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濱城大學的路上,肖力克望著窗外喃喃自語:“帶著閨女上門當保姆,有點兒意思。那小姑娘管你爸叫伯伯,卻叫咱倆叔叔;嫂子和你是兩口子,可她又管嫂子叫姐姐。這、這都是什麽輩分!”
林小天鄙夷道:“你腦子能不能想點正經事兒。”
肖力克狡辯道:“這不是現在沒正經事兒嘛。”
林小天問道:“視頻截圖發了嗎?”
肖力克難為情地嘿嘿一笑:“忘了,馬上發。”
林小天和肖力克找到了濱城大學保衛處的郭處長,並調取了學校門衛室的監控視頻:本月八日晚十七點四十分左右,張宗鳴出現在學校大門口。幾分鍾後,張懷宇從學校裏走出來,二人親熱地打了招呼。就在這時,張宗鳴將一個類似手機的物品交給了張懷宇,然後二人聊著天從畫麵中消失。
肖力克問道:“郭處長,這個張懷宇平時在學校的表現怎麽樣?”
郭處長回答:“我對這個學生不太了解。不過話說回來,我是負責校區保衛工作的,既然我不了解,那就說明他應該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你倆稍等,我幫你們找幾個比較熟悉他情況的聯防學員。”
肖力克疑問:“聯防學員?”
郭處長笑著解釋:“是學生會自發組織的。放假了,組織了一些留校的學生,維持校園治安。”
不多的時候,郭處長帶著兩個學生回到保衛處,對林小天和肖力克介紹:“這兩位是張懷宇的同班同學,有什麽問題就問他倆。”
一番寒暄後,肖力克開始詢問:“張懷宇的學習成績怎麽樣?”
學生回答:“還可以吧,反正好像沒有掛科。”
肖力克問道:“他平時有什麽異常的舉動嗎?”兩個學生都搖了搖頭。肖力克又問道,“他的日常生活怎麽樣?比如說在消費方麵……”
一個學生說道:“他可是真不缺錢,經常網購,而且買的都是正品的高檔貨。平時花錢也是大手大腳,經常請同學去吃自助餐。”
肖力克問道:“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打工?”
另一個學生笑著說道:“他還需要打工?人家是富二代,家裏有的是錢。”
“富二代?”肖力克問道,“他家裏是做什麽生意的?”
兩個學生對視了一眼,一個學生回答:“這個還真不知道,反正就是挺有錢的,聽說他爸是他們老家那邊的一個大企業家。”
另一個學生附和道:“對,好像還是個家族企業,在當地很有勢力。”
肖力克問道:“現在他在學校嗎?”
一個學生回答:“不在,他回老家了。”
肖力克問道:“什麽時候回去的?據我所知,幾天前他還在學校。”
學生回答道:“對,剛放假的時候他確實沒走,剛走了幾天。”
林小天上前問道:“兩位同學,能帶我們去他的宿舍看一下嗎?”
學生說道:“他不住宿舍,住公寓。”
“公寓?”林小天問道。
郭處長解釋道:“本來學校是統一安排宿舍,但是有些家境比較好的學生不願意住宿舍,很多人在外麵租房子住,很不安全、很不便於學校管理。學校領導研究了一下,就把一棟閑置的公寓樓重新裝修了一下,對學生開放。不過完全是按照國家標準收費的。”
林小天問道:“郭處長,方便帶我們過去看一下嗎?”
郭處長應道:“那沒問題,跟我走,公寓樓下的舍管那裏有鑰匙。”
送走了兩個學生,林小天和肖力克隨郭處長來到了公寓樓。郭處長從舍管那裏查詢了張懷宇的房間號,又取了鑰匙。一行三人來到三樓的一個房間門前,郭處長看了看門牌,說道:“就是這裏,316,沒錯。”
林小天打量了一下房門,笑了:“看來這個小張同學平時看過不少偵探小說,警惕性還挺強。”
正開啟房門的郭處長好像沒聽懂:“什麽?”
