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羅鳳和兩個手下打馬往巍山奔騰。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無聲無形地踏空而行,一路尾隨著他們。

閣羅鳳出身的地方還不能算是一座城,頂多可稱為一個圩子,依山傍水的一圈圍牆裏,大大小小幾百戶人家。

最為氣派的那幾棟住房就是閣羅鳳的家。

“大叔呢?”閣羅鳳下馬就問。

“還在洗澡呢!”過來接了馬韁的仆人回答。

鄭回和段儉魏隨後下馬。

閣羅鳳回身看著自己最為依賴的兩位部下時有些吃驚:“你們兩個啊,一個突然間手裏就有了一把長槍;另一個什麽時候手裏又多了一個羊皮包裹啊?”

“就在盤龍穀那一段路上,在段兄弟得到那隻長槍之後,一個白色的山羊在用什麽砸我,我接住時就是這樣東西!”鄭回一邊回答一邊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了閣羅鳳。

閣羅鳳接過來,打開羊皮,驚喜而恭敬地往《白澤的智慧》那本書的封麵上看了一會。

“上天所賜的東西,兄弟要小心守護喲!”他雙手把羊皮包裹捧著,鄭重地交還到鄭回手裏。

段儉魏也雙手捧著那個銀槍呈上:“一條蟒蛇飛向我,沒想到抓到手裏後是這個東西!”

閣羅鳳把銀槍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往地上輕輕一杵,發出叮叮的聲響。

“老天爺啊,你對我們家太好了!”閣羅鳳閉了眼,雙手捧著銀槍喊了一聲,就又鄭重地遞給了段儉魏。

三人走進了堂屋。

堂屋裏是兩排相對並排的椅子,後邊的神壁下麵橫放的那張是閣羅鳳的位置。

“羅蒙大叔還在洗澡,我們就站著等等他!”閣羅鳳說了,就帶頭像一根木樁那樣立在了屋子裏。

“沒想到羅蒙老頭那個樣子,在南詔這樣受人尊重啊!”李恒方感慨。

無極道人的嘴唇動著,卻沒有說出話。他手裏掐著指訣,一拉李恒方,就撞進了羅蒙老頭洗澡的地方。

那是一間懸在空中的木屋。木屋隻有三麵牆壁,後麵就靠在絕壁上,幾根粗壯的木頭插進了山崖裏。

山崖上往下飛泄一股清清的流泉。

一個老頭麵向絕壁站在流泉裏。

老頭隻穿一條短褲,佝僂著腰,好像在專注地讓流水衝洗自己的胸腹。

不過當老頭轉過身子時李恒方驚呆了:那老頭口裏銜著一把利刃,胸脯上一條長長的口子,裏麵紅的心,赫的肝,還有白花花的大小腸在蠕動著。

老頭的雙手正在裏麵抓撓著,讓清澈的泉水一遍遍地漂洗,衝刷。

羅蒙洗好了肚子裏麵,抱著腸和肚這些東西搖晃著,讓水流幹,接著雙手把刀口合上,手掌再從下往上一抹,肚腹便完好如初,什麽痕跡也沒有。

接著羅蒙把口裏的刀拿在了手裏,左手揪住自己白色的頭發,右手用到割斷了自己的脖頸。

頸子沒有流血,羅蒙順手把刀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雙手抱著頭顱慢慢地衝洗。

耳朵,鼻子,下巴。

羅蒙洗到眼睛時,居然手指一用力就摳下了自己的眼珠子,先摳左眼,再摳右眼,然後仔仔細細地把眼珠子衝洗好了,才按進了眼眶中......

洗完頭顱後,羅蒙又一隻隻地卸下自己的關節,讓水流仔仔細細衝洗,有的地方還用小刀刮過,霍霍有聲。

李恒方感覺到心裏瘮得慌,羅蒙卻是一洗就是半個時辰。

閣羅鳳他們就在堂屋裏站立了半個時辰。

當李恒方他們跟著羅蒙的後麵再一次走進了閣羅鳳家堂屋時。他們看著那個羅蒙一聲清爽,全然不是姚州城裏出現的那個邋遢老頭。

“大叔!”閣羅鳳首先向羅蒙鞠躬。

“大叔!”接著是鄭回和段儉魏向羅蒙鞠躬。

羅蒙看了一眼鄭回手裏的眼皮包裹和段儉魏手裏的長槍,說:“看來該來的都來了,這是天命啊!”

“天命?”

“是的,”羅蒙把閣羅鳳按坐在了堂屋正中的椅子上,自己在一旁斜放著的椅子上坐下了,才回答,“大唐有天下以來,一直都還算把彝人當人看待,可是楊貴妃入宮後,玄宗就被蒙蔽了視聽,特別是受那個玄虛道長蠱惑,有了在新都當過縣尉的楊國忠這個宰相,唐朝那些官員可是越來越想要了南詔的命了喲!”

“玄虛道士一直在說我們家要威脅大唐,說實在話,我隻求自保,可沒想過要威脅誰喲!”閣羅鳳說。

“現在不是威脅不威脅的問題,現在是人家把刀磨亮了,你沒有準備,就隻能被宰割!”

“大叔你全都打聽清楚了?”這時鄭回在一旁問。

羅蒙沒有回答鄭回的話,卻好像突然感覺到了什麽的樣子,用手示意大家都別再說話。

“應該是蘇諾隨嵐跟著你們後麵來了,正在寨門前暴打前來投靠我的林光頭!”羅蒙聽了一會兒後說。

“什麽?”段儉魏突然站起,“蘇諾隨嵐怎麽來了?”

他站起身來,急急忙忙地往外麵跑。

大家要往外麵走時,卻都被羅蒙大叔止住。

不過半個時辰,段儉魏回來了,身後跟著蘇諾隨嵐、林光頭,還有被藤條五花大綁著的劉一刀。

蘇諾隨嵐還是怒氣衝衝的樣子,劉光頭的光頭上全是馬鞭印。

“怎麽回事啊?”閣羅鳳問。

“哼,這個家夥在姚州城裏作惡,燒成了灰我也是認得的,居然跑到巍山來抓我們的彝人!要不是段儉魏攔著,我非得用馬鞭抽死他不可!”

“我冤枉啊!”林光頭叫了起來,“我說是巍山這裏的一個老神仙救了我,我是來投奔巍山老仙的,她......她不聽!”

“那為啥要抓我們彝人?”蘇諾隨嵐咬牙切齒。

“我都說了無數遍這人不是彝人,他是追趕我來到巍山的劉一刀。”林光頭說,“平時就是十個我也不是他的對手,隻是他今天中了老神仙的法力,才落到了我手裏!”

林光頭在說話的時候認出了羅蒙,跑過去一下子就給羅蒙跪下了。

那個劉一刀也跑了過來,咚的一聲也給羅蒙跪下。

“怎麽回事?”李恒方偷偷地問無極道長,“劉一刀不是被綁在山崖上,被一條蛇要了性命了嗎?”

“隻管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聽!”無極道人小聲對自己的徒弟說,仿佛怕古人聽到自己的說話聲一樣。

閣羅鳳家的堂屋裏,大家都拿眼睛看著羅蒙。

羅蒙大叔看了一眼林光頭,又看了一眼劉一刀,然後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