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顧不得他們的坐騎了,狼狽而逃。淒厲的怪叫聲從墳場那邊傳來,追逐著他們。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站在墳場裏,看著三個鬼怪脫下了他們的麵具----正是林光、劉易爻和楊幹。

“王大川,還不快些出來照顧你的妻子啊!”林光叫喊了一聲,“她沒幾天就要到分娩的時候了!”

剛剛這幾個人藏身的地方,一個壯漢遲疑著探出了腦袋,接著一躍而起,奔跑起來,往被被刨開的新墳而去。

“秀雲----”那個叫王大川的呼喊聲拖長在風中。

墳場到處是亂石,王大川跌跌撞撞,一會兒就跑到了被挖開的棺材旁邊去,他撿起地上的火把,然後跑上前,把在棺材中坐直了身子的女人抱在了懷裏。

“秀雲,秀雲......”王大川喊著,喊著,接著哇哇大哭,“沒有神仙救助,我們就陰陽兩隔了呀!還有我們沒有見過世麵的孩子!”

“這是什麽地方?我......我怎麽會在這裏?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麽要哭?”被稱作秀雲的女子莫名其妙,“我隻記得我們家那輛馬車不知怎麽突然間風一樣的快了起來,後來就什麽也不知道......”

“這些事以後我會給你說的,”王大川趕忙止住了哭,“秀雲你快謝過三位恩公啊!”

秀雲往王大川的手指望過去,朦朧的月下有三個人影,看不清楚麵容。

“恩公?”秀雲想從棺材裏爬起來。

“秀雲妹子不要急著動彈,免得動了胎氣,”林光趕緊說,“要謝也不要謝我們,要謝就謝南詔彝人的畢摩羅蒙,是他看見鮮於仲通的手下用彈指功夫將一顆帶外殼的板栗彈進了你們家拉車馬豎起的馬尾根部,那馬突然間奔跑起來,把你們家趕車的老頭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羅蒙大叔知道鮮於仲通是想對秀雲妹子和你肚中的嬰兒下手,就先出手把你的魂魄躲了起來!”

“鮮於仲通要對我肚子裏的胎兒下手,為什麽?”

“這個我回答你!”王大川對他的妻子說,“這幾位恩公一直對我說,我也不相信呢,現在我是親自看見了。原來鮮於仲通要挑選龍鳳胎養小鬼,就看中了你和我的孩子!他想把你和孩子都弄沒有了,好在這樣月黑風高的夜裏下手,挖開你的墳頭,剖開你肚裏的孩子,取走孩子的屍體,因為這些孩子不屬於人間,也不屬於鬼界,,用魂魄煉製成的小鬼容易操控喲!”

“天哪,”秀雲借著王大川手裏的火把,看到自己真的坐在棺材中,還看到棺材旁邊的那些泥土,泥土上邊,一把鐵鍬橫放著,“還真的是神仙救了我,那我要怎麽樣才能感謝這位神仙,感謝這幾個恩公呀?”

秀雲又要爬出棺材來給林光他們叩頭,卻被三人連連擺手止住。

“先不要說感謝的話,”林光說道,“那個彝族畢摩羅蒙就是我的師父,他說了,不向你們說清真相,大川兄弟也不會相信鮮於仲通是這樣的人;向你們說清真相,又怕大川兄弟急於複仇,害了你們全家。秀雲妹子醒後還是別住成都的好,要不然鮮於仲通知道後,肯定會想方設法繼續對你家進行加害。就是他不再養小鬼了,也會殺人滅口的呀!”

“他不找我,我也會找他報仇的,要不我這個川蜀變臉王的綽號就別混了,也枉自我學了那麽些真功夫!”王大川氣憤憤地說,“不過我不會莽撞行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要我的妻兒都安全了再說。”

“這就對了嘛”劉易爻說道,“就目前情況來說,你和秀雲妹子不能回家了,而且天亮前就要離開成都,暫時遠遠地躲到別的地方謀生去!”

“為什麽?”王大川有些不解,“不可以隻讓秀雲躲起來?”

“你不是號稱川蜀變臉王嗎,大概是常到官府去表演,才被鮮於仲通看出秀雲妹子懷的是龍鳳胎來吧?而剛剛我們就戴了你給與我們的麵具嚇唬鮮於仲通!”林光說,“也是我們缺乏計較,要用你的麵具,扮什麽鬼判和無常!鮮於仲通一旦靜下心來,就會知道一切的!”

“這個,這個-----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喲。”王大川有些沉吟,“成都有這樣的狗官,其實已經不是人在的地方了,隻是我們......”

“你把我扶出來,我歇夠了,不想在棺材裏多待!”秀雲對自己的丈夫說,“我們回我老家去如何?”

