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就站了起來,張口問道:“這是哪?”

“渭南竇王山!”

我登時臉色煞白,娘的,穿越了?

沒進那個服務區的時候,我還剛看過指示牌,距離東平也就幾個小時的路程了,怎麽硬生生給我扯到四百多公裏之外了!

還好,我問中年人年月,倒是沒什麽偏差。

中年人一看我的神情,大概也知道我一定是經曆了詭異難言的事,就從暖壺裏倒了杯水給我,叫我壓壓驚。

我手裏握著搪瓷杯子,好一會兒才算回過了神。

奶奶的,又跌坑裏了,怪不得那個車禍去世的大哥嘴裏還不停地勸我快走!

看來高速上那些交警恐怕也都有問題,可是把我打發這麽遠有什麽意義呢?

“娃娃,還是把你的人給弄我這裏來吧,要不然這天氣一夜就能把人活活凍死!”中年人見我驚魂未定,於是說了一句。

說實話,我對眼前這位中年人也不敢過分信任,畢竟我剛才進入的那個店裏太詭異了,而且他竟然還被活人嚇了一跳,難不成他的店是專門接待死人的?

中年人大概看出了我的顧忌,於是歎了口氣說道:“嗯,大黑夜的開店迎客,確實挺嚇人的,我這裏是夜店!”

夜店?

我被嗆了一口,黑燈瞎火的夜哪門子店啊?就是你敢開,也得有人來啊?

中年人沒有理睬我,繼續講了下去,“俺們這裏的夜店,就是給死人開的。竇王山附近十幾個村子,死了人都得打俺家這兒過,得再聞聞陽間的味道才肯走哩!”

我是頭一回聽說還有這種風俗,於是也來了興致,問他怎麽就幹起這一行了!

中年人說自己從小就沒了父母,後來十幾歲時就跟一個遊方的師傅學了禁術。

見我有些疑惑就笑著解釋,說他們這裏雖說是鄉野之地,但是奇人異士倒是不缺。他當初爬樹跌破了頭,怎麽也止不住血,就是跑到鄉裏的衛生所也沒能止住。眼看就要死了,就有個人走過來,捂著他的頭嘴裏念念有詞,片刻的光景血就止住了,這人後來就成了他的師傅。

“我們這裏風水不好,是人都得二次葬,我學成之後就當了土工師傅,幫人遷葬。還順便開了這家夜店,什麽時候死人了打我這兒路過,我就給做一頓吃食,然後收點兒錢!”

我有點疑惑,於是問他,人死了不都是陰差帶走的嗎?怎麽還吃飯?

中年人搖搖頭,“這是祖輩留下的規矩,這裏的人不吃離魂飯走不了!”

我拿了一個裝滿熱水的水壺,然後又找了點退燒藥,才出了門一路往回走。

這人叫史為民,因為成了土工師傅,又學了禁術,所以在十裏八鄉還算有些名聲。

可幹這一行,難免五弊三缺,所以到現在也沒成家。櫃台上的孩子是他姐姐的孩子,小時候得了腦炎,有些憨傻。後來他姐姐死了男人改嫁,他就把這個孩子留了下來,好歹能跟著自己混個肚兒圓。

這裏的鄉俗雖然詭異,可老史看起來倒像個熱心人。於是我就聽他的安排,先是給莫語灌了退燒藥,然後把他從山那邊背了過來。

我們回來的時候,我見店裏的煙筒已經冒起了青煙,看來真有“人”來了。

莫語的燒還沒退,臉蛋紅彤彤的像是抹了胭脂,還好老史這裏有暖炕,家裏也暖和,吃過了退燒藥後的莫語在後半夜總算退了燒。

前半夜一通折騰,我已經疲累欲死,知道老史是個靠實人,我也卸下了心防,跟著莫語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莫語依舊睡著。我把被角掖好,就出來找吃的,剛出門就碰見了進來的史為民。

“小陸啊,車我替你看過了,好好的還在那兒呢,我們這裏不欺負外鄉人。”

既然老史也是此道中人,我也沒瞞著,就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和他說了。

老史一聽就毛了,“乖乖,你這是遇上陰間收魂的了,所以才……,你能看見他們?”

我嗬嗬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我能。

“那就難怪了,我們這裏邪得緊,等你朋友好了,就趕緊走吧!”說完轉身就出去了。

這裏的風俗習慣我是聞所未聞,聯係到我自己糟糕的體質,也壓根就沒再開口問他。

我們在這裏呆了兩天,等莫語能動彈了,才準備離開。昨天我還拉著老史一起去看了看我的車,抱著試試看的心思,我上去發動了一下,竟然著了。

於是我們繞了小路把車開了回來,一路往回走的時候,我隻覺得這裏的山崖險惡異常,一座座像是洪荒的野獸,似乎隨時會擇人而噬!

