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邊給小丫講著過去的事,邊走過了那片山、趟過了那條河、翻過了那道嶺——

轉過最後的一個山腳,遠遠地陳思看見了兒時生長的地方。

原先兩間低矮的土坯房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間高敞的紅磚大瓦房。

雖然陳思已經九年多沒能回過家,但跟母親的通信卻不會斷。他知道鄉裏為了照顧自己這個梟龍老兵的家屬,在去年給自己家新建了房舍。這件事,在陳思還沒有去瓊玉島的時候,母親就來信告訴過他。

遠遠地,隔著籬笆牆,陳思就看見母親正在院裏端著簸箕忙活著,由於生活的艱辛,母親的身體早早地就有些佝僂了。

看見母親有些微微佝僂的身影,陳思忍不住飛奔過去,遠遠地就大喊著:“媽,媽!”

媽媽聽見了陳思的喊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手一抖,手中的簸箕掉在了地上。

她也不顧那簸箕,快步的向院門迎來。

陳思飛快的推開院門,又大叫了一聲:“媽!”就撲到了媽媽的麵前。

媽媽用手撫摸著陳思的臉,難以置信的喃喃著:“兒,兒呀,你回來了?”

陳思早已熱淚長流,一邊再次大叫了一聲“媽”,一邊“噗通”一聲給媽媽跪了下來。

(實在受不了了,對不起,讓我也哭一會,在接著寫。)

“媽,不孝兒回來了。”

之後,他摟住媽媽的腿,抽搐不已。

媽媽也哽咽著,拍著他的後背,說:“兒呀,起來,起來,快給媽媽看看。”

聽了媽媽的話,陳思才抬起頭來,給媽媽看。

正在母子二人流著淚相互審視著的時候,院門處傳來了一聲脆脆的叫聲:“大娘”。

原來是小丫到了。

媽媽聽見小丫的叫聲,這才抬起頭來,試探著問陳思:“兒呀,這是——”

“媽,她叫小丫,是兒的女朋友。”陳思含淚帶羞的說到。

聽他這麽說,母親使勁的把陳思拉了起來,說:“瞧你什麽樣子,快起來,快起來。”

她把陳思拉起來後,趕緊向小丫迎過去,邊擦著淚,邊說:“姑娘,累了吧?快進屋,快進屋。”

小丫緊跟著陳思來到院門前,進來後正看見陳思母子在流淚,遠遠地就喊了一聲,這才使得母子二人不再飆淚。

媽媽忽然之間看到兒子歸來,喜極而泣。正在流淚之際,又看到兒子連女朋友都領回來了,立即樂得笑逐顏開,合不攏嘴,連聲的叫小丫進屋。

小丫見陳思母子都在流淚,不知怎麽回事,她的眼睛也就紅了,鼻子也發酸。

女孩就是這樣,容易受感動,雖然有時候是莫名其妙的。

她正想跟陳思母子飆一會淚,結果媽媽見到她卻不再哭了,反而笑逐顏開的招呼她進屋,一時間她還真的很無所適從。

陳思看小丫進來了,也跟媽媽一樣拉著她進屋,一邊給她介紹到:“小丫,這是媽。”

小丫早已猜到這就是陳思的媽媽了,聽了他的介紹,不由自主的應了一聲:“媽”。

叫過後,才感覺到不對勁,紅著臉,快速而主動的衝進了屋裏。

其實這都怪陳思,因為他激動之下,給小丫介紹媽媽的時候,沒有說“我媽”,而是直接說了“媽”。

小丫情急之下,被他帶偏了,所以就無意識的叫了一聲“媽”。

小丫窘迫無比,可媽媽心裏卻樂開了花,當年為了娟子的事,她可是操碎了心,曾想盡了辦法,但娟子的父母鐵了心的就是要把娟子嫁給別人,她也實在沒有辦法——那個時候,家裏確實是太困難了。

兒子九年了沒回家,她不怎麽怪兒子,她反而感覺到對不起兒子,是自己不好讓兒子最喜歡的姑娘嫁給了別人,做娘的愧對兒子啊!

如今不僅兒子已經回來了,還領回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叫母親如何能不高興?

媽媽進到屋裏,看看這個,瞧瞧那個,高興得不得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了。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過點“茬”,問道:“你倆都餓了吧,想吃點什麽?”

下火車後,陳思和小丫在縣城裏吃了一頓飯,並給媽媽要了一份她最愛吃的飯食,就在陳思的手裏提著呢。所以他趕緊說:“媽,我們吃過了,都不餓,你就別忙活了。”

之後,他把手裏的飯菜遞過去,說:“媽,這是特意給你要的,你看好不好吃?”

