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淒厲之極,我眉頭一皺,一個跨步就朝二樓躥了上去。進門就看到剛才還好好的馬半城整個人掛在半空中,臉已經變成了紫黑色,眼睛外凸、舌頭耷拉老長,神情凶吝之極。
我趕緊上去抓住了他的雙腿,然後抱著使勁兒往上舉,隨後趕到的楊老板和阿四也匆忙找了凳子,折騰了半天才算把馬半城從暖氣管上卸下來。
原來,這老小子竟然準備上吊自殺。
還好馬月淼上樓的時候瞅了一眼,發覺不對就趕緊呼救,而馬半城也是剛把自己吊上去,要不然一切都晚了。
躺在地上的馬半城良久之後才“哎喲喲”出了聲,見了正在哭泣的女兒才詫異地問怎麽了?
我們大家登時覺得涼氣直冒,合著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過馬半城到底是個人物,摸了摸已經被勒破皮的脖子,心裏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就是不讓我活了啊!我剛才還見你三大爺了,叫我去他家裏嘮嘮,誰知道……”
馬月淼此時的驚懼神情更甚,“爸,爸,我三大爺早死了!”
“死了?死了!噢!”馬半城雖然張嘴應承著,可我看得出他的精神確實出現了問題。
不論如何,人已經救過來了,我們把他扶到了**。
拉著自己女兒的手,馬半城這才暈沉沉睡了過去。
馬月淼紅著眼睛“陸大哥,我暫時出不去,您還是把那位大師請進來吧!”
我點點頭,這才往外走,可剛下了樓就碰到一個中年女人,後麵還跟著一個瘦高個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縐縐的像一個學者。
女人擰著眉頭堵在了路口,“你是幹什麽的?”
我看她眉眼間似乎和馬月淼有些相像,就大概猜出了這就是馬半城的老婆,於是笑笑說自己是收車的,然後想側身過去。
可沒想到女人神情凶吝地高聲叫道:“小淼,你來,你認識這個人嗎?”大概這女人把我當成渾水摸魚的賊偷了。
馬月淼急匆匆跑了出來,一見女人就叫了聲媽,說我們確實是過來看車的,剛才還救了她爸。
女人這才大叫一聲,不管不顧地衝上了二樓。
隨後二樓就傳出了女人的叫罵聲,“車不賣了,以後別胡亂叫人來家,我已經從省裏請來了胡大師,有他在,咱們家以後就太平了。”
我聽著一陣腳步聲,阿四和楊老板也被趕了出來,見楊老板一臉沮喪的神情,我猜這趟買賣是做不成了。
從老馬家出來,我們就返回了住處,晚上吃飯的時候我還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道長。他也隻當個故事聽聽,沒有多加理會。
楊老板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別提多喪氣了,晚上還跟阿四喝了一壺愁酒,早早就睡下了。他說明天再去看看,如果主家改口最好,實在不行就隻能打道回府了。
道長在**打坐,我在被窩裏玩手機,大概九點多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阿四他們,可沒想到一開門卻是馬月淼,“哎,你這是?”
馬月淼一臉惶恐的神情,看起來走了不少路,鞋子上都是塵土,這麽冷的天,額頭上竟然還有一層細汗。
“我,陸大哥,救救我!”
我趕緊把她讓了進來,倒了一杯水遞給她,讓她慢慢說。
道長這時候也睜開眼,打量眼前這個女孩兒。
馬月淼一進門看見了一身道士打扮的清虛道長,雙腿一屈就跪下了。
“大……大師,救命!”
世事古怪,也確實奇妙的可以,一個大富之家的閨女平日裏自然是呼風喚雨、心想事成,可自從我昨天見了她,光是喊救命了。
道長長籲一聲,“千千萬萬說不盡,這麻煩啊還是找來了!說吧,丫頭,什麽事!”
清虛道長長相和善,胸前的長髯飄灑,很容易給人一種忠厚長者的假象,所以馬月淼一張嘴就哭了,邊哭邊說了自己家這些天遇的事。
然後她繼續說道:“今天我媽去省城請來的胡大師,一進門就說我們家陰氣沉重,想讓我爸好起來,最好是能來一場喜事衝喜。”
說著喝了一口水,淚眼朦朧地繼續說道:“他說我是未嫁之女,所以陰氣鼎盛,最好趕緊嫁了,一來家裏陰氣減少,二來也能給我爸衝喜!我……我才21啊!”
我一瞪眼,“臥槽,這小子絕對是假的,是不是還非得讓你嫁給他?我跟你說,這小子絕對是騙財騙色的假冒偽劣產品。”
馬月淼淚光稍止,搖搖頭,“那倒沒有,隻是說先把我嫁出去,然後再改了宅向,我家或許能逃過一劫。”
“那你家人就這麽答應了?”