林小天伸手從門楣的縫隙裏取出了一截斷掉的牙簽。
郭處長反複試了幾次,卻始終無法開啟房門。他仰頭看了看房號標牌,很納悶:“316,沒錯呀!是不是給錯鑰匙了?你倆等著,我下去再看看。”
林小天瞄了一眼郭處長手裏的鑰匙,又看了看門鎖,說道:“不用下去了,這把鎖已經被換過了,是新鎖。”說著,他從手包裏掏出了工具。“哢噠”,房門應聲開啟,郭處長瞠目結舌。
肖力克趕忙對郭處長解釋:“他以前在、在反扒組工作。”
房間很整潔,很明顯是被刻意打掃過的。林小天打開了張懷宇的電腦,可是在電腦裏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他進入了電腦的係統文件,發現電腦被重新做了係統,更新時間是七月二十三日十點四十三分——恰恰是張懷宇被唐峰釋放之後。
肖力克在床板下搜出了六部“東芝牌”移動硬盤。林小天將硬盤逐一鏈接上電腦,但所有硬盤內都是空白,最後一次格式化的時間與電腦係統的更新時間完全吻合。
離開濱城大學後,林小天和肖力克上了車,肖力克問道:“現在去哪兒?”
林小天思忖了片刻,問道:“家裏有你的警服嗎?”
肖力克應道:“嗯,有一套。”
林小天點點頭:“那就先回家。”
肖力克質疑道:“回家?不去抓張懷宇?”
林小天反問道:“可以抓張懷宇,可是罪名是什麽?”
肖力克說道:“這還用問,盜拍**視頻賣給非法網站,這是典型的製黃販黃!”
林小天問道:“有證據嗎?”肖力克一時語塞。林小天笑著啟動了車子,“現在咱們先回家,你回去換警服,然後去抓張懷宇。”
肖力克反駁道:“你不是說沒證據不能抓嗎?”
林小天辯解道:“咱們現在確實沒證據,但我可沒說不能抓。”
肖力克白了林小天一眼:“沒證據你怎麽抓?再說了,換警服跟抓張懷宇有關係嗎?”
林小天說道:“現在開始考試。七月八日晚,張宗鳴在學校門**給張懷宇的東西是什麽?”
肖力克很有信心地回答:“我覺得應該是移動硬盤,而且是下載了**視頻的移動硬盤,而且還可以進一步確定,在飯店裏張宗鳴從張懷宇校服口袋裏偷走的,就是這部移動硬盤!”
林小天讚許道:“回答完全正確。那麽我再問你,這部移動硬盤是張宗鳴親手交給張懷宇的,可是僅過了幾分鍾之後,他為什麽又要偷回去?”
肖力克搖了搖頭:“沒人會知道。現在張宗鳴已經死了,這事兒恐怕也隻有張懷宇了解內情。”
林小天問道:“你覺得張懷宇會說實話嗎?”
肖力克歎息道:“這小子確實挺難搞,三高,智商挺高、警惕性挺高、演技也挺高。你想想,連薑隊和老唐都被他涮了,而且現在咱們又沒有證據。”
林小天問道:“知道為什麽讓你換警服了?”
肖力克很不屑地說道:“拉倒吧,那小子進了重案隊的審訊室都不慌,換套警服就能鎮住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這幾天就沒幹過別的事,一門心思就琢磨怎麽應付咱們呢。不好搞!”
林小天冷笑著說道:“所以咱們這次要換一種審訊方式,從一開始就要打亂他的思維、劇本和節奏,徹底打消他的僥幸心理,根本不給他發揮演技的機會。我來唱白臉。”
肖力克似懂非懂,接口道:“那甭問了,我來紅臉。”
林小天朝肖力克狡黠地一笑:“不,你來唱更白的臉。”然後他對肖力克麵授機宜……
回家後林小天告知家人他和肖力克要去萊縣,中午就不回家吃飯了。然後撥通了田甜甜的電話:“我和力克上午去了濱城大學,可是張懷宇不在,據說是回老家了,你幫忙給定位一下。”
田甜甜應道:“沒問題!我還正想給你們去電話呢,周良娟剛給我來過電話,已經確認了,張懷宇就是那個‘迎春’!”
林小天剛掛上田甜甜的電話,肖力克整理著警服從樓上走了下來,嬉笑著對林小天說道:“好幾天沒穿製服了,這一穿上還真有些不習慣。”
林小天訓斥道:“別嬉皮笑臉的!記住了,你要保持威嚴,給對手形成足夠的壓迫感!”
