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不好意思的用手抓了一下還算整潔的頭發,彎腰從打著補丁的衣服一側的大口袋中,取出一張疊了三折的油印報紙。
“好的,沒問題。”
詹金斯接過報紙,看到一副黑白色的照片,胖胖的男人正揮著手站在諾蘭車站前。這是諾蘭市的現任市長先生,薩克斯·魯托。
“克拉克先生從戒嚴那一天開始,就再也沒有出現,現在我們這群苦哈哈找不到能幫忙讀報紙的人了。”
他有些窘迫的解釋道。
克拉克先生是一位好心的教師,每天都會在上班的路上給車夫們讀報紙。
詹金斯沒有接話,而是讀起了那則配圖的簡訊。
“諾蘭-帕薩迪那聯合鐵路公司募資大獲成功!市長先生計劃在三年內,建設一條全新的直通貝爾迪蘭的火車線路。屆時,廣大市民將可以經過三天兩夜的旅程,直接到達王都……”
“那真是太好了。”車夫小聲的讚歎道,“日子也會更好的。”
下了馬車,沿著由整齊石板鋪成的林中小路走了五分鍾。轉過彎,擁有白色牆壁的醫院出現在眼前,最高的那棟建築物的頂端的十字架狀裝飾物,似乎是【萬物之靈】的聖徽。
整間醫院都被鐵柵欄圍住,欄杆的頂端是一道道尖刺。雙開的鐵門前把守的護衛沒有讓詹金斯立刻進去,在詢問了來意後,一人匆匆跑向醫院主體的建築物。
提著果籃的詹金斯等了一會兒,發現巧克力居然在自己肩上。
“你也太安靜了吧?什麽時候上來的?”
詹金斯彎曲手指,撓撓它的下巴,幼貓眯著眼發出了滿意的呼嚕聲。
出來迎接詹金斯的是赫紗小姐。
“好久不見。”
她小聲的問候。
不,昨晚就見過,你賣給我的東西還有大問題。
“巧克力可以帶進去嗎?”
詹金斯禮貌的指指貓咪。
“當然可以,它不是很乖巧嗎?”
“不,我是說衛生……不,沒什麽。”
這已經不是那個時代了。
醫院裏很安靜,這裏的環境比諾蘭第五公立醫院要好非常多。走廊的牆壁用白色的油漆粉刷,各個年代的肖像畫整齊排列。
偶爾會有從室內走出的先生小姐們,他們都穿著嚴肅得體的衣物,挺起胸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悅還是悲傷。
“威廉姆特男爵,下午好。”
她笑著問好,還把“男爵”這個詞重讀。
“請不要這麽稱呼我,老爹跟我說了,榮譽男爵根本不算貴族。”
他不好意思的回應道。
“但比起我……不說這個了,恭喜你詹金斯。但按照一般的社交禮儀,看望病人應該帶一束花,而不是裝在醜陋籃子裏的水果。雖然不得不承認,你擺放的很漂亮。”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交談,她卻不肯與詹金斯進行眼睛的對視。
“赫紗小……”
“咳咳。”
“海瑟薇,我對花過敏,是的,精神過敏。本來打算帶一些雞蛋和牛奶,但賣雞蛋的大嬸說我腦子壞掉了。車夫對我說,如果不想買花,買一些水果也是可以的。”
“雞蛋和牛奶?”
紅發的女孩捂著嘴輕笑起來,“我現在相信,你從未和同齡的女孩交往過。否則,基本的社交禮儀你總應該懂一些的。”
二人順著長長的走廊向內走,女孩推開了最靠近樓梯的那扇木門,詹金斯直接走了進去。
“下午好,米海……”
這是個雜物間。
海瑟薇在身後將房間的大門關上,由於沒有窗戶,室內頓時黑了起來。
“你要做什麽?”
他有些驚慌的問道。
“說一些事情。”
她彎下腰,在疊放在一起的損壞病床後麵提出一盞嶄新的油燈,擰了幾下,油燈亮了起來。原來早有準備。
“再次感謝你那晚救了我。”
盯著詹金斯的眼睛平靜的說道,臉頰在淡黃色的火光中有些泛紅。
“不用謝,你是我的朋友。”
將果籃放在地板上,抱著巧克力坐在椅背斷掉的椅子上。
“但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的那位黑袍人朋友也不是善類,他現在還在通緝榜單上呢。”
“我知道,但他也是我的朋友。”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詹金斯很有將話聊死的天賦。
海瑟薇抬眼看到了詹金斯懷中撒嬌的貓咪,又提醒道:“你知道嗎,那晚聖者也出現了。而且他也有一隻貓,純黑色的貓,聽說和巧克力的品種很像。”
“是這樣嗎?但巧克力並不是什麽很珍貴的貓種,像一些也沒關係。”
他嗬嗬的笑著。
“詹金斯,能不能嚴肅一些,我們在討論很重要的問題。你真的不適合成為一名恩賜者,像你這樣傻的人,怎麽會接觸到這個世界最黑的黑暗呢?賢者應該保佑你,一輩子都不要遇到壞人。”
女孩再次提到了這個問題,但詹金斯沒辦法嚴肅起來,因為那個聖者就是他。
“謝謝你。但恩賜者的身份是我的榮耀。”
女孩斜過臉,看著病床壞掉的那個鐵滑輪。
“如果哪一天你遇到危險了,我也會去救你的。”
詹金斯雖然平時麵對女士們的時候情商很低,但此刻密閉的環境仿佛鎖住了流失的情商,他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謝謝。”
看來鎖的還不夠。
海瑟薇奇怪的看著詹金斯,然後歎了一口氣,從懷中拿出一枚晶石丟給他。
“你的。”
晶石晶瑩剔透,就算是當作工藝品去賣也能賣出一個好價錢。最中央,一朵黑色的小火苗靜靜的燃燒著。
“這是那晚你殺掉那個魔人後,遺留在原地的惡魔火焰的火種。”
“等等,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你怎麽收取的?”
晶石本身非常溫暖,不知是本身的特性,還是少女的體溫。
“這你就別管了,總之,這是你的,我不拿別人的東西。”
其實詹金斯在教會後門處解決第一隻魔人的時候也掉落了黑色的火苗,但當時誰也沒有注意它,不知最後便宜了哪一位,也許被教會的人收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