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伸頭是一刀,縮頭也保不了這條小命,我隻當勇鬥惡霸了!
男人猝不及防,被我一腳踹中了小腹,身子一趔趄,噔噔噔退出去幾步。
“你他娘的還拍上癮了?從來都是老子拍小鬼,你個王八蛋敢這麽折騰老子!”
大概被我突襲,讓男人有些錯愕,所以呆立了片刻才揮舞著拳頭衝了上來。
我也趁機看清楚了男人的長相,方臉膛,平常模樣,就是左臉有個指甲蓋大小的痦子。它雖然沒我高,可身材非常敦實,而且好像還會些拳腳,所以跟我打鬥起來並不落下風。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了,就不如爽爽快快打一場,而且老子有天然的優勢,實在不行,一口舌尖血就噴得你個王八蛋魂飛魄散。
煉成形質的小鬼王都怕老子的舌尖血,我就不信對付不了一個公交車上的流氓。
還真別說,一旦我建立了心裏優勢,這小子還真不是我對手。
因為我每次一伸手,對方都有意無意地躲開我,我猜大概這些陰邪鬼魅終究是怕人的。
我是一招得勢步步緊逼,一會兒功夫,這小子就被我幾拳打到。
“他娘的,要個火都這麽硬氣,你媽沒教你在公交車上不能抽煙嗎?”
說著我又踹了它一腳,然後回手從兜裏取出了打火機,“老子有,不借!”
沒想到已經倒地不動的男人,竟然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伸手就奪過我手裏的打火機,朝車後跑了過去。
這時候,那個拿著棒棒糖的男孩忽然衝我喊了起來,“大哥哥,他要點火,不能給他……燒得疼!”
電光火石之間,我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慘事,因為沒有親身經曆,隻是道聽途說,所以事件的起因我並不知道。
我隻知道醫大有一輛公交車被人縱火,車上一個人都沒下來,然後那趟公交路線就停運了。
難道就是這趟351路?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這是要情景再現?
我心頭思慮萬千,可腳下並沒停,燒不燒的對這幫鬼物而言意義不大,可對我來說就是大問題了。
我不知道這些在它們思想中架構出來的情景,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傷害到我。可我不能賭,人家輸了不過是夢醒,我輸了就是丟命。
我蹭蹭幾步追上了那個中年漢子,一伸手就把脖領子揪住了,這時候他已經摁下了打火機,眼看就要點燃那個尼龍袋。
我也是這時才聞到了一股汽油的味道,果然是那場災難的情景重現。
眼看就要點著尼龍袋的男人忽然被我抓了起來,身子還不斷掙紮,“不怨我,不怨我,是他叫我這麽做得!”
手裏的打火機已經摁著了,可男人卻被我用盡全力拽了回來。
車上的人都安安靜靜坐著,沒有看我們,也沒有再去交頭接耳,就像我們之間的打鬥發生在另一個世界裏,它們壓根就看不見。
隻有小男孩舉著兩隻黑洞洞的眼孔,神色焦急地望著我們。
我用雙手狠狠拽住了那個男人,張嘴大喊,“開門!”
大概因為情緒激動,竟然不自覺用上了清虛道長傳授的丹田氣,司機那頭迅速地開了門……
男人還死命地伸手抓撓,希望能把尼龍袋勾過來,好像它的眼睛裏就隻有那個尼龍袋。
我抬腿就是一記膝錘,男人哀嚎了一聲,身子弓了起來,可手裏仍舊死死摁著打火機。打火機的火苗被寒風吹得來回飄**,偶爾還會泛起一絲綠光,像是一片鬼火。
我低吼了一聲,雙膀一叫力把它舉了起來,然後奮力一擲,男人整個身子騰空而起,從門口栽了出去。
不知為何,它在被我丟出公交車的瞬間,神情間不再是凶吝無比,而是變得從容之極,就像去參加一次約會!
我一回身就把它座位上的尼龍袋拎了起來,隨手扔下了車。
你不是喜歡玩火嗎?
那就一個人好好玩吧!
尼龍袋遠比一個人要輕,所以我扔出去以後,穩穩擊中了那個跌落在草叢中的男人,而它手裏的打火機依然亮著……
於是衝天的火光瞬間爆裂開來,它整個人被裹挾在其中,然後就是拚命的掙紮,卻從頭到尾沒什麽聲音傳來。
門“哢噠”一聲,瞬間合上。
很奇怪,大家依然故我,似乎沒人發現它們剛才已經是生死一線,於是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思考了片刻之後,我似乎想通了一些,這個公交車應該是個載體,而這麽多死去的人雖然坐了上來,可依舊停留在自己構建的回憶裏。
它們在這些回憶裏隻能和自己同時死去的人發生交流,而相互之間是無法勾通的,隻有在上下車的那個時間段裏,大家才有可能相互之間產生交流。
就像對講機的信道,隻有信道對準了才可以通話,而上車以後,隻有同時死亡的人才能共同擁有一個信道。
當然,小孩例外,現實世界中的小孩能看到鬼,那麽那個世界的小鬼自然也能看到人,這應該是雙向的。
而我剛才的一聲頓喝,司機是肯定聽見了,要不然也不會開門,可它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什麽反應呢?