(也許有人會問,陳思咋這麽沒禮貌,見了母親不稱呼您而隻稱呼你?這裏筆者需要澄清一下的是,我是東北人,我們那裏的農村稱呼父母都用你的,淳樸而實在。陳思並不是個虛偽的人,回家裏他更應該實在,真情流露,真情表白才對。出外多年就忘了本,滿口的北京腔,陳思做不到。)

媽媽接了過去,卻不急著吃,因為她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兒子講。

說了一會話,見天已過正午,陳思就把那盒飯打開,用筷子夾給媽媽吃。媽媽看他這樣,隻好接過筷子,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

媽媽問了陳思這些年的軍旅生活,問過了小丫的茶山還有她的親人,也問到了隊長傅博言。

陳思這才知道,由於自己當初的心結難解多年沒有回家,隊長傅博言已經私下裏來過兩次替自己看望母親了。

由於母親不會寫信,並且以為陳思知道隊長來過這裏,所以之前母親在信中沒有提及,所以直到此刻,陳思才知道隊長竟然利用短暫的假期,來看望過自己的母親兩次。

知道了這些,陳思特別的思念隊長,也思念其他戰友們,還有瓊玉島,不知道大家還好嗎?

談話中,陳思也詢問了媽媽這些年是怎麽過的,問到了好多過去兒時的夥伴。

但他恰恰沒有問到娟子,因為,他有些不敢問,不隻是因為忌諱小丫的感受,還因為想起娟子時,他心裏,還是會有些痛。

經過了長途旅行,小丫很困倦,她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終於回到了家,她困倦了。

之前她走得最遠的,也就是武夷山市。

陳思和母親談著話,她倚在陳思的身上,睡著了。

母親看小丫睡著了,就輕輕的去鋪好了被褥,讓陳思把小丫抱上去,睡下了。

她睡得很甜,很香,也很美。

陳思還是第一次這樣子看小丫睡覺,不免有些發呆。

母親看在眼裏,心裏偷偷的笑。

陳思陪媽媽說了好久的話,見她也困倦了,就勸母親睡下,自己來到了院子裏。

由於翻蓋了房子,所以院子裏的好多東西已經變了樣,不過那口水井還是老樣子。所以陳思走過去,搖動“烏拉把”,提上一“烏拉”水來,大口的喝下去,感覺依舊的那樣沁涼——井裏的水雖然沒有小丫家的山泉水自然,但因為這裏也是大山中的緣故,自己家井裏的水也是甜絲絲的。

四周的山還是那樣蒼翠,山中吹來的風還是那樣的熟悉,溫暖的,輕撫著他的肌膚,似乎在歡迎著他的歸來。

那間父親親手蓋起來的倉房還在,陳思打開門,進去——

陳思進了門,發現倉房裏的東西不多,顯然這些年母親一個人,也用不到好多的東西。不過,他發現,自己兒時的玩具都在,小學時的書籍也在,並且他在自己的物品當中見到了娟子還回來的那個花環,也在!

陳思又一次的落淚,久久的,他坐在倉房裏,不肯離開。

之後他出來,帶上了一把鐵鍬,向半山腰走去。

那裏就是參園,也是父親長眠的地方。

他要去給父親的墳填填土,陪父親說會話,告訴他,自己這個不孝子回來了。

給父親的墳填完土後,陳思跪在父親的墳前,跟父親說了好久的話,這才返回身回家。

因為過了好長時間,當他回到家裏時,母親和小丫早都醒了,正在忙活著做飯。

母親看到他眼睛紅紅的,就問他:“給你爸爸上墳去了?”

“嗯”,陳思用鼻子回答了一聲,趕緊去井邊打水洗臉,他可不想讓小丫見到自己哭得眼睛紅紅的樣子。

想來,陳思離開的這段時間,小丫和媽媽嘮了很多的話,所以二人之間已經不再生疏,融洽得多了。

陳思看媽媽忙活,趕緊過去搶過她手裏的活計,不讓她再勞累。結果被媽媽打了一下,說道:“臭小子,媽媽還不老,高興就愛做點好吃的,你想讓媽在一邊幹著急啊!”

陳思被媽媽一打,見媽媽還是老樣子,就撓了撓頭,跑進廚房燒火去,因為這是他從前的分內之事。

見他乖乖的蹲在地上往灶坑中添火,小丫跑過來,摸著他的頭,調皮的說:“乖啊,好好燒火。”之後就笑嘻嘻的跑開了。

時間短,提前又沒什麽準備,所以晚飯算不得怎麽豐盛,但陳思卻吃得津津有味。

小丫跟媽媽混熟了,所以也沒什麽生疏感,再加她本來就天真率性的性格,所以也跟著陳思吃得十分的香甜。

媽媽看著陳思二人的吃相,不吃都樂飽了。

當父母的,哪一個不是看見兒女心滿意足,自己就更加的心滿意足呢?

不過,當晚上睡覺的時候,二人卻弄了個大紅臉。

因為媽媽不明就裏的將陳思和小丫的被褥鋪在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