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天啟皇帝要找什麽正一僧人,無極道人手指掐去了十多天的時間。
十多天後,按照天啟的吩咐,有人找來了在終南山修行的道人正一真人。
一看正一真人那樣子,李恒方吃了一驚。
“水西周世儒?”他愕然問。
無極道人看著自己的徒弟,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天啟不知道正一是周世儒化裝,更看不到深宮中還有來自四百年後的兩個道士。
朱由校把夢境向他說了,請正一真人圓夢。
周世儒右手緊握拂塵,閉上了雙眼,兩腿盤坐在了椅子上,左手掐算了好一會兒。
“可是天機隻能一人聽得,我不敢說呀!”說吧起身行禮要往門外走。
熹宗連忙上前拉住,魏忠賢與幾個太監聽得,隻有一個個退出。
周世儒看著大家離開了,又盤腿坐下,口裏喃喃:“無量天尊,南方冤氣凝結到了這北京城中,在這五月裏有一件大事要出。”
“何以見得?”
“這個,我不好說出,你隻要記住丙寅兩個字就行,陛下要好自為之。”
“大師倒是給朕說說要出什麽事啊?”天啟急了。
“哦!”周世儒依舊沒有說出要出什麽是來,隻是一邊掐著手指,一邊說到,“著一切都是天命呀,當年太祖皇帝與軍師劉伯溫對話,問及大明氣數,就有了劉伯溫的《燒餅歌》,不知陛下可曾記得?”
“《燒餅歌》裏的那一句應在朕的身上了,大師教教我!”
“‘天下饑寒有怪異,棟梁龍德乘嬰兒;禁宮闊大任橫走,長大金龍太平時,老練金精龍壯旺,相傳昆玉繼龍堂;誰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亂朝綱。’這其中的最後一句,陛下應當切記。”
“最後一句,怎麽解釋?”
周世儒假扮的正一真人用手蘸了些口水,在天啟前麵的幾案上寫著,邊寫邊念:“八”、“千”、“女”、“鬼”。
天啟看著幾案,一個字赫然在目--那是魏忠賢的“魏”字。
一直到眼前的正一真人將所寫的字跡抹掉後,天啟在椅子上呆坐成了一截木樁,眼睛瞪得溜圓。
“都說英雄所見略同,其實朝廷的這一段禍事早就被唐朝時的袁天罡和李淳風預測到了。”
“還被袁天罡他們預測過?他們怎麽說?”
“陛下應該知道他們流傳了一本《推背圖》吧?”
“《推背圖》?上也有預測?”天啟又是一驚。
“是的,《推背圖》地三十一象,畫的是一個女子,後邊是一束禾苗,正在與一個形貌醜陋如鬼的人相互對望。對圖的解說,又分為‘讖’和‘頌’兩個部分。”
“‘讖’和‘頌’?這兩個部分都是怎麽說的?”
“讖曰:當塗道孽,穢亂宮闕;一男一女,斷送人國。頌曰:忠誠賢士盡沉淪,天啟其衷亂更紛;縱有胸懷光坦白,乾坤不屬舊明君!”
“天哪,那大明幾百年江山真的要毀在我的手上?大師好好給朕說說,如何又與那個‘八千女鬼’相同啊?”
“圖上畫著‘禾’和‘女’,還麵對著‘鬼’啊!”周世儒一邊說,一邊又用手指在天啟前麵的幾案上比劃。
“大......大師能不能救救我,救救大明啊!”天啟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周世儒麵色凝重,他站起身來,向天啟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往門外就走,口裏卻念叨出了幾句歌謠----
西邊有水自清清,
得饒人處且饒人。
踏平遠方蠻夷地,
北闕客星變主星。
周世儒頭也不回地開門出去。
天啟哪裏知道這是水西彝人針對朝廷和魏忠賢的一次精心布局。
魏忠賢見那個‘正一真人’走遠,忙進入宮中問天啟皇帝:“這個正一真人究竟說了什麽?”