她點點頭,“啊,他說得頭頭是道,由不得我們父母不信,我見爸媽大概動了心思,所以就跑來了。”
我剛要張嘴,道長卻伸手製止了,“陸渺,現在就是發揮你主觀能動性的時候了,我昨日出門自卜一卦,七日之內諸事不宜!”?
“又是我?你……”
得,我這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本來還想勞動這座大山,沒想到卻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看著馬月淼神情淒楚的模樣,老子我欲哭無淚,這他娘的算什麽事啊!
“那個,月淼,你先回去,我回頭再想想辦法,指定……,你就在旁邊開間房住下吧!記得先給家裏打個電話,哎,就說去親戚家了。”
小丫頭心思大定,找服務員開房去了。
我這才回來和清虛道長說起今天遇到的事,按說要真是哪輛車出過事,也不該殃及到別的車輛啊!
鬼之一物其實就是一股執念,如果能自由來去、隨心所欲,那還叫什麽執念。
而且我問過馬月淼,她說別看他家有錢,可家教很嚴。平日裏就隻有哥哥和她父親才會開車,兩人都開車多年了,就連交通違法都很少,更沒有出過什麽事故。
想到這兒,我問道長是不是馬半城的家宅有什麽毛病。
道長說他看過了,那座家宅中正穩固,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那個胡大師呢?”
道長眯著眼幽幽說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臨睡的時候,道長還說了一句意味聲長的話,“陸渺,你既然已經入世,就應該遍染紅塵,紅塵千丈,自然有你的歸所!”
第二天一早,馬月淼就開始砸門,說她媽找來了,就在樓下,求我讓她進來躲躲。
“躲,怎麽躲?這能說得清嗎?我找她去!”
說實話,我一向覺得中年婦女是一種極端危險的物種,丈母娘不過是其中一種罷了。
當然,這裏麵不包括我媽。
馬月淼拉著我的手,正和我掰扯的時候,她媽正好從電梯裏出來。
一見我們倆這樣,當場就變身了,整個人就和海裏那什麽魚似的,就像充氣一般,瞬間就大了一號。
我一看此情此景,撒腿就跑,馬月淼也跟著跑,邊跑還邊解釋,“媽你別誤會,我是自己開的房!”
本來還沒太反應過來的馬太登時一陣怒吼,身形似乎又大了一圈。
這個傻丫頭,這是解釋的事嗎?
得虧我身手矯健,走樓梯又換消防通道,最後從後門出來,才算把狂暴變身的馬太擺脫了。
馬月淼也跑得臉蛋紅撲撲的,還一個勁兒說我狡猾。
從賓館出來,我們兩個在大街上溜了一圈,找地方吃了早餐,然後才往回返。
道長這時候打來電話,說馬太堵著門口罵了半天才走,楊老板也心灰意冷,準備回去了。
我趕緊回到賓館,聽說我們要走,馬月淼立刻張嘴大哭,抓著我死活不肯鬆開,看樣子是把我當成救命稻草了。
楊老板見此情此景,也沒了話說,倒是清虛道長歎了口氣,偏頭跟楊老板說了幾句,楊老板這才衝我點點頭,帶著阿四先走了。
馬月淼見我們都留了下來,立時喜笑顏開。
她在省城一所大學就讀,是因為家裏有事才請假回來的,她說自己見過不少法師,可沒一個像我這麽吊兒郎當的。
“你覺得我吊兒郎當還死拉著不讓我走?”
馬月淼一個白眼,“誰死拉著你了?我是想讓道長留下來,我覺得他是個有真本事的!”
道長說自己要回去睡個回籠覺,讓我們自便,看起來老頭是真打算獨善其身了。
沒辦法,我隻好讓馬月淼找個知道內情的人,然後好好跟我說說她家最近發生的事,要不然實在沒法兒下手。
馬月淼愣了一下,立刻張嘴說道:“六嬸!”
六嬸和老馬家是鄰居,他們夫妻倆也都在煤礦上班,所以對老馬家的事情知之甚詳。
我們是在半路上碰著的六嬸,一個模樣普通的中年婦人,雖然穿著樸素但看上去很整潔。她在煤礦的食堂裏做飯,這次出了礦難,煤礦整改,所以她也就歇了下來。
見到馬月淼還好心勸她回去,說你這麽大的時候,六嬸都已經有了二娃了,閨女大了總是要出嫁的。說著還偷瞄了我好幾眼,讓我登時心生警惕。
馬月淼立刻紅了臉,“六嬸,你別瞎想,這是我從城裏請來的先生,就想問問你我家最近出的這些事!”
六嬸愣了一下,然後四處看了看,才壓低了嗓子輕聲說道:“噢,你家的事啊!那可是有先兆的,我說了他們死活不肯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