肖力克很不屑:“你連一句台詞都不給我,我拿什麽去壓迫。”
林小天一本正經地說道:“要台詞幹什麽,影帝需要台詞嗎?越沒有台詞越需要演技!卓別林演的都是默片,有台詞嗎?大師!”
肖力克細一琢磨:“好像也是。”
正在逗小飛玩耍的妞妞跑到林小天麵前,仰頭問道:“小天叔叔,肖叔叔是警察?”
林小天笑著應道:“是啊,小天叔叔也是警察。”
妞妞驚愕地掩住了嘴,仰望林小天的眼神裏滿是崇敬。她扭身跑進了廚房,拽著黃玉芝的圍裙激動地告密:“媽媽媽媽,小天叔叔和肖叔叔是警察唉!”
林小天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他很為自己的職業感到很榮耀。
兩個小時後的中午一點左右,林小天和肖力克來到了萊縣上蒲鎮張格莊村,並根據田甜甜發送的定位信息找到了張懷宇的家。院門虛掩,林小天推門而入。農家小院的中央堆砌著剛收獲的桃子,一對中年夫婦坐在桃堆旁正將桃子分揀進柳條筐。見有人進門,中年男人起身問道:“你們找誰?”看來他應該就是張懷宇的“企業家”父親了。
肖力克上前出示了證件,林小天說道:“我們是市公安局的,請問這是張懷宇的家嗎?我們來找他了解一些情況。”
一個戴著眼鏡的白淨男孩聞聲從屋裏走出來,他**著上身,正往身上套著T恤:“我是張懷宇,你們找我什麽事兒?”
林小天說道:“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隊,有些情況找你了解一下。”說著他朝屋裏瞄了一眼,“你不打算請我們進去嗎?”
張懷宇遲疑著閃身,禮讓道:“請進。”
中年男人顯得很緊張,湊上前問道:“公安同誌,俺家迎春咋了?”
肖力克冷著臉伸手做了阻攔:“對不起,請暫時回避一下。”
進了張懷宇的房間,肖力克關嚴了房門,堵在門前。林小天用輕蔑的眼神環視了一下房間,戲謔道:“沒想到,‘富二代’的家還挺樸素。”
張懷宇窘迫地解釋:“我不是什麽富二代,那都是同學之間的謠傳。”
林小天將兩把椅子擺在了房間中央,然後看著腕表說道:“我們的時間不多,長話短說,還是直接聊聊案子的事吧。你請坐。”
張懷宇拘謹地落座,說道:“我去過公安局,你們已經調查過我了。”
林小天點頭說道:“是,而且就在你接受完調查之後,你回到了學校公寓,然後馬上清空了你的電腦和六部移動硬盤。”張懷宇急於辯解,可是剛要開口就被林小天抬手製止,“我知道,你會說你是學計算機專業的,你的專業允許你隨時給電腦重做係統,擁有六部移動硬盤也是合情合理,但你不覺得你做那些事的時間點很難讓人信服嗎?你以為你清理掉那些痕跡我們就無法掌握你的犯罪證據嗎?你太幼稚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當時為什麽要放了你!”
張懷宇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虛汗,辯解道:“你們有什麽……”
林小天再度抬手製止:“我可以給你羅列出一係列罪名,窺探他人隱私、侵犯公民隱私權;製作、傳播、售賣**製品!當然了,這些罪名跟涉嫌謀殺相比,簡直是不值一提。”
張懷宇瞠目結舌:“謀殺?我……”
“閉嘴!”林小天指著張懷宇喝止道,“我會給你說話的機會,但不是現在!我不妨告訴你,張宗鳴已經死了,而且是死於謀殺!你是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所以你就是第一謀殺嫌疑人!至於作案動機,或者是分贓不均、也許是殺人滅口,這還有待調查。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你在我們調查這起重大謀殺案的過程中作了偽證!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全力配合我們的工作,在這裏把你知道的情況全說出來。假如你能為自己洗脫謀殺的罪名,我會向法官求情,如果可能的話我甚至可以為你保住學籍;第二,”他一指肖力克,“你跟他走,到你該去的地方,去說你該說的話。但是我向你保證,如果你選擇跟他走,你下半輩子看到的將是你意想不到的風景,而且那些風景絕對不是你願意看到的!現在我把選擇的主動權完全交給你,我希望你能把握住自己的命運。”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我說過我們的時間不多,但我還是可以為你擠出三分鍾的考慮時間。珍惜時間、把握機會,計時開始!”
