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跐樓在屋裏內旋轉,風源來自福生的嘴,他鼓起腮幫子賣力地吹氣,風大小決定它的旋轉速度,它轉起來發出鳥翅膀飛翔的嘟嘟聲音,甚是好聽。

“好看嗎?”福生問。

“好看。”黃丫兒說。

“等你好了,我們到外麵玩風跐樓。”他說。

到了春天,三江街頭便有很多孩子玩這東西。老話說:風吹風車轉,風吹幸福來。

“嗯。”她答應,隻是現在還實現不了。隻能在屋子裏,炕上玩。兩個人玩得開心,他們恢複到此前的狀態,大人們的態度變化他們不知道。

“今晚我在你屋裏睡。”福生心思又有了。

“不行,我還沒好。”她拒絕,出事後父親每晚都在她的房間呆到她睡熟才離開,中間還不知來看多少趟,很小的時候在山裏父親都像這樣寸步不離的保護她。

“我不碰你,挨著你睡。”他說。

“不行。”

他們的爭論沒結果,福生被叫走,是妹妹小翠來叫的,哥哥走後,小翠沒走。

“小翠,叔叫你哥幹啥?”黃丫兒問。

“不知道。”

小翠確實不知道叫哥哥去幹什麽,爹指使她來叫,便遵命來叫哥哥。她掏出一根繩子,赤橙黃綠幾種顏色的線搓的,她為擁有這樣一根繩子而驕傲,說:“丫兒姐,我們翻花繩[1]。”

精心調養數日,黃丫兒已經能下地活動。

此刻,萬家大院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還是有關她的。黃丫兒絲毫未察覺,大部分時間坐在炕上,小翠時常過來陪她,兩個人做些炕上適合做的遊戲,主要兩樣:抓嘎拉哈和翻花繩,兩樣換著玩,總玩一樣讓人膩歪(厭煩)。

關於兩樣遊戲玩法,各列舉一首歌謠,《挑花線》:

燕兒燕,

挑花線,

剪子股,

豆腐塊兒,

裏拐外拐,

八仙過海,

九十九一百。

東北民間流傳的嘎拉哈歌:

你一把,我一把,

炕頭抓起嘎拉哈。

一抓抓到二月二。

二月二,龍抬頭,對著銅鏡梳京頭。

梳京頭,真好看,冰天雪地都見麵。

那個時代室內遊戲這兩種東西普遍流行,老少皆宜。一些詞匯已經飄遠,例如抓嘎拉哈術語:擲枝兒,搶豹兒,搬驢兒;翻花繩術語:麵條,牛槽,酒盅,媳婦開門,烏龜,鬆緊帶等。

她們倆玩得熱火朝天,堂屋內福生遭到父親審問:“幹什麽去啦?”

“看丫兒。”

“男女有別,授受不親……”萬老板在兒子麵前儼然正人君子,教訓後輩他大言不慚。

“丫兒是我媳婦。”

“胡唚!”

“本來……”

“強嘴!”萬老板訓斥兒子一番。

福生從小怕爹,父親是隻貓,兒子是隻小老鼠,耗子怕貓千古定律。

最終兒子蔫在一邊,聽候父親擺布,說:“從今往後,你少去黃丫兒房間。”

“嗯!”

“大點聲,吭哧癟肚,像是沒吃飽飯。”

“嗯呐!”

萬老板的拆散計劃很長,教訓兒子連序幕都算不上。他說:“準備一下,跟我上趟哈爾濱。”

一聽上街,還是哈爾濱頓時就樂了。

一晃五六天未見福生過來,黃丫兒問小翠:“你哥呢?”

“上哈爾濱啦,走時沒告訴你一聲。”小翠奇怪道。

“沒有。”

小翠撅下嘴,不太信服她的話。哥哥偷偷跟黃丫兒來往,她也不是一次沒撞見。當然都是發生那件事以前,近期沒見到。但是她也不信,哥哥去哈爾濱前一定告訴她。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呀?他去哈爾濱幹什麽?”

小翠說不知道,沒說謊真不知道。萬老板做的事隻夫人部分知道,還不完全,總之是跟福生的婚事有關。

哈爾濱有萬老板的一門親戚,親戚家裏有一個跟福生同庚的姑娘。以此不難推測出大車店老板帶兒子去哈爾濱的真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