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告訴他我不是他找的那個人的。”我輕輕地笑著對他說。
絕情主一愣,嘴上沒說什麽,但緊攥著我的手也輕輕地鬆開了。
隨著我的轉身,周身漂浮在空中的沙塵忽地頓住,繼而又全都落回了地麵。
“你……”呂魂看著我,眼睛裏閃過一絲的喜悅,但很快,這份喜悅就被更深沉的憂鬱給掩埋了。
他也許猜中了我要說什麽。
“你就是她,不會錯的。”呂魂說。
他果然猜中了我要說什麽。
“我跟她……很像嗎?”我開口時,他眼睛裏的那種痛苦,重得好像不能承受。這讓我本來想說的“我跟她不是同一個人”的話,出口後就變成了這樣。
呂魂一愣,明顯沒有料到我會這樣說,眼睛裏的憂鬱淡去了些,又露出了一張溫柔的笑臉來給我。
“一模一樣。你的眉毛,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你的聲音,你說話的口氣,你的一舉一動,都跟她一模一樣。”呂魂輕輕地說著,眼中含情,嘴角含笑。
“還有呢?”我笑著說。
我笑得有些心酸,他記得她的一切,她生前一定備受他的寵愛,他尋她千年,他的愛至死不渝,甚至也在死後追尋,若不是歲月無情,他們肯定能愛到天荒地老。
“不,不是一模一樣,而是因為你們就是同一個人。我查過了,你就是她的輪回轉世。你就是允兒,我的允兒。”呂魂越說越激動,他的眼神裏毫不吝嗇地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我想你是知道的,我跟她不一樣。”我將聲音壓低了對他說,但願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到。
但呂魂他聽到了,而且還聽得很明白,這從他臉上呆愣愣的神情就可以看得出來。
“如果我是她,那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你的,不是嗎?”我靜靜地盯著他,靜靜地說著。
我心裏沒有他,我對他的感情是同情和不忍。
呂魂瞪大了眼睛瞧著我,眼神一縮,方才的所有喜悅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卻也不是那深不見底的憂鬱,而是,一種新的,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你是她!你隻是沒有記起我而已。允兒,跟我走!我會和你朝夕相處,我會跟你寸步不離,很快,你會很快就想起我的。”呂魂說著,便要拉我的手。
他的眼眶有些濕潤,看起來那樣受傷,但我還是躲開了他的手。
我想說出什麽來,但一想到他為了允兒而用了永生永世的魂靈。我不知道,如果我像對絕情主那樣對他說出決絕的話,他會怎麽辦。
他不像絕情主那樣灑脫,看得出來,允兒也是支撐著他的唯一。如果這個唯一被他唯一認定的人否定,他又該依存什麽而活下去?
我不敢想,也就開不了口。
“允兒……”他的聲音近乎請求,這種請求裏,夾雜著絕望。
生平第一次,我發現這世間還有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生平第一次,我意識到了這世間還有再強大的人都無法解決的事情。
“給我一點時間。”我終於,還是這樣說了出來。
我不了解呂魂,我不知道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是什麽,我怕現在的拒絕,會讓自己成為劊子手。
但我說完之後,鼻子一酸,眼淚竟濕了
眼眶。雖然隻是為了暫時地安撫他,但我卻感覺自己背叛了絕情主,這種感覺讓我有些內疚,但想不出其它的辦法,也讓我十分不安,以及無助。
“你……”見我如此,呂魂眼中的絕望又淡去了些,轉而又湧現出了一絲喜悅。
看到他眼中的喜悅,我心中悲歎,也許自己剛才不該這樣做,男人應該會比女人想象的要堅強。
“即便我不能記起你,我也會試著去了解你。若我在了解你之後,發現自己不能跟你走,你……會怎麽做?”我抬著頭,望著他微微發愣的眼睛。
“你怎麽可能會不……”呂魂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如果呢?”我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真的會這樣,我會放手,讓你幸福。”呂魂說著,嘴唇有些顫抖。
“那你呢?”我想聽的,是他會怎樣。
雖然他的死活不關現在的我的事情,但我同情他,深入骨髓般地同情他。這種同情,也許,跟我的前世有關。
“我……我會放手……”呂魂喃喃自語般地重複著,似乎不明白我到底要問什麽。
“你可以讓自己也幸福嗎?”我問。
呂魂怔怔地,一滴眼淚墜落了眼眶,淚水中,他一字一句地說:“若你幸福,我便幸福。”
一聽到他這話,我忽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
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而充滿了故事,有那麽一刻,我想要去了解他和她的故事。
“喂!說夠了沒?”