張懷宇很慌亂,可依舊是一副無辜的表情:“宗鳴死了?怎麽會這樣?這是真的嗎?”
林小天看著腕表報時:“你還有兩分四十三秒。”
張懷宇急了:“請先暫停一下,能不能先聽我說幾句話,就幾句……”
林小天麵無表情地報時:“兩分十七秒。”
幾十秒鍾之後,張懷宇扭頭看向了一直站在門前的肖力克,而肖力克正若無其事地把玩著一副閃著寒光的手銬。此時張懷宇慘白的臉上已是汗如雨下:“我的宗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怎麽會殺他!”
林小天繼續報時:“一分二十秒。”
張懷宇抹著汗辯解道:“每一次我都會多給他錢,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麽分贓不均!”
林小天的報時還在繼續:“還有不到一分鍾了。”
張懷宇慌張地嚷道:“停、停、停!別再看時間了!你為什麽就不能聽我解釋!宗鳴是我的兄弟,他死了我比誰都難受!你們不去抓凶手卻來逼我,你們為什麽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說完他嚎啕大哭。
時間到了,林小天長出了一口氣,起身後默默地朝房門走去。張懷宇猛地回過神來,朝林小天喊道:“你別走!我配合,我全力配合!”
林小天很惋惜地說道:“對不起,給你的機會你沒把握住,賦予你的權利已經過期了。”此時肖力克已經拿著手銬走向前,銬住了張懷宇的一隻手腕。
張懷宇觸電般地跳起,朝肖力克大吼:“我說了我會配合,你為什麽還要銬我!”他手指著林小天的背影,“我選擇跟他配合!我知道的我會全告訴你們!”
肖力克一聲暴喝:“老實點兒!不要逼我對你采取更強硬的措施!”
那老兩口聞聲衝進了房間,中年漢子對林小天哀求:“公安同誌,孩子還小,不懂事,有話慢慢說。”
中年婦人抹著眼淚問張懷宇:“迎春,你這到底是咋啦嘛?”
張懷宇哭喊道:“媽,我沒殺人!”
“殺人?”中年婦人一翻白眼就要昏厥,被中年漢子一把摟住。婦人顫著嘴唇囁嚅,“迎春、殺人了?”
中年漢子哭著為兒子證明清白:“公安同誌,俺家迎春打小就膽小,他連雞都不敢殺,咋會殺人呢!一定是搞錯了!”
林小天也有些於心不忍,他抬手一指張懷宇:“父母養育你不容易,看在你父母的麵子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張懷宇直接跪在了地上:“我選擇你!我配合!”
張懷宇的父母互相攙扶著離開了房間,房間裏隻剩下三個人,很安靜。張懷宇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抬起手腕小心翼翼地商量:“這個,能不能……”
肖力克不耐煩地說道:“先戴著吧,省得一會兒還要戴!”
張懷宇怯怯地看了看林小天,問道:“我從哪兒開始說?”林小天望著張懷宇,無動於衷。張懷宇舔了舔嘴唇,又商量道,“我能喝口水嗎?”
