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語一喊,我手就是一哆嗦,本來能止住的手卻不小心真得摸到了那張畫上……

“躲!”

我和莫語雖說一起相處也不過半個多月,可早就心意相通,於是他這裏神念一起,我就立刻低下了頭。

慌忙間隻見一道金光“倏”的一聲擦著我的頭皮略過,腦瓜頂上還覺得一陣炙熱。

我再抬眼一瞧,我的天,畫已經空了!

沒等我回過頭去,隻覺得腳下震動,轟隆隆一聲巨響,我隻聽莫語低喝了一聲“完了!”

地震?

不該啊?

我隻覺得自己的身體飄飄****,好像是在不停地往下墜,可身邊卻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難道是陷馬坑?不應該啊,在家裏挖這玩意,這不傻子嗎?

難道真是那副畫有古怪?

就因為我摸了一下,老鍾就鬧情緒了,跑了?

我心裏胡思亂想,沒有頭緒,聲音也發不出來,都不知道莫語怎麽樣了。

片刻之後,我才有了落地之感,卻又不像是真的落地。

我學過物理,這麽一會兒功夫怎麽也得有十幾秒了,那要是自由落體,已經是百十來米的高度了。

可是我現在依舊還能雙腳著地,這就說明我現在就是在某種虛境裏。

眼前仍舊漆黑一片,我平舉著雙手朝前走,走出一段距離後,才聽到不遠處有金屬撞擊的聲音,是有人在打鬥!

“莫語,是你嗎?”

“陸渺,是我,趕緊過來幫忙!”

我循著聲音往前走,卻仍然看不到人影,於是心中起急,再次呼喊莫語,“我怎麽什麽都看不見啊,你在哪兒呢?”

“澄心靜意,氣出丹田,頌金光神咒,把所有的真氣凝結於食指中指,然後掩住眉目,開!”

打鬥聲很激烈,可莫語還是抽空指導我,讓我睜開了眼睛。

我身處的位置在一片山穀間的窪地,遠處是層巒疊嶂,看起來像是秋天的景象。眼前和莫語鬥得正急的,竟然是我剛才畫卷裏的鍾馗!

臥槽,什麽情況,怎麽還和鍾馗打上了?

莫語雖然手底下有活,可吃虧在兵器太短,被鍾馗掄著大劍正窮追猛打呢。於是我在草叢裏找了一根還算平直的棍子,照著那小子就衝了過去。

我手裏的棍子雖然算不上什麽正規武器,可一寸長一寸強,我掄起來虎虎生風,上去就把莫語暫時替了下來。

“莫語,到底怎麽回事,講講!”

鍾馗可是道家的尊神,在民間和伏魔大帝關聖帝君、**魔天尊真武帝君,合稱為三伏魔帝君,為降妖伏魔的三大神祇。而且鍾馗是中國傳統道教諸神中唯一的萬應之神,要福得福,要財得財,有求必應。

我是天生的道童子,不問個清楚怎麽能行?

“是鍾馗不假,可這隻是他的一縷神識。那個替朱家設置禁陣的人,一定是利用了別墅的地形、地貌,還有家裏的裝修、陳設,把闖入的人都當成了邪魔外道。既然鍾馗是驅魔真君,自然要掃**群魔!”

鍾馗手上的寶劍鋒利,招數也精妙,可我手上算是重武器,所以我們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能解釋清楚嗎?”我趁著空隙喊了一句。

“他沒有本體,靈識也隻是一縷,所以沒什麽靈智,恐怕很難溝通!”

這他娘的老朱家到底什麽來頭啊,怎麽還能把鍾馗叫來給他家當打手!

雖然我現在還能大概應付兩下,可長此以往,遲早得輸,人家隻是個靈體,打起架來基本就是個永動機,可我是本體啊,哪能這麽一直跟他耗下去?

於是我就想起了虎符和鬼甲,不管哪個管用,先掏出來試試再說!

想到這裏,我把棍子猛地一掄,伸手就把虎符取了出來……

虎符在手,立刻金光四射,溫熱的感覺也讓我心裏一陣踏實。

而就在虎符出手的一刻,金光之中冒出了一道黑影,瞬間就變成了兩米多高的戰將模樣,提著斬馬刀就撲向了鍾馗。

咦,這不是那天在賭場的那個鬼將嗎?怎麽會出現在我的虎符裏?

難道,是我的虎符把它給收了?

怪不得那天我一出來就什麽都沒了,原來是被我收進了虎符裏。

我一臉驚訝地望向莫語,他輕輕點點頭,表示認可我的判斷。

此時鬼將與鍾馗已經戰在了一起,我也稍稍鬆了口氣。寶貝就是寶貝,不但能降妖除魔,還能自己擴充兵員。

“莫語,你說這家人的陣法是不是賭場背後的那個人設的,怎麽還能把鍾馗給請來當保鏢啊!”

莫語搖搖頭,“說不來,不過這個朱家有古怪是一定的!”