天啟看著魏忠賢,內心有些發抖,口裏卻喃喃著,把周世儒剛剛念叨的歌謠念叨了一遍。
“這周世儒怎麽會扮成正一真人呀,”李恒方和師父穿牆而出後問。
無極道人聽了,隻得手掐指訣讓時間倒回。
原來安邦彥給阿倫說的要主動出擊,並不隻是單指軍事行動,還包括了外交、諜報等。
彝人雖然住地偏僻,人口又少,但他們和漢民族一樣,有悠久的文化,也懂得什麽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長期以來,負責外交和諜報的主要人物就是周世儒。
周世儒五十好幾了,是彝人中的一支筆。
他博學多才,彝漢文化俱通,天文地理陰陽八卦無所不能,而且善雄辯,有謀略。
他曾經引導戚繼祖攻克漆家山,很快就取得了王三善的信任,成就了陳其愚假投降的重要計謀。
這次隨周世儒來京的還有安家侍衛長魯連。
魯連在安疆臣時期就擔任了侍衛長一職。當時朝廷派錦衣衛高手王義德刺殺了安疆臣的老婆和一雙兒女,魯連因為“武藝不如人”未能盡到職責,差點就想尋死。
後來立誌苦練功夫,武藝確實有了不小的長進。
他還帶來了兩個得力的副將,一個叫龍青雲,一個叫龍步雲。
這兩兄弟的父親龍德福在魯欽洗劫馬場壩時被那個總兵殺死。他們倆一直嚷嚷著要報仇,還是被陳其愚勸阻了。陳其愚打發他們去了武當山,學了三年才回。這次魯連帶他們來京,也算找到了一次給水西出力的機會。
這一行人來到京城,找了一家客店住下。
周世儒扮成藥商老板,坐鎮客店。其他人四散開來,借賣些虎骨、靈芝、天麻之類的要藥物,打探下一步朝廷要對水西采取什麽措施。
魯連、龍青雲、龍步雲幾個還憑著他們飛簷走壁的本事,晚上潛入太監魏忠賢的家中,偷偷聽到了這個閹人與他親近下屬的談話。
原來魏忠賢竊命,大明國勢漸危。朝廷兵員不支,將領更難以為繼。
魏忠賢受許仲琳《封神榜》的影響,希望集大明能工巧匠的智慧,研製出可以克敵製勝的法寶出來。
山西大同這時發生了一件離奇的事:天火連續幾次引發一種石頭爆炸,造成了好多人無端的死亡。
皇家調查的結果是山上的一種石頭易燃易爆,威力是普通火藥的上百倍。
魏忠賢就把解決後金國和水西的希望寄托在這種石頭上了。
工匠們果然不負重望,經過了漫長的研究過程後有了進展。他們派人開采了好多會爆炸的石頭,美其名曰叫“雷石”。再把雷石用馬馱到了京城,運到了京城西隅的王恭廠。
好幾次意外都死了人。
還是古代的煉丹之法啟示了他們----那些工匠最終把雷石碾成了粉末,放入酸水中,沉澱出了一些黃稠的東西。這些東西曬幹後,又被加入了硫磺和硝粉。就成了能量很高的“炸藥”。
這種炸藥經過袁崇煥的“紅夷大炮”使用後,可以說是摧枯拉朽,一炮就致使後金兵一百多人喪命。
放煙花的方法又一次啟示了大明的工匠。他們還研究出了一種火箭炮來。這種火箭炮其實就是一個大煙花,底下一部分用普通火藥做推力,煙花筒要落入兩裏開外才會爆炸。
“這東西落入魏忠賢的手中,水西的命運休矣!”周世儒說。
魯連更是激動不安地說:“不行,我們就是搭上性命也要把這東西摧毀,而且最好是連同那些掌握著此項技術的人員和他們的技術一起毀掉----如果這種能夠滅彝人的東西被魔鬼掌握,我們也就有了滅頂之災。”
怎麽毀掉王恭廠就成了周世儒他們絞盡腦汁的事。
周世儒的心裏又比大家多了一個想法,他不止想作要毀掉王恭廠殺人的武器,還想離間魏忠賢與熹宗的關係,叫那個太監身敗名裂,不至於再有特權去實施其他更惡毒的點子。
魯連還真的在魏忠賢家偷聽到了天啟的噩夢,還知道了皇上的貼身太監劉若愚要去終南山找正一真人的事情。
周世儒、魯連、龍青雲、龍步雲四人連夜就去了終南山。
他們走的時候吩咐其他人,租下城隍廟後麵那棟廢棄的屋子,然後買兩百個大酒缸等著。
那天一班人正用轎子抬著太監劉若愚,浩浩****地走在離終南山不到十來裏的山路上。
前麵分出來兩條路,眾人真不知道要怎麽走,卻見兩個年輕的道士嘻嘻哈哈在山前相互打鬧著,他們的身形柔軟而輕靈。
這一路人馬中自然也有練過功夫的,他們想,這些道士得自然之靈氣,功夫還真的不錯。
有人前去向這倆道士小心地行禮,然後問路:“請問二位師傅,去終南山的路怎麽走?”
“下麵有就走,下麵沒有就那一條都不要走!”一個道士回答。
“什麽意思?”問路的人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隻是我祖師正一真人出去雲遊,要去七七四十九天才回。他老人家走時向我們交代了,說今天這個時辰有人要來我們終南山,叫我看清楚了。我實在不知道祖師說的是什麽,就隻有按他的話全說了。”
“他還說了什麽?”轎子裏的劉若愚探出來問。
那個剛剛說話的道士看到了劉若愚,聽到了他的說話聲,似乎明白了什麽,有些尷尬的樣子。
另一個道士卻還在不知深淺地繼續:“祖師走的時候在牛背上對我們唱了一首歌,這歌......這歌這個時候還在我耳邊縈繞。”
“什麽歌呀?師傅你就唱來聽聽。”
“從來驅車朝北闕,而今北闕反來車。若問終南山,攔住!攔住!來人身無一物,古來清淨地,無根且莫汙。隻叫他先走,我自按雲頭,南海與龍遊。”
太監劉若愚思索了好久,上了轎,叫大隊人馬打道回京。
走不多遠,又聽到另外一個道士接著唱:“丙寅庚午,龍摧角屋,蛇行龍背,神號鬼哭......”
看他們走得遠了,兩個道人哈哈笑了起來:“周伯伯說這太監隻有忍氣吞聲讓我們捉弄,今日果然。”
他們到客店與周世儒、魯連見麵,大家都忍不住又笑了一會,然後開始走近道要在劉若愚的前麵趕到京城。
周世儒不等劉若愚到來,先就去紫禁城中給熹宗圓了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