林小天搖了搖頭:“我們也很渴,可我們真的沒時間喝水。”
張懷宇嚇得趕緊挺直了身體:“我說,我馬上說。”……
張懷宇與張宗鳴同齡。小時候張宗鳴因為父母是殘疾人,備受其他小朋友歧視;張懷宇因為自幼軟弱怯懦,村裏同齡的小朋友也不喜歡帶他一起玩。於是,兩個不受人待見的孩子便玩到了一起。小學、初中,兩人相依相伴,後來張懷宇考上了縣裏的高中,張宗鳴卻因為學習成績太差而名落孫山。張懷宇考大學的那一年,張宗鳴因盜竊罪被捕入獄。張懷宇獲知消息後,幾乎每個節假日都會去監獄探視。可就在張懷宇入讀濱城大學的那一年,發生了一件對他頗有影響的大事。
當時張懷宇還與其他五名同學合住在普通的大學宿舍。某天深夜,張懷宇發現他臨鋪的舍友戴著耳機、在電腦上觀看**電影。好奇心使然,他要求與那位舍友一起觀看。那舍友平素與張懷宇的關係不錯,於是便把網站的登錄域名以及他本人的注冊信息全部告知了張懷宇。
那是一個由TW省華人創辦的色情網站,域名為“千樹論壇”,主服務器設在國外。論壇內設有小說區、圖片區、影視區等十幾個版塊。初進論壇的張懷宇猶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那兩天他隻要有時間便沉浸在**的海洋裏。可是第三天,那個舍友突然將張懷宇大罵了一通,至此張懷宇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在論壇的首頁有“會員必讀”,要求每個會員在閱讀每部小說、瀏覽每組圖片、觀看每部電影後,必須在“討論區”留言寫出心得,否則將被視為違規進行處罰。張懷宇因為沒看《必讀》,他整整看了兩天**圖片和電影,竟沒有留言過一個字。如此惡劣的行為,那名舍友的會員賬號受到的處罰是降三個等級的權限、封禁十五天、到“懺悔區”寫三篇不低於五百字的檢查——第一篇檢查若被版主審查通過,開通“小說區”權限;五天後若第二篇檢查通過,開通“圖片區”權限;再過五天若第三篇獲準通過,開通“影視區”權限。本著“誰惹禍誰填坑”的原則,那位舍友勒令張懷宇去論壇寫檢查。
自上高中開始,張懷宇就是個電腦發燒友,他手裏的那台筆記本電腦就是他從電腦市場淘舊零件回來組裝的,性能不亞於任何一款高端正品機。在現實生活中,他是個內向怯懦的人,可是在網絡世界裏,他卻是個大殺四方的黑客超人。那天晚上他趴在被窩裏寫檢查,越寫越窩火,於是便利用黑客技術滲透進了論壇的“後台”,查找到原始編程上的漏洞後一舉黑掉了網站。如此他仍覺得不解氣,還在論壇的主頁上留下了自己的郵箱,以示挑釁。
幾天後,論壇的TW省華人通過郵箱聯係了張懷宇,但人家不是來尋仇,而是顧茅廬來了——那些人很欣賞張懷宇的技術,希望他能加盟網站,利用他的黑客技術維護網站的後台網絡安全,每個月的薪酬為四千元人民幣。這個數目對於窮學生張懷宇來說無異於一筆巨款,於是雙方一拍即合。
在張懷宇讀大二的那年,由於智能手機的發展和普及,很多偷拍、自拍的**視頻開始進入網絡。千樹論壇的管理人員發現,此類作品的點擊率頗高,於是便審時度勢將該類作品脫離“影視區”,單獨建立了“偷拍、自拍專區”,會員進入此版塊觀賞每部視頻作品都需另行付費。可即便如此,此類作品的點擊率仍是居高不下。千樹論壇在暴斂橫財的同時,也出現了“片源”不足的情況,於是便用重金**,鼓勵會員們積極投稿。每部作品以清晰度、時長以及男女主角的顏值、身材為標準,劃分等級予以獎勵。而網站內部主管們選送的作品,更是可以通過作品的點擊率和觀賞流量直接參與利潤分成。
近水樓台先得月,如此發財的機會張懷宇自然不能放過,可是當他通過論壇購回盜拍設備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膽子太小,不敢付諸於行動。就在這時,他想到了馬上就要出獄的好兄弟張宗鳴。令張懷宇感到驚喜的是,張宗鳴簡直就是個盜拍天才,他盜拍的每部作品幾乎都是論壇裏的爆款。
本月八日,又攢夠不少“新貨”的張宗鳴聯係了張懷宇。二人如約在大學門口見麵後,張宗鳴將移動硬盤交給了張懷宇,然後二人便去附近的飯館吃飯。可是就在張懷宇去海鮮房點菜期間,張宗鳴竟不辭而別。此後張懷宇再也沒有見過張宗鳴,他倒是給張宗鳴去過電話,可張宗鳴的手機始終關機……
聽完張懷宇的供述,林小天問道:“就這些?”
張懷宇發誓道:“我知道的我全說了,絕對沒有任何隱瞞。”
林小天問道:“那天晚上,張宗鳴給你的那部移動硬盤去哪兒了?”