許夢瑤那家藥企因為是西海市的明星企業,所以她雖然不在了,可市裏卻把權利暫時接管了過來,畢竟還有上千工人在這裏工作。

而朱定邦的父親朱虎年是藥企的高管,所以應該還在那裏繼續工作。

這棟別墅從裝修上來看,也有幾年光景了,所以這個設陣的高人既然能幫朱虎年,也一定能認識許夢瑤。

因為我至今還記得綺雲居裏紛亂複雜的道路,把大黃他們都差點兒繞暈的路徑,就不是一般人能設計出來的。

如果這個人也參與了賭場的設計,那麽他和頌差恐怕也脫不了幹係,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會煉製陣樞,而且已經應用在了不同的地方。

神識有盡,即便是地仙的神識再渾厚,也禁不住和他一樣級別的鬼將消耗。半個小時以後,鍾馗的這縷神識終於耗盡,而鬼將也已經快累劈了。

我不知道如何召喚鬼將,隻好把虎符輕輕放在了地上,那鬼將才單膝跪地,然後提了斬馬刀朝前一衝,化成一束黑影進入了虎符。

這就算完了?

莫語拍了拍心口,然後衝我搖搖頭,“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鍾馗的神識消散不久,我們麵前也漸漸暗了下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再次回到了客廳往二樓走的樓梯口上。

鍾馗圖依舊,隻不過我再也感覺不到那衝天的殺氣了!

時間幾乎沒有變化,我進來是時候看過表,十點四十五分,現在依舊是。

這次莫語再次走在了前麵,而此後的一路就再也沒了什麽障礙。

二樓有六個臥室,最裏麵一間應該是主臥,這時還亮著燈,有人在裏麵吵架!

我和莫語見沒什麽異常,就慢慢摸了過去,然後探出了頭……

房間裏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眉眼間和朱定邦有些相像,可看起來卻要威嚴得多。朱定邦坐在了他對麵的位置,正在張口說話,“我不管,我要去南方看我媽,我想她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已經有人開始追查我們了!”朱虎年的聲音很低沉,偶爾還咳嗽幾聲,似乎身體還不太好。

“我都快悶死了,天天在這個墳塋似得屋子裏待著,我都快臭了!”朱定邦咆哮不止,可朱虎年卻不動聲色,這大概也是全天下父子的寫照。

“爸,不行咱們找人……”

我一確定眼前這對父子的真實身份後,想都沒想就把手機的錄音給打開了,捉賊捉贓,要沒點兒證據,怎麽釘死他們?

朱虎年搖搖頭,“不行,聽說有個神秘機構還參與了進來,事情越鬧越大了。不行的話,你還是走吧!我讓雪鬆跟著,也好路上照顧你!”

我心裏咯噔一下,賭場的那個小道士叫勁鬆,而朱虎年嘴裏的這個雪鬆,應該就是每天陪朱定邦遛彎的那個道士。

難道他們兩個是孿生兄弟,那就難怪了,我說這麽像呢!

“那你呢?要走一起走,多琴已經死了,張文貴也死了。死人還能提供什麽證據,死無對證啊!”朱定邦大概被關得久了,有點兒歇斯底裏。

“定邦,不要急,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

可朱定邦在原地跳了幾下,歇斯底裏地低嚎了幾聲,然後開始哭了起來,開始還是小聲抽泣,到最後竟然涕淚橫流地嚎哭了起來。

朱虎年盯著自己的兒子,眼裏有心疼也有憤怒,似乎還有一絲厭棄的情緒,總之五味雜陳。我離他們不遠,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行了,我會安排你走的,別鬧了定邦,早點兒回去睡吧!多跟著雪鬆學學練氣行功的法門,對身體有好處!”說著朱虎年站了起來,伸手去拉朱定邦。

沒想到朱定邦把手一甩,張口說道:“都是你,幹嘛非得讓她死啊!她成了你的兒媳婦不好嗎?你見過有幾個人去大義滅親的?她要是嫁給我,哪還會有這麽多事?”

朱虎年眼裏的憐惜登時變成了怒火,而且越燒越旺,盯著朱定邦半天都不說話。

朱定邦也死死盯著自己老子,正要再次張嘴,朱虎年的巴掌就到了。

一個巴掌抽下去,朱虎年也開始大吼:“要不是你個小王八蛋把她弄到家裏來,她怎麽會偷聽到張文貴和我的談話?那件事怎麽會泄露出去?老子在後麵給你擦屁股,你還不領情了?”

我聽到這裏,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雖然爺倆嘴裏的那個她始終沒有說出來,可我知道她就是多琴。

多琴就是意外知悉了張文貴和朱虎年之間的秘密,才會被爺倆合謀致死的,至於那個張文貴自焚,恐怕也出自這位老人之手。

我忽然間覺得一陣輕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幫人伸冤竟然是這樣一種感覺!

談不上多舒服,隻是覺得心頭一直壓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那座隱藏在極深處的冰山,終於在我不懈的努力之下艱澀地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