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道人這時卻一拉李恒方,向那兩匹馬的方向奔去。

“怎麽?”李恒方很是不解。

“這兩人根本就不是什麽王知進派來找救兵的,而是南詔彝人!”無極道人說,“你沒有看出來嗎?”

“師父是憑什麽知道的?”李恒方不解。

“兩個人穿著唐朝官軍衣服從善闡跑到這裏,而且是從包圍圈裏殺出來的,有可能嗎?”無極道人說,“他們那個精氣神,根本就沒有半點疲倦的樣子。”

無極道人說完就開始掐訣,把他們與那兩匹快馬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兩匹快馬跑的風向正是鮮於仲通和他的兩個弟弟被殺人蜂蟄殺的方向。

一聲口哨聲在那邊的樹林裏響起,對了,那正是楊幹藏身樹洞的那幾棵槐樹。

兩匹馬在樹蔭下駐了駐足,楊幹從樹丫上飛了下來,騎在其中一匹馬上的兵士後邊。

“還真是彝人!”李恒方在心裏想。

師徒二人沒有見到被楊幹射殺的鮮於季通,他大概已經被官軍拖走。

鮮於叔通倒是還在那邊的槐樹下躺著。

他的屍體圓睜著眼,一臉驚恐。頭顱邊旁邊就是那個破碎了的殺人蜂蜂房,許多蜂子還在密密麻麻地爬來爬去。

兩匹馬得得得得地前行,它們背上的三個人卻在撒歡。

沒有人會知道自千年後的兩個道士正隱身在他們上空,隨他們所走的方向飛行。

“鮮於仲通昏迷不醒,郭家兄弟也已經疲憊得氣盡力絕,他要去那邊救人是假,要把你支開後他好休息養精蓄銳是真!”李恒方聽到楊幹這樣說。

“這個他一開口我就知道了,”與楊幹騎一匹馬的那個軍士說,“郭振南說李暉的隊伍離這裏不過二十多裏路,卻不知李暉的兩萬人馬還沒全部進入南詔境內就死在了趙東升的手中。”

“趙東升收拾了李暉?”李恒方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時楊幹的聲音又傳來了:“劉一刀會在回頭崖接著監視鮮於仲通和郭振南他們的行動,我們還是按照鄭回軍師事先的安排,到善闡聽令好了!”

“聽教頭的!”兩個兵士答應著。

無極道人這時卻停了下來。他問李恒方:“他們說李暉完了,你要不要我把時間倒回,我們到東川去看看?”

“正要請求師父呢!”李恒方說。

“好!”無極道人答應著,就與李恒方一道落到了地麵上,開始虔誠地掐訣,念咒。

李恒方隻覺得昏昏黑黑了一會兒,清醒時就已經立身在了東川城裏趙東升的郡守府中。

右路軍李暉的二萬軍馬已經進駐了東川城,領軍將軍李暉這時正在郡守府中與趙東升議事。

“趙郡守是本地人,熟悉本地的情況,攻擊南詔的事本將軍可是全賴郡守了!”李暉對趙東升拱著手說,“到時候我會在鮮於節度使的跟前給將軍請功的!”

“李將軍客氣了!作為郡守,協助大軍為我大唐開疆擴土,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榮幸!”趙東升一聽說鮮於節度使這個名號,臉上就掠過了一道陰影,不過他很快就壓住了自己的怒火,強作笑臉應酬李暉。

李暉什麽也沒有發覺。

“這幾天我親自派人偵查了金沙江水流和對岸彝人的布防情況,隻有三沙頭一帶江麵較寬,便於泅渡;偏偏這夏秋時節,水流湍急,就是水淺處也淹沒到了人的胸部;馬軍更是不能前行,貿然渡江隻會成為對岸南詔軍的活箭靶!而大軍三路協同進軍,鮮於節度使又是一個急性子,萬一他們兩路進入了南詔,被我這一路誤了大事時可怎麽辦?”

“哦!”趙東升聽了李暉的話,沉吟著。

李暉看著趙東升思考的樣子,急著地站起身,在屋裏走來走去。

“怎麽辦啊!”趙東升自言自語著,“要想快速通過,隻有讓三沙頭的水流變淺!”

“讓水變淺?”李暉似乎不敢相信趙東升能做到,把頭搖得像一個巴浪鼓,“除非遇到了神仙!”

“不,這裏上遊有一條河叫著水洛河,水洛河占金沙江一半的水量,如果把這條河堵住兩三個時辰,大軍不是可以快速地過去了嗎?”

“一半的水量?”李暉問。

“是的,一半水量!”趙東升問,“堵住了水洛河,三沙頭齊胸聲的水就隻能淹沒大腿,那樣的話將軍有沒有能力趕快過江,突破南詔人的防守?”

“如果這樣,我的三千馬軍一個衝鋒就過去了,他們完全可以控製住要害,掩護大軍過江!”李暉似乎有些心奮起來。

“那好,堵住水洛河的事就由我我領著會川軍民去做。”趙東升說,“不過水洛河水流也很湍急,我隻敢保證三沙頭的水位降低四五個時辰的時間,四五個時辰裏這兩萬大軍過不去,那我們不僅不能成功過河,自己的人馬還可能有被水淹沒的危險!”