忽地,背後傳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緊接著,還不等我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一股冰涼的寒氣給攥住了要往後拖。
不用想也知道背後的人是絕情主,這樣的霸道……這種用霸道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和不安的,也隻有他了。
但緊接著,呂魂的手也伸出來攥住了我。
身子停頓,我望了一眼呂魂。
接過我的目光,他一頓,漸漸鬆了手,眼角落下一滴淚。
“我會讓你記起我,在這之前,一定要等我。”
呂魂說完,便帶著滿目的憂鬱飛身離開了。
抬眼望去,空中早已沒了他的蹤影,好像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個幻覺,好像他從未來過。
“唉!”我心中一陣歎息,也許是為他的癡情,也許是為允兒的無福,又也許,是為這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等這宴席散盡之時,情深繾綣該何處安放?
若是最終打敗了漆鬼王,卻也是人鬼殊途,絕情主會像呂魂一樣,此情不渝嗎?
眾人已經轉身離去,絕情主的一身黑在多情主的紅和無情主的白之間顯得格外刺眼。看著他的背影,我好似感受到了別離,心中一陣酸楚。
正此時,他回了頭,視線相撞,他沒有說話,隻靜靜地看著我,他的眼裏寫滿了深情。
他身旁的血紅和雪白依然在漸漸遠去,側身回眸在原地的他,在為我停留。
“即便最終仍要散去,我也要呆在他身邊,哪怕隻有一刻也好。”心中一個聲音響起,我咧嘴,提腳衝他跑了過去。
見我追了上來,絕情主沒有說話,隻靜靜地看著我,等到我走到他前麵,他才轉身默默地跟在我身後。
“柳姑
娘!”
走著走著,背後忽地傳來一聲,回頭看時,卻是錦清風追了上來。
沒想到他竟會追上來,而且是一個人追上來的。
我們現在站的地方離市區有些距離,錦清風明顯不會武功,看他大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撐在膝蓋上的樣子,像是一路跑著來的。
“你……”
聽見我的聲音,錦清風抬頭,一張大汗淋漓的臉上衝我咧開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的眼睛,又好了。”錦清風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辛苦你大老遠地跑來關心我的眼睛。”聽他如此,我想我的眼睛又從血紅變成了正常人的眼睛了。
“你不說我也知道的,你隻是眼睛得了一種怪病,你不他們說的妖女。柳姑娘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是可以對清風說的,我可以幫你。”
“……”
街道上,一片沉靜。
“柳姑娘,我現在是捕快了。”良久,錦清風開口這樣說了出來。
“拿回你的東西了?”我想他應該是拿回了鴛鴦疊,不然錦榮是不會讓他繼續穿著這一身的。
“謝謝你!”錦清風說。
“……”
“若不是你,我當不了捕快。”
“……”
他好像還沒弄明白,我並不是在幫他,隻是在利用他。給他出主意,隻不過是想將他釣上鉤。
“可現在,我是捕快,我不能放過任何嫌犯。”
“你也認為是我殺了他們?”我驚愕,他先前和方才一直都認為我不是妖女,不是嫌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但現在……怎麽突然就變了。
“清風不能斷案,但既然有證人親眼目睹是姑娘所為,我也不能就這樣讓你走。若是柳姑娘無罪,我自當將你釋放。”錦清風說得有板有眼,但也透著官腔。
“金福來和李江山也算證人?”我皺眉。
“並非如此,而是……有不少人報案說是姑娘所為。”錦清風說的時候,有些顧慮,似乎在顧忌我的感受。
我一愣,方才薑玉函在時,我倒忘了追根究底,現在還不知道她是怎麽弄死那七個人的。
“薑玉函,人稱‘千麵鬼’。”正此時,無情主的聲音冷冷地傳了過來。
“她能變化模樣,你也知道,她有不鬼,可以扮作人的模樣讓人看見。”多情主怕我沒聽明白,在旁給我做了進一步解釋。
這樣說來,薑玉函,很有可能是扮作了我的模樣去殺了他們……還讓不少人親眼看見了……
這一招,真的夠損。除非我找到真正的凶手,不然,還有誰會相信這天底下還有第二個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是捕快,他們卻都沒有追上來。清風公子莫不是假公濟私,公報私仇吧?”我笑著說,笑裏夾雜著些無奈。
這一句隻是玩笑,但錦清風卻麵上一頓,好似有些尷尬,低了頭去沒能說出話來。看他那樣子,竟好像真的是在公報私仇一樣。
心中覺得有些遺憾,本來還想跟他交個朋友,卻沒想到他心胸這麽小。
我兩眼往低了頭的他身上瞄去,瞄見他的腰上係著一個錦囊。這個錦囊由上好的籃錦做成,上麵繡著一朵純白的蘭花,完全符合我的口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