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下車的時候,單婆婆正在院中淘洗著黃豆。

臉上遍布的都是歲月的痕跡,但是卻沒有任何表情。

就連我們推開大門進院,單婆婆都沒有什麽反應,就好像我們三個人不存在一樣。

在距離單婆婆有三步左右的距離,陳北橋停了下來。

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仿佛在想著應該如何開口說第一句話。

單婆婆這個時候正好淘洗完黃豆,端著大盆站起身。

眼皮都沒抬一下,就朝屋裏走去。

“奶奶。”

陳北橋喊出了這聲奶奶後,單婆婆腳下的步子頓住。

良久,一聲輕歎。

“你走吧,我早就說過你不必來。”

單婆婆有些無力的說道。

“奶奶,我……”

陳北橋的聲音有些顫抖,估計是想到了單銘。

我拍了拍陳北橋的肩膀,上前說道。

“奶奶,我是宋津,今天冒昧前來打擾,是有一些事……”

“回去吧。”

我還沒說完,單婆婆就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隻見單婆婆將裝黃豆的大盆放在地上,把手在衣襟上抹了兩下,轉過身來。

“你們回去吧,我老婆子沒有什麽可以幫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有看了看陳北橋。

“還有你,以後不要再來了,你來一趟就提醒我一次,單銘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何況,就算你來一百次,也改變不了單銘他……”

話音還沒落,單婆婆的眼中已經落下了淚。

陳北橋強忍著心中的痛楚,咬牙說道。

“奶奶,單銘的事情是我們的錯,我們……”

單婆婆伸出手打斷了陳北橋,搖了搖頭說道。

“不必再說了,事情已經鑄成,一切都已經成為了定局。

或許這就是單銘的命,即使我拚盡全力。

即使他爺爺搭上自己一條命,最終還是沒能讓他完全。

這是他的劫,我不該怪你們。

可是,我又不能不怪你們,你們走吧,此生就不要再見了。”

說完轉身就進了屋。

其實單婆婆的態度比我預想中的好了很多。

就像陳北橋所說,單家如今隻有單婆婆和單銘,單銘是單婆婆唯一的希望。

我都做好了要被單婆婆打一頓的準備了。

可是沒想到單婆婆隻是雲淡風輕告訴我們走吧,以後不必再來。

雖然這雲淡風輕中有著難以估量的疼痛。

但單婆婆的那句,單銘爺爺搭上自己一條命,讓單銘萬全又是什麽意思。

我定定神,端起了單婆婆放在地上的大盆向屋裏走去。

將大盆放在廚房的灶台上,我去找了單婆婆。

單婆婆坐在炕上,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小肚兜。

那肚兜紅的有些奇怪,發黑發暗,上麵繡的也不是尋常人家的龍啊,鳳啊的。

而是,惡鬼麵。

我心中有些不解,單婆婆在這個時候開了口。

她的手摩挲著肚兜上的繡樣。

“沒見過這樣的肚兜吧,但是要不是這百鬼圖護著他,恐怕單銘出生的那晚就死了。”

我從牆角拿了一個小板凳,坐在了單婆婆的一旁,抬起頭問道。

“奶奶,單銘的至陰天煞的命格,不是巧合吧。”

單婆婆聽到我這麽問,摩挲著肚兜的手停了一下,但是並沒有回答我。

我看向了窗外,陳北橋和秦魈還等在院中。

“奶奶,我聽北橋說,單銘已經被帶回來後山安葬,但是魂魄一直還未尋到。

魂魄未歸,單銘難安,更別說輪回投胎。”

單婆婆顫抖著雙唇良久才開口說起,那段塵封了多年的往事。

原本單家是不該有後的,隻因為單爺爺出手太過狠辣。

年少之時,單爺爺是個出名的風水先生。

單爺爺出名不僅是因為風水看的奇絕,而是因為斷冥事的手段,斬草必除根。

隻要單爺爺出馬,再難纏的惡鬼都得畏懼三分。

但是單爺爺孤身一人之時,無可擔心惡鬼尋仇。

可是有了單婆婆,他就難免因為家人牽掛幾分。

為此,他教了單婆婆接陰,為的是給單婆婆攢一些陰德,同時也讓單婆婆幫助過的那些鬼物,欠她一份人情。

等到真有什麽禍事之時,能夠替她擋上一擋。

其實聽到這裏的時候,我心中真的是大駭。

接陰婆之所以叫接陰婆,是因為大多數都是由女人在進行的工作。

因為女屬陰,在接陰胎的時候可以避免陽氣有所衝撞,傷及陰胎與母體。

而單銘之所以可以接陰,是因為他本身就是至陰天煞的命格。

至陰天煞可不是白菜蘿卜。

我不相信單家能夠同時有兩個至陰天煞命格的人。

那麽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單爺爺能夠隱匿自己的魂息,讓自己的陽氣完全避掉。

單就是這一手,單爺爺也絕非等閑。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怎麽會讓自己,讓單家落得如此的境地。

單婆婆繼續回憶道。

原本她和單爺爺已經做好了,一輩子沒有子嗣的準備。

隻要兩個人在一起快樂的生活就夠了。

但是單婆婆接陰胎多了,慈母之心也漸漸多了起來。

單爺爺看在眼裏,很不是滋味。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單婆婆突然懷孕了。

單爺爺開心壞了,完全沉浸在初為人父的喜悅當中,可單婆婆卻摸著腹中擔憂孩子的未來。

於是單爺爺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在景望山起壇,敬百鬼,慰亡靈,斷指起誓從今以後隻做一個普通的風水先生,不在破陣斬鬼。

從那以後單爺爺就收山,帶著單婆婆來到京州周邊的小村子過日子。

雖然單爺爺不在過問冥事,但是憑借著風水堪輿之術,也讓他和單婆婆的小日子過得富足平和。

很快單銘的父親就降生了。

那幾年單婆婆不在接陰胎,留在家中照顧單銘。

直到有一天,村裏一戶姓趙的人家鬧了禍事。

單婆婆看苦主太過於可憐,無奈之下出手相助。

沒想到這一出手,就又是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