“隻要趙郡守能堵住水流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裏,我絕對能讓讓我的兩萬大軍全部過江!”李輝說,“我們控製了江對岸後,趙郡守就放心地掘開你們堵住的水,再架設浮橋,保證大軍的糧食供給!”

“好!”趙東升說,“我們就都分頭去準備,將軍還得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

“那就三天後吧!”李暉說,“三天後我們強渡金沙江,本來我考慮過夜裏偷襲的,但我們的軍隊不熟悉情況,還不如就這麽衝過去,在氣勢上直接壓倒那些彝......彝人”

趙東升看著李暉有些尷尬的樣子。他知道對方想說“那些彝裸囉”,卻一下子卻想起了眼前的這個郡守是彝人出生,就把就要說出口的話改了。

趙東升自己卻表現得若無其事。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隱身地站在趙東升的郡守府裏聽著。

道長聽到這裏,就在口裏念著咒訣,用左手的拇指在其他手指的指節上掐著,一節,又一節,掐去了時間。

無極道長這一掐,三天就不在了。

三天後,李暉和副將李佐、李佑領軍來到金沙江三沙頭北岸。

無極道長也帶著李恒方來到了三沙頭,他們隱身站在江流上空。

哦,李恒方來過這裏,那就是他們穿越到大理國時段儉魏起兵討伐楊幹貞的三沙頭。

李暉連夜把一萬五千步兵偷偷運作到了金沙江北岸的穀底,在崖岸地下的草叢、樹蔭還有一塊塊巨大的石頭後麵埋伏著;三千馬軍卻藏在了北岸那一條小溪流與江流交匯處形成的山嘴後邊。

征討南詔的右路軍將軍李暉在樹蔭裏偷偷地觀察著對岸。

對岸,地勢較為開闊,江邊有一塊蕎地,剛剛長出的秋蕎在漫不經心地開著花。蕎地的後麵林木森森,一條五尺道在其中向遠處的山丫蜿蜒。

金沙江淙淙地流淌,似乎是誰在用琴弦彈奏出的一首淒婉的歌。

太陽從東方出來,剛好就鍍亮了從西往東流著的河水。

李暉沒看出江流底下的沙石是否是金色,卻看見陽光真的在水麵上鍍了一層金。

不過他現在關注的不再是水的顏色,而是前麵水流的深淺變化。

到了預定時間時這個將軍真的心奮了起來:他看見前方那塊大石頭上出現了一線潮濕。

接著那線潮濕在變寬,開始是半寸,不一會兒就是兩寸,接著是三寸,水位下降得更快了,由五寸,很快到一尺。

那水降了一尺五寸時,李暉站起身,在地上拿起一把小小的紅色旗幟使勁地招展,不遠處,那片小溪流與大江交匯形成的山嘴崖岸上有一個人也拿出一麵小紅旗使勁地搖著。

山嘴後立即有人喊,馬嘶。

接著李佐和李佑各帶一隊騎兵從山嘴後麵奔了出來,向江流的南岸衝去。

江流北麵,戰鼓突然響了起來。

騎兵往南岸攻擊著,馬蹄踩著鼓點的節奏。

這時太陽升高了,江水不再呈現金色,而是白花花一片,像是被馬蹄踏成的一地散碎銀子。

水流真的很淺,馬軍衝到江流中心也隻是剛好淹沒馬肚。

這時馬的奔跑速度自然要慢一些,李暉命令這邊狠命地擊鼓。

戰馬在盡力向前,不過越往前走,速度也就快了起來,顯然,李佐他們已經到了那麵的淺水區,沒幾步就到對岸了。

李暉這時拿出了一麵青色的旗幟揮動。

步兵呼啦啦地叫喊著,從樹蔭下,草叢中,岩石後麵衝出,跟在馬軍的後麵過江。

原來為了搶時間,李暉把步兵分成了無數路。這樣,上下遊差不多一兩裏路的江北岸全是唐朝軍人。這些軍人呈一字長蛇擺開,亮著武器,一排一排地往南岸奔走。

水位在繼續下降著,江麵上露出了一些大石頭。士兵們有的在石頭上跳躍,有的踩著浪花向那邊狂奔。

騎在馬上的李暉在步兵中前進著。

才走出四五丈遠時,就見李佐,李佑他們已經搶過了南岸。

南岸似乎是靜悄悄沒人抵抗的樣子。

“該不是被嚇傻了吧!”李暉想,“對麵一定有小股隊伍在監視著這邊的舉動,是不是水位的突然降低使那些彝人認為是老天在幫助官軍呀!”

那邊,騎兵上岸了,往那邊的五尺道衝鋒了。

江水裏,步兵的前鋒也已經離對岸不過五六丈遠,後麵下水的也全部進入了江流中。

李暉騎著馬到了中流。

這個唐家將軍很是得意,卻似乎發覺馬肚下麵的水麵突然搖晃得厲害,拍打著馬肚,劈劈啪啪。

兩岸的山崖上有什麽在回響著,哦,那是上遊滾過來的一個怪異聲音,轟轟隆隆,鞺鞺鞳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