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都是見慣了陣勢的警察,沒有哪個是生瓜蛋子。
尤其是這些法醫,天天和各種各樣詭異難言的屍體打交道,什麽稀奇古怪的事情沒見過?
可那個中年人臉色蒼白,說話結結巴巴,到現在為止,渾身依舊顫粟不止,可見他確實遇到了極其恐懼的事情。
大黃帶著我走了過去,先是跟那位喬局打過招呼,才拉著法醫科科長李建忠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建忠就是那個被嚇得神魂失守的中年人,見大黃來了,先是不自然地咧嘴笑了笑,然後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他說今天是他值班,這個人的屍體是他負責解剖、化驗、送檢的,先是在胸口的紋身上發現了一塊不屬於他的外皮,然後又發現此人的外展神經出現了麻痹的情況,而且視神經也出現異常。
“由此可以判定,死者在生前有一段時間是處於麻痹狀態的,也就是他並不能夠控製自己的身體。雖然不能由此判斷他的死亡是被無法查明的神秘力量操控,但起碼可以佐證,他的死不是自覺自願的!”
李建忠說著,還拉過了一起做解剖的一位同誌,那個年輕的法醫也證實了這一點。
“我也參與了解剖,而且把內髒都做了藥檢,並沒有查到有任何中毒症狀。所以死者的視神經和外展神經的突然紊亂或者暫時性休眠,對死者的死亡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大黃還是有點兒不太懂這些專業名詞,所以又張口問了一句,“視神經和外展神經?”
我瞅了他一眼,然後又望望那兩個失魂落魄的法醫,才輕聲說道:“中邪?”
李建忠先是一愣,隨後用力點點頭,“對,對,就是中邪了!我要不是親眼看見,可真不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事,……”
“他是怎麽跑的?”
那個年輕法醫見李建忠臉色蒼白,就主動回答道:“我和師傅正在藥檢室門口等結果,就見那家夥跑出來了,那……,可嚇人了!”
年輕人還說完,就轉回身吐了一口,可見當時的情景非常嚇人,以至於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想起來還能讓他如此恐懼。
久未言語的喬局接起了話茬,“黃,我們已經派出人手追蹤了,既然你們是專業人士,還是請你們協助一下。人間的事已經夠麻煩的了,怎麽又跑出來這些東西!”
大黃點頭應承,隨後我們一起進入了解剖室,然後看到了那塊從屍體上切割下來的外皮。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皮,薄薄的一塊,因為離開了身體,所以有些幹卷,已經不再平整。
我戴上了那個年輕法醫遞給我的手套,然後把那塊外皮拿在了手裏仔細觀察,外皮上雕刻著許多繁複的花紋,不像是道家的符籙,倒像是一些抽象畫,卻又沒有一定的形象。
“我們經過檢驗,確定這是一塊人皮,可其他的指標卻有些匪夷所思!”年輕法醫在我身後說道。
麵對這些古怪離奇的靈異事件,我自然而然地代替大黃站在了前台。
“說說!”
“這塊皮是死皮,據提取的表皮細胞分析,這塊皮起碼也得是百年之前的。”
我把外皮拿起來之後放在鼻子尖聞了聞,確實還有硝製過的味道。可翻轉回來之後,卻見上麵竟然還牽連著一絲血肉,似乎已經長合了。
“可我們解剖的時候發現,它已經和死者的皮膚長合了,而且已經有了複生的跡象。從我們提取到的內層細胞分析,這塊皮正在慢慢活過來……”
我和大黃驚恐地對視了一眼,心頭也不由得一緊。
據我所知,人體的表皮的培植一般都是在本人的體表,比如出於醫療或者美容的需要,醫生會從本人的腋下或者大腿處取皮,然後移植到規定的部位。
即便是被迫要移植他人的皮膚,也最好得是親人之間的,因為這樣產生免疫排斥的可能性才會降低,皮膚才會真正存活下來。
卻從沒聽說把死皮移植到人身上之後能活過來的,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可事情明明發生了,而且還是一塊百年之前的硝製過的死皮。
我和大黃之所以會震驚不已,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麽科學奇跡,而是知道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重大的信息。
天屍宗的人先是在竇王山那裏積攢僵屍,然後又在龍山買一整套器官,現在又開始在外圍人員的身體上植皮,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這小子既然隻是天屍宗的一個外圍成員,應該還觸碰不到那些核心機密,那麽像他一樣的這種外皮可能不止一塊。
於是我問大黃“我們總共抓獲了幾個這樣的外圍人員?”
“六個,為了防止他們串供,我們都分開看押!”
就在這時,大黃的電話響了,他在這頭聽了幾句就皺起了沒有,到最後竟然聲色俱厲地喊道:“快,首先要保證這幾個人的安全,調取監控視屏,看看到底是什麽人做的?”