張懷宇趕忙認錯:“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說了,真的不是故意隱瞞!對對,那天我點完菜回到餐廳,卻發現他不見了,我以為他就是到附近去買煙,或者去廁所,或者臨時有什麽急事,馬上就能回去。當時我心裏還埋怨過他,因為我的衣服還在那裏,那衣服雖然不值錢,可兜裏還有硬盤呢,如果被別人偷走就全暴露了。我趕緊去衣服裏找,卻發現硬盤真的不見了。我一下子就慌了,就趕緊給宗鳴去了電話,他說他臨時有事不能一起吃飯,硬盤是他拿走了,我這才放心。那也是我倆最後一次通電話。”
林小天逼問道:“既然他已經把硬盤交給你了,為什麽要帶走?”
張懷宇回答:“他說是他拿錯了硬盤,把空硬盤帶來了,裝了視頻的硬盤他會找時間再送給我。”
林小天問道:“這麽說他手裏不止一部硬盤。”
張懷宇點頭應道:“是,我給過他三部硬盤,在那之前的一次他交給我一部,本來那天吃飯的時候我應該帶給他的,可是那天我走得太匆忙,忘記帶了。”
林小天問道:“他手裏有幾部攝像頭?”
張懷宇回答:“八部。”
林小天問道:“說詳細些,分別是什麽型號的?”張懷宇一怔。林小天提醒道,“靠信號傳輸的直拍攝像頭有幾部、‘魚眼’自動攝錄的有幾部。”
張懷宇很吃驚:“你們連這個都知道。哦,我說、我說,各有四部。”
林小天下意識地環視了一下房間,質疑道:“需要那麽多嗎?”
張懷宇解釋道:“其實每一部攝像頭都可以獨立完成一次盜拍,但是如果想提高質量、在網站提高瀏覽量,最好是這兩種攝像頭配合使用。每次宗鳴把視頻送給我之後,我會再進行編輯加工,讓兩組鏡頭在一個畫麵中同步播放。開始的時候我給了他兩套,也就是四部攝像頭,留一套備用,可他跟我說不夠用,我就又給他買了兩套。”
林小天再度質疑:“怎麽會不夠用?”
張懷宇解釋道:“這也是後來他跟我說了,我才知道的。因為每次安裝好攝像頭之後,不論能不能拍到,如果盜拍的房間裏一直有人,就沒辦法及時把攝像頭取回來,所以需要多套備用。”
林小天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你說你每次都會多給他錢,什麽意思?”
張懷宇回答:“對,除了該分給他的錢,我還會把網站給我的提成也分給他一部分,不過我沒告訴他。”
林小天從包裏掏出紙、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後遞給了張懷宇:“這是我的電話。這段時間在家裏好好反省一下,想起什麽新的線索就及時聯係我。記住,手機一定要保持暢通。”
張懷宇驚喜道:“你今天真的不帶我走了?”林小天給肖力克遞了個眼色,肖力克走過來給張懷宇打開了手銬。張懷宇又問道,“我還能上學嗎?”
林小天搖了搖頭:“這個我不能做主,要法官說了算。不過介於你今天的表現,我可以替你向法官求情。”
張懷宇癱坐在椅子上,嘴裏絮叨:“完了,完了。”
林小天思忖了一下,說道:“給你個立功的機會怎麽樣?”
張懷宇振作了起來:“我要機會,我要立功!”
林小天說道:“打開你的電腦,繼續給你的老東家維護網站,爭取能多了解那些人的個人信息。知道我想讓你幹什麽嗎?”
張懷宇點頭應道:“明白,我明白!”
林小天笑著說道:“本來我還想再提醒你一句,千萬不要被他們察覺。可我又覺得沒必要,以你的智商和演技,這句提醒完全就是多餘。”
張懷宇向林小天表決心:“放心吧林警官,我一定會抓住這個立功的機會,保證完成任務!任何時候,隻要你們想端掉‘千樹’,我隨時待命!”林小天起身剛走到門前,張懷宇突然跪在了地上,“林警官,謝謝您!請您一定要抓住凶手,給宗鳴報仇!”
林小天回頭看了看張懷宇,說道:“返校的時候趕緊把那套公寓退了,一個學生,住什麽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