“回弄棟?那地方屬姚州管轄,雖然窮,但人不錯。隻是現在兵荒馬亂的,朝廷據說就要派一個叫著黃瓘的刺史來。那刺史是楊國忠舉薦的,和鮮於仲通是同路人,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呀!”王大川扶著他的妻子,對劉易爻他們說,“不過也好,我們可以幫助南詔對付鮮於仲通的官軍,雪我心頭之恨!”

“去弄棟也行,隻是要先找一個地方,讓秀雲妹子生了再去,”這時說話的卻是楊幹,“我,林光,還有劉易爻都在姚州在過,卻都不得已逃亡南詔,大川兄弟能不能聽我一句?”

“恩公有話就講!”王大川不敢放手來抱拳行禮,隻能連連點頭。

“楊幹的意思是要你家兩夫婦先隨我們去南詔,在路上也有個照顧,看秀雲妹子這身子,我們也不放心你倆單獨走啊!”劉易爻說,“我媳婦和孩子也在南詔,如果秀雲妹子生了,也好有個照顧啊!”

“對,還是先到南詔較為穩妥,弄棟暫時還不適合秀雲妹子居住,即使老家在那裏!”林光和楊幹也都這麽說。

“那我們就先聽恩公們的?”秀雲被他的丈夫從棺材裏抱了出來,把嘴對著王大川柔聲說話。

“行!”王大川在點頭。

無極道人看到這裏,一拉李恒方,往鮮於仲通他們逃跑的路上就走。

露水已經起來了。大概是六七十不開外,鮮於仲通他們留下的三匹馬好好的站著,腳下踢踏著,嘴巴在啃食下麵那條玉帶似的河水裏傳來的蛙聲。

“原來林光早就打算好了,”李恒方想,“他作法讓這三匹馬倒下,一則是為了嚇唬鮮於仲通和郭振東兩兄弟,二來為了給王大川夫婦前往南詔留下坐騎!”

無極道人卻又在開始念咒掐訣。

師徒二人的立身之地突然變了,變成了黎明之後的鮮於仲通節度使府門前。無極道人接著就領著徒弟穿壁而入,進入了節度使府中。

鮮於仲通早就逃到了節度使府,還坐在椅子上,心口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郭家兩兄弟一左一右地站在他後邊,輪流著給他捏頸肩,捶背膀。

“我們怎麽就碰上了地府裏麵的鬼判和無常?”郭振西在給鮮於仲通按摩時似乎想起了什麽,“按道理鬼判不可能會到這陽間來,黑白無常也不會同時出現呀,聽說他們一個主管的是白天,一個主管的是夜晚!”

“對呀,”郭振西接著說,“三哥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

“都別說了,”這時鮮於仲通說話了,“一回到這裏坐下,我就知道上當了,今天啊,我們三個丟的臉還真的不小!”

“我們上了當?”郭振西問。

“是的,我們上了王大川那戲子的當了,那家夥肯定是受到什麽高人的指點,在墳場裏裝神弄鬼,就是想嚇跑我們,沒想到我們居然忙裏出錯......”

“是他在裝神弄鬼?”

“是的,他們其實留了很多破綻,隻是情急中我們都沒有反應過來,”鮮於仲通說,“那家夥不是叫做川蜀變臉王嗎?他有的可是各種惡樣的變臉道具喲!”

“這一說來還真像是這麽回事,”郭振東說,“我們是有些過於慌張了,隻是還有一件事我沒弄明白。”

“什麽事?”鮮於仲通問,“是不是那個女戲子真的還有脈搏?我就說過王大川身邊有高人指點,或者那幾個扮著判官無常的正是那些指點他的人。這些人中,肯定有人會躲魂之術,也就是在那個女戲子遇難的時間,就將他的魂魄藏起,讓她根本就不會有什麽事,隻要在我們挖出那女戲子的屍體後讓她魂歸本身,這個戲子就會活過來。”

“有人會這樣的本事?”郭振西表示不可思議。

“聽說南詔那邊有個叫做羅蒙的畢摩會。從前我的師父玄虛道長也會,”鮮於仲通說,“師父玄虛渡劫成了仙,他留給我的書裏也有這方麵的功夫,我若用心修煉,我也一定會!”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太陽的光照進了窗戶來。

這時有人在輕輕拍門。

“什麽事?”鮮於仲通知道是他自己的手下,便高聲問。

“新任姚州刺史黃瓘從京都來到了成都,派人送帖子來,說是一個時辰之後要來訪問,大人要不要答應?”

“一個時辰後?”鮮於仲通想了想,接著說了一句,“那讓他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