掛了電話,大黃朝我望了過來,“那六個人出事了,幾乎是在同時……”
我指了指那塊還在培養皿裏的外皮,然後對年輕法醫說我要這個,他卻顯得有些尷尬。顯然這塊外皮作為一件重要的證據,我這麽強行索要是不合規矩的。
一旁的喬局張口說道:“這都什麽時候了,手續回頭再補,先拿走再說!”
我轉身跟著大黃出來,他邊走邊把事情都跟我說了。
電話是機構打來的,這六個人是最近三天之內先後被逮捕的,關押在不同的地點。可就在剛才,其餘的五個人幾乎是在同時有了異常舉動。
“左右手臂、左右大腿,還有右前腳掌,一塊表皮被他們用各種方法取下。有用磨尖的牙刷,還有人從偷來的改錐和螺絲刀,另外一個用的是指甲,就這麽活生生扣下來的。”
“人有事嗎?那些皮呢?”
“人都被送醫了,皮,不見了!”
我再次皺起眉頭,大黃並沒有說這些人到底關押在哪裏,但我想就算不是高牆電網的深牢大獄,起碼也得是深宅大院才行。
而且總共五個人,幾乎是同時間把自己的表皮用各種殘忍的方式撕扯下來,然後扔了出來,最後這些表皮竟然奇跡般消失了。
這比那些最離奇詭異的故事都玄幻,難道這些表皮竟然能自主消失不成?
不管如何,得找到這些外皮才行,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提起了塑料袋裏的那塊人皮仔細觀察。
外皮正麵的符文雕刻得華美繁複,如果不仔細看,就像是一枚印符,這個影像一閃之後就進入我腦子當中。
我看著它怔了片刻,似乎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些符文一般,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大黃見我發愣,以為我被眼前的這種複雜局麵所困擾,於是笑笑說道:“陸渺,不好意思。這麽大老遠把你叫來,實在是天屍宗的事情太麻煩,而你又一直跟著,所以才……”
“嗨,這是我應該做的,我是覺得眼前這塊皮上的符文有些眼熟,卻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了。”
大黃立刻眼睛一亮,“是嗎?我說嗎,你又不是匡曉陽那種草包,怎麽會覺得這些事情麻煩呢!看來啊,我把你叫來還真是叫對了。”
見我望著他,大黃才尷尬笑笑,然後說這次行動機構很重視,總共派了三組人馬下來。他手裏算一個小組,匡曉陽也帶著一組人馬,另外還有機構裏的茅山長老也親自出山,掌握了一隊人馬。
“陸渺,我知道你和匡曉陽不對付,可咱們都是為國家效力,這些私人恩怨就先放一放,你說呢?”
我搖搖頭,苦笑一下不再言語。
匡曉陽攛掇他表妹雇了流氓在家門口堵我的事,隻有皇甫知道,大黃根本不知情。他所知道我們之間的過節,是上次在西海的那些事,所以才會這麽說。
匡曉陽有他那個老子坐鎮,還真成了打不死的小強。按說上次在海州做出的那些接二連三的錯誤決定,就算不把他開除,起碼也得坐兩年冷板凳再說,沒想到這才過去兩個月,這小子又冒了出來。
這次天屍宗被意外地連根拔起,已經引起了高層的震動,這些魔宗邪修竟然已經在國內有了這麽大的聲勢,這已經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所以這次才會出重拳打擊,擺出了一副獅子搏兔的架勢,務必要以竟全功。
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抽調了許多機構的精英參與了進來。
大黃因為在醫大案中表現出色,已經受到了總部嘉獎,所以這次單獨帶領一隊。至於那位茅山長老,是因為對這些邪修的事情知之甚詳,所以才由他親自出馬。
而這個匡曉陽竟然也參與了進來,而且還是作為三個組的先頭部隊,這就讓人不得不懷疑,他那個老子在私下裏肯定沒少運作,要不然機構人才眾多,哪能輪得到他呢?
那五個人被先後送進了同一所醫院,而且症狀都極其相似,開始是胡言亂語,產生幻覺,等把自己身上的那塊表皮撕下後就長睡不醒,直到現在。
因為我們並沒有這五個人被撕掉那塊皮膚之前的照片,所以隻能從他們先前的照片中找尋。
經過反複篩查,我們找到了一個叫程岩的照片,他右腳掌的表皮被撕了下來。我們在他的資料裏找到了一張夏天拍攝的照片,因為穿著二指拖鞋,所以照片經過特效處理後,能看得很清楚!
這張外皮上的符文和那具屍體上的很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我拿著手裏的照片在燈光下反複觀察了幾遍,終於想起我在哪裏見過它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