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劉易爻也跟著叫了起來,“將軍若真的被逼著進軍南詔,那又叫我們主公到底怎麽辦呀!”

“這樣吧,你先回去把這個事情告知你們主公。”李宓思考了很久,才對劉易爻說,“我明天親自去京城,看看還有沒有緩和的餘地!”

“也隻能這樣了!”劉易爻回答了,就拱手告辭,要往門外走。

“你等一等,”李宓卻又把劉易爻喊住,“你不是扮著我們府裏的仆人進來的嗎?還隨我的兒子李元貞一道出去啊!”

“謝謝將軍!”劉易爻退向了一邊。

李宓喊了一聲“來人”。有人進來後,李宓交代了幾句,那人就領著劉易爻從後門出去。

無極道人拉著李恒方穿壁而出。

“楊國忠這一招一石多鳥:一擊南詔,二打差點讓他丟掉了官職的四川官員,三是搬了李林甫這個人生絆腳石,大大削弱了朝中反對派的力量!”無極道人說,“最慘的是李宓,在忠與義之間做出選擇,怎麽選,走向的都是死路!”

李恒方跟在無極道人後麵,靜靜的聽著,腦子陷入了思考當中,一句話也沒說。

無極道人在街道的轉角處作起了法。他們立身的地方一眨眼就變了。

前麵,一座莊嚴的古城突兀在夕暉中。

“這是哪裏?”李恒方問他的師父。

“盛唐時代的長安城。”無極道人回答。

“原來如此啊!”李恒方遠遠看到三座並排著的城門。他們走向的是中央那座。

城門上方有“明德”字樣,這個工程經理興奮了起來,跟在師父的後麵慢慢走進了長安城中。

他們沿著縱貫南北的朱雀大街走。

天漸漸暗了下來,城裏還有人群在熙來攘往,不過沒有人可以看見這兩個來自未來一千多年後的人。

師徒二人就這樣晃晃悠悠地沿朱雀大街走向宮城的承天門。

在承天門麵,他們恰巧撞見退朝回來的官員絡繹不絕的抬轎隊伍。

走在前麵的那頂轎子最為氣派。剛剛走出承天門,轎子裏的官員卻掀開了轎簾,高聲地與後麵那頂轎子中的人打著招呼。

“楊國忠!”轎簾一開,李恒方就認清了那個官員是誰。

隻聽那個楊大人在高聲喊叫喊:“章仇大人,我想去看一看宰相李林甫李大人,他好久不能上朝了,不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就先走一步好了!”

“那楊大人慢走,李大人既然隻邀請你去,那就恕在下不能奉陪了!”章仇兼瓊掀開轎簾,對楊國忠拱手著。

李林甫的相府其實離皇宮不遠,就在宮城的左邊不過半裏地。

相府門大開,門前有兩個守衛站著。見了楊國忠的轎子,其中一個護衛往裏高聲大叫:“右丞相楊大人到-”

一會兒就見李林甫的小兒子李嶼一路小跑著出來,向楊國忠行禮。

“家父躺在**,就是想見到您楊大人!”李嶼躬身抱拳向楊國忠行禮。

“宰相大人如此看重在下,”楊國忠趕緊下轎還禮,“在下真的是受寵若驚!”

“右相大人請!”李嶼用手掌向院門一揮,躬身讓楊國忠走在了前麵。

“宰相大人現在在哪裏?客廳嗎?”

“家父已經倒床多日了,不能再在客廳待客,還得麻煩右相大人到家父的臥室去!”

“那行!”楊國忠答應得還真的爽朗。

每到要拐彎的地方時,李嶼都會小跑到楊國忠身邊,用手掌示意方向,然後彎腰說一聲“請”。

李林甫為宰相已經十九載,屋舍處處富麗堂皇。楊國忠他們拐了好幾個彎後才到了李林甫的臥室門口。

門前有兩個家仆看見楊國忠過來了,高聲叫了一聲“楊大人到”,就立即轉身把房門打開。

屋子裏站滿了人。人人臉上都掛著淚痕,有幾個眼睛都紅腫成了毛桃狀。

楊國忠知道:這些人不是李林甫妻妾,就是他的兒女們。

見楊國忠到了,李林甫叫人把自己扶起,靠床頭坐著,再示意大家離開。

自然沒有人看見楊國忠的後麵跟著兩個不速之客。

無極道人和他的徒弟靜靜地站在了屋子中。

聽到李林甫叫“出去”,李嶼和他的兩個哥哥似乎有些擔心父親的身體,遲疑著。

李林甫咳嗽了幾聲後皺起眉頭:“我想和楊大人單獨說說話!你們在這裏杵著,像個什麽東西!”

見三兄弟出去了,李林甫卻自己揭開了被子,顫顫巍巍地要把腳從被子裏抽出來!

那腳和他的手一樣,都隻剩下皮包骨頭了。

“我這身體看來是不行了,已......已經到了大限的時期,我死之後,皇上一定會......一定會讓你接替我的位置!”隻有皮包骨的李林甫開始說話。

楊國忠似乎身子在篩糠,接著竟然“咚”的一聲跪在了李林甫的麵前:“不!在下不......不敢!”

他一下子按住了李林甫慢慢往床下挪的腳,仿佛是在對待自己的老人一般。然後伸出兩手把李林甫的兩隻手腕抓住,才帶著哭聲激動地說:“宰相大人到底怎麽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端端的身體,突然間說不行就......就不行!”李林甫說,“那天我正正常常地睡下去,第二天就起不來了,就成......成了這個樣子,隻有......隻有上疏皇上,招楊大人回京城!”

李林甫的目光還明亮,仿佛鷹隼一般盯著楊國忠的臉。

楊國忠似乎有些心慌,握著對方手腕的雙手抖抖索索。

“謝謝李大人記得我,謝謝大人栽培......”這個剛剛從四川回來的右相反複念叨,“謝謝!謝謝......”

“那楊大人就請坐了!”李林甫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楊國忠這才從地上怕了起來,在椅子上斜著身子麵向李林甫坐下,似乎有些擔心病病歪歪的李林甫從**滾落地下的樣子。

“我要走了,即使能變成厲鬼也管不了這陽間的事,”李林甫看著楊國忠,這才說起了正事來,“隻是南詔的彝裸囉還沒有平定,這可是我最大的心事喲!”

“宰相大人是想-----”

“是啊,上疏朝廷要你來朝中主事,就是要你繼續派出將領,圍剿南詔!”

“大人,你----”

“攻打南詔,我建議還是以李宓為主將!”

“大人這是----”

“楊大人到底同不同意呀?”李林甫的聲音提高了。

“同......同意,”楊國忠趕緊點頭,“沒想到大人真是大公無私喲!”

“李林甫是在舍車保帥,免得死後自己的子女們受到李宓牽連,”李恒方說,“不過你看他那個跋扈的樣子,臨死也能讓楊國忠抖抖顫顫!”

“不,李林甫是老政客,不過楊國忠並沒有害怕他!”

“沒有害怕?”

“一切都是裝的,”無極道人說,“你沒有看清楚楊國忠握住對方手腕時,偷偷按著對方脈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