!”
“可這個記錄是千真萬確的。”
“傻瓜才相信!”孔多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他看了看滿臉神氣的s玲,“為什麽你們對我的轉換這麽執著?我隻不過是一個老無所依的人。”
“你應該知道最後一個回歸主義者的象征意義。”
“我不管,也不想知道。我隻是想安安靜靜的過完我自己的餘生。”孔多說。
“你在身體上暫時是自由了。可你無時無刻都是人們關注的焦點。人們充滿了期待,等待你徹底崩潰的那一刻。那是一個舊時代終結最完美的句號。”
“那你們還不如直接判處我死刑。”
s玲露出了少見的微笑,
“你不得不承認,我們的文明程度是高於你們的。即使是在你們恐怖主義猖獗的年代,我們也沒有大開殺戒過,更沒有判處過一例死刑。當然,如果新人類全是我這樣的理智的人,我想不會是這個結果。社會中還有部分守舊的新人類,他們對你們的的情感是複雜的,也就是他們影響了後世委員會促成了這次大赦。也許舊時代的痕跡還影響著他們,他們把自己看做是舊人類的繼承者,總是竭盡全力想和前世保持一絲的情感聯係。可是誰都知道,時代變了,你們終將全部成為過去。
新人類的精英們看得很清楚。迄今為止,我們並未發展出純粹的新人類社會形態,隻是活在舊人類的慣性法則裏。社會結構和文明形態在很大程度上依然遵循著舊時代的格局。大多數人們還沒有充分意識到新人類的真正含義,舊人類的文化殘留形成了思維上的惰性。而身體的結構才將是決定文明的最終形態的本源,那應該是源自我們自己的身體,而非舊人類的文化殘餘,隻有徹底擺脫舊文化的束縛,才能進入真正意義上的新社會。那會是一個嶄新的世界,與現在完全不同的社會。有可能我們不再是人形,也會去除這種模仿性的兩性的文化,誰知道會是什麽樣子?那是值得憧憬的未來,一切才剛剛開始,解放意識形態是最迫切的。所以,後世委員會的目的就是避免人們陷入故去的陰魂裏 ,這對於社會的意識形態是一種嚴重的幹擾。現在你該明白了吧,你的屈服代表著舊人類徹底的精神投降,會摧毀那些守舊的人最後的情感紐帶。當然……”s玲停頓了一下,她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淺黃色的信封,上麵的封條處印有後世委員會的鋼印。s玲將信封遞了過來,“作為交易,我已經請示了後世委員會,他們同意破例給了你特別權限,唯一一具具有記憶延續的身體。”
“記憶延續?”孔多吃驚的望著s玲,“你是說你們已經解決了那個問題,上帝之咒?”
s玲點了點頭,“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也是那幫守舊的人執著的結果。可惜一切都晚了,時代已經改變,切斷過去的聯係更符合新人類的社會發展需要。所以,那名發明者永遠不可能再說話了。這項技術以後也不會有人再提起,你將是唯一一個運用這項技術的人。對於你來說,這是極大的恩賜,但你必須簽署保密協議,終身受到控。”
孔多陷入了沉默。也許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上帝一直在戲弄人類,如果這個問題在一開始就解決,世界一定是另外一番模樣。但現在……不管怎樣,他最多淪為一個孤獨的偽裝者。這樣的存在是自己逃不掉的歸宿?
“不!這是對我母親的背叛。”孔多推開了信封。
“可你母親已經背叛你了。”s玲用冷傲的目光和孔多對視了一眼,“那好,我和你打個賭,等你到了家,如果你發現你母親真的已經轉換了,那你就接受我的提議!”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就下去喂狼!”
孔多望向了密林的遠方沉默良久,“我接受你的賭局。”直覺告訴他,母親一直在遠方瞭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