既然大家真的可以做到各不相擾,我也就輕鬆了許多,起碼能正常自由的呼吸了,這真是一件好事!再長的終點也終會到達,就像我們終究要麵對死亡一樣。
汽車停止的一刹那,也就意味著大家都能看見彼此,我再次緊緊捂住了口鼻,還用帽子蒙住了頭臉,整個身子緊貼在車廂上,希望能度過這最後一關……
車門“哢噠”一聲再次開啟,後排的乘客已經站了起來,朝門口走了過去。
我心裏默數,一個、兩個、三個……
等這幫人都下完了,我也準備找個地方躲起來,手機沒有信號,我就找個有信號的地方呼救。
可就在這時,有隻小手輕輕拽了我一下,“哥哥,我不想下車,她不是我媽媽!”
我本來閉住了呼吸,備受煎熬地等著這幫人能早點下完,可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吸引了。
於是我下意識扭回頭一看,是一直坐在我身後的小玉在說話,老太太已經下車了,隻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一個碩大的座位上。
本來已經下車的小男孩見我回過頭,也笑嗬嗬返身擠了回來。
完了,暴露了!
我隻感覺自己的頭一瞬間大了三圈,整個脖子都快舉不動了。
我的小玉哎,什麽時候相認不好,非得挑這麽個節骨眼啊!
於是下車的人開始拚命往上擠,而沒有下車的人也漸漸朝我湧了過來……
娘嘞,我這個靈體吸引器又開始發揮作用了!
這時候再去躡影藏形已然不及,那就隻能硬接硬架了。
於是我情急之下眉頭緊皺,默想真氣自湧泉出,升於兩肋,自兩肋升於前胸,自前胸升於耳後,漸升於泥丸百會穴,然後吐氣開聲,“咄!”
幾乎是一瞬間,眼看就要衝到我麵前的這些鬼物,開始紛紛後退,然後整個形體開始像影像一般漸漸虛化,而在虛化之時也漸漸露出了本相。
小玉和那個男孩離我最近,所以是最先被攻擊的。
男孩朝外翻了個跟頭,然後衝我呲出了白森森的尖牙,神情凶惡。而小玉整個身子被推出了很遠,然後開始嚶嚶哭泣,身形也漸漸變得黢黑焦化,我知道她是被燒死的。
周圍的鬼物都幻化出各種瀕死之時的形象,一個個恐怖至極,即便如我這般粗大的神經,也讓嚇得亡魂大冒。
於是嘴裏不由得念起了驅鬼咒,而且掐了金刀訣,隨時觀察周遭的情形,如果真有敢往前衝的,我不介意給它來一下。
道長傳授的時候說過,金刀訣代表斬殺鬼魅的神刀,非性命攸關之時,不可輕用!
這些鬼魅進不能進,退不想退,隻能不停重複自己死前的各種慘像,也讓我的神經再一次經曆了煉獄般的折磨。
確實太慘了,有病死的、吊死的、還有車禍、水火災,各種各樣、不一而足。
而且隨著時間的延續,這些人的影像越來越微弱,我想它們遲早會消失不見的。
邱老板秘書小靜的頭顱隻剩下一半,可嘴裏還斷斷續續說著,“那筆錢有問題,肯定有問題!”
而那個司機已經爬不起來了,甚至連頭顱都沒有,隻是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回話的聲音,“車讓人動過手腳,肯定有人動過……”
趙姐本來是衝在最前的那個,我吃過她的虧,所以才拚盡全力使了風雷咒。
所以它也受傷甚重,隻不過嘴裏還依舊念叨:“校長,我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見,真的,你要相信我!”
兩個1208宿舍的女生沒有變幻成死前的形象,而是一直不停地重複一句話。
而這句話恰恰是我親耳聽過的,“放了我們,讓它放了我們,讓小青……”
這句話我聽過,就在幫曾小西往醫大搬家的時候,在那部一到晚上就沒人敢坐的電梯裏,我聽到過這樣的聲音,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可卻記憶猶新。
難道她們就是電梯出事的那兩個女生?
那麽她們所說的1208宿舍是不是曾小西的宿舍呢?
我深陷在這些此起彼伏的問題之中無法自拔,等我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那些慘烈之極的影像已經全都消失了……
長出了一口氣後,我身子一軟,瞬間委頓於地。
這時,車頭傳來一個聲音,“哥們兒,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