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吉安先與何九清來到了偏廳,見何九清是有話要單獨對他說,便又讓王媽先去忙別的事。

“家中二位的確是撞邪了,也可能有不幹淨的東西上了身。”才剛坐下,何九清正了正身形,便給出了結論。

“可家母為何又念叨的是青河神發怒?”

“唔,這是撞邪的一種表現。不清醒,精神沉溺在一些執念當中,這恐怕是她心中對祭祀一事執念太深,況且她也不知道那妖僧之事,隻能把所感所知歸結為青河神對她的暗示。好比你看她在撞柱子,實際她感覺到的可能是在磕頭以求得救。”

“怎麽像是被迷幻了一般?”

“對。所謂撞邪,說白了就是被術困在了認知當中。”

“這...可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何九清又輕輕捏了把小胡須。

“昨天夜裏有人到過府上嗎?”

周吉安搖了搖頭。

“唔...剛那個白灰你也看見了。”何九清抬手指了指剛門外的方位。

“嗯。”

“那個是護摩火供留下的灰燼。”

“護摩火供?”

何九清點頭肯定。

“對,那是密教儀軌的一種,這個護摩其實就是漢話裏火供的意思,指的是用火來燒取一些供物,再配合上特定的結印、咒語以及儀軌,以達到施咒或是祈福的目的...而你家門前則被埋下了這供物燃燼後的灰,其中的意思,也不用我多說了。”

何九清這話說的,是言之鑿鑿。

周吉安當然明白,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又想起了昨天用那五股杵擲向毗盧遮那佛的那一幕。

“可我不懂。”周吉安語帶不忿。

“有何不懂?”

“為什麽他要這樣害我家裏人。”

何九清想了想,無奈地說道“你既然拿了他的五股杵,他自然是要給你算賬的。”

“可我已經還回去了,況且我也是因為女兒突然變得很是奇怪,我...我沒有辦法才這樣做的,那這種種事端的發生,難道不是他有意為之嗎?”

何九清沉默了片刻。

“唔...對於修佛的人來說,不論是不是外道邪修,因緣這種東西,他們都很是看重,所謂緣起緣滅,就好比說你在門前聽見了他的念佛聲,他或許不是對著你念的,但你確實也聽見了,這便是一種緣起。”

“這...這不是歪理詭辯嗎?”

何九清搖了搖頭。

“未必啊,你說令嬡的喉腔早已失聲,如今卻能言語,倘若那念佛聲真有神通,那便不能說是沒有代價的,至於這代價最後會是什麽,也隻有他才知道。”

“難不成,陳瘸子果真也是...”

何九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那便又是另一樁因緣。”何九清可不想沾上其他莫名其妙的關係。

“那...我又該怎麽辦呢?總不能眼睜睜...”

“別太擔心,貧道既然答應來了,就會試著幫你解決這個事。”

周吉安聽罷是欣喜至極。

“那...我這邊需要做點什麽...”

“一百兩。”何九清倒是說的幹脆。

“一百兩?”雖說知道道士會收錢財,可這也不是個小數目。

“對,一百兩,兩個官錠,一百兩。你我有言在先,貧道定當盡力而為,但這錢是一文不少。”而且還是要的官錠。

更不用說,這後半句指的是不論成敗,這錢何九清都要拿。盡管刁鑽苛刻,可當下周吉安也似乎沒有可以討價還價的餘地。

隻不過,他的說法,又有那麽點蹊蹺。

“你要官錠做什麽?”要知道官錠不是一般流通的貨幣。

“這你不用管,你準備好錢,我寫個單子給你,你們準備好東西,晚一點,我便開壇作法。”何九清說這話的態度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甚至忘了用‘貧道’自稱,又似乎早已斷定周家之內必定存有官銀。

“好。”

周吉安爽快答應後,何九清當即寫下了清單便讓周家人去采買,周吉安不敢懈怠,拿著條子就要出去,這時候,何九清又說道“等等,我先說好,這件事過後,我還需要向你借來一物。”

“什麽東西?”周吉安眉間緊蹙,這事情想必是錢也解決不了的事。

何九清沒有馬上回答,隻是先禮貌一笑,朝北方一拱手,開口道“聽聞在幾年前,朝廷要求各地保甲需要有當地的詳細名冊資料,這件事,周公子不知道是否有聽說過。”

果然。

“聽過。”

何九清放鬆了不少。

“是這樣的,貧道做的都是小本買賣,既然來貴寶地,自然是想在給人看事時,能更了解清楚。這算命卜卦之事,很多玄機也不盡在眼觀,這風土人情,世俗往來也在其中大有關係。”

“道長的意思是,想拿到島上的人口名冊以及詳細?”

何九清尷尬地幹咳了兩聲,自知說的話是被誤會了,又道“不至於不至於,借閱,借閱。”

“可是...這是村長手裏才有的...”

何九清笑著擺了擺手。

“正如周公子所言,島中有人誤把丹藥調製用以延年益壽的福壽膏當作了鴉片,恐怕島中保甲與貧道產生了誤會,多有不便。可以周公子的名望,隻要你願意開口,自然是水到渠成的,還是...勞煩你費心了。”

盡管何九清為他的膏藥辯解了一番,但聽起來頗為牽強。不過也確實有先調查背景喜好再行問卜的方士,周吉安眼裏看來,按何九清的能耐來說,他應該不至於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但若是以名冊摸清島民底細來售賣福壽膏,那則是另說。至於說售賣福壽膏這種丹藥,在周吉安看來,無非錢財二字,可這也讓無辜百姓深陷其中,難說與出家人所求的福報沾邊。

看來不論是什麽道行的人,也還是會圖財,也圖方便。雖然當下周吉安無力深究,但這福壽膏流行島上始終個大患,隻能等事情結束後,再把這人給驅逐出去。

於是思考了一陣後,他還是勉強答應道“好,我會試試...”

說罷,周吉安就找王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