莫語已經緩過來了,雖然還是病懨懨的,可已經能下地了。

老史是好人,要不是他收留我們,還不知道要遇到什麽離奇古怪的事呢!

於是我臨走的時候放了點錢在桌子上,好歹算點兒心意,沒想到老史一見就拿著那些錢跑了出來,死活不要。

“老史,你能救我們於危難,這是大恩情,這點錢就當我給拐子留著買糖的!”

老史是死活不肯要,說自己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得這麽謝致,這是小看他了。

我們正在這裏奪扯,兩天沒出門的莫語卻盯著四周的山坳說話了,“這裏怎麽是塊養屍地啊!”

我和老史當時就不爭不奪了,就愣愣地盯著莫語看。莫語好像也沉浸其中,忘了我們的存在,安步當車,朝山穀裏走去!

老史好像對這個很感興趣,於是伸手捅了捅我,我們倆個就一直跟著莫語往前走。

莫語走到一處,低頭抓了一把土,拿在手裏搓撚了幾下,然後說道:“此處堂氣不收、陰氣不散,平地像鳩尾。土地黃中帶黑,黑種掛紅,分明是一方死牛肚穴,是天然的養屍地啊!”

老史一聽,眼睛就瞪圓了,拉著我直問,“你朋友懂風水?”

這時莫語已經走了回來,“陸渺,領我四處走走,這裏的山形怪異,我想看看!”

我們回頭就把車開上,順著山穀一條小路一直往裏走,沿途路過了七八個自然村落,最後在一處碩大的建築物前才停了下來。

這座建築物外形龐大,可看上去古色古香,又不像是本地的房屋形製,要說像,就像是放大了的苗族吊腳樓。

見我皺眉,老史趕緊說這是一個旅遊到此的外商,覺得竇王山風景迷人,想在這裏投資旅遊,所以才建起了這座賓館。但是二期投資的錢卻遲遲不到位,所以其他相關的設施還沒有,話說也建了四五年了。

莫語見到了這座建築,好像來了興致,就想往裏闖。

可人家大門鎖著,他就想爬進去,這時從那座賓館裏走出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西裝革履,看起來就像是大都市的白領。

“您好,有什麽事可以幫到您嗎?”

我一聽這人蹩腳的普通話,就已經了然於胸,也難怪,小日本可也是外國啊!

我能說什麽,賓館是人家投資的,這是要發展本地的旅遊業,當地部門肯定是舉雙手讚成。

“沒事,走錯路了!”

說完這句,我就拉著莫語往回走。

上車之後,老史才問莫語到底看出來什麽了?

“這家賓館建成之後,附近的村子裏是不是死人多了?”

老史沒想到莫語會忽然問了這麽一句,先是愣了一會兒,尋思了半晌才慢慢點頭,“是啊,好像是多了!以前生老病死都是平常數,可近幾年死了不少青壯年,而且還都是橫死的!你不說,我還真沒想起這回事。”

“老史,咱們也算是朋友了,這地界的事你也該說說了!”

老史歎了口氣,才開始對我們講述起來。

他說祖上傳下來的說法,他們這塊原本就黃龍山。隋末的時候,群雄逐鹿,河北出了竇建德、河南出了瓦崗軍、江淮地區又出了杜伏威,可惜後來都被李唐一一剿滅了。

竇建德因為攻城略地之時從不濫殺無辜,所以麾下自有一批死忠,可他兵敗身死後,這幫人的去留就成了李唐王朝的大問題。

要想全部殺掉,人數眾多不說,還會留下罵名。可要是全部留下,這就算是留下了隱患,日後遲早生事。

最後當時的唐朝統治者李淵就聽信了一名軍師的勸告,把竇建德麾下十七姓將軍的全部族人,遷徙到了黃龍山。

“我們祖上就是竇王的遺屬,所以就把這裏改成了竇王山,世代相傳。”

莫語點點頭,“這就難怪了,這裏的風水可不怎麽好!”

“是啊,我們這裏故老相傳,祖上剛來這裏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雖說條件艱苦,可總算留了一條命。可過了些年就發現不對勁了,因為我們葬下的人過不了幾年就會變成僵屍,回來禍害自己人。

所以我們竇王嶺人都是二次葬,初葬入土,三年後再挖出來。如果已經腐爛,那就重新裝裹好了再次埋葬;如果屍體沒有腐爛,而是起了變化,那就得馬上燒掉,然後把骨灰灑滿這片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