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二狠狠的瞪著地上跪著的張二嘎子,咬緊牙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小三兒,猶豫了很久,三個人就僵持在這裏,沒有一個人說一句話,最後,馬老二一咬牙點了點頭,身子往後一退,在一片陰影裏消失不見了。

這張二嘎子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這時,門外的人也用撬棍撬開了廚房的大門,幾個身穿白色警服的警察衝了進來,有的手裏拿著手電筒,還有的手裏舉著五四式手槍,見地上倒著一個中年男人,旁邊還坐著一個氣喘籲籲的青年,便一股腦的衝了上來。

查看了下兩個人的情況,並無大礙,這才分別派人把他倆抬了出去,小三兒裝作一副虛脫的樣子偷眼看著圍觀的群眾,第一個衝上來的是那坐地炮,她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張二嘎子就開始哭了起來,哭的死去活來的,可這並不是關鍵,讓小三兒心頭一震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多年不見的張阿姨,張二嘎子的妹妹張明霞,這可是他根本沒想到的。

小三兒坐在鄰居拿來的板凳上喘了喘氣,看了看小玉沒在,應該是回去給自己爹媽送信去了,不在也好,省得添麻煩。

警察在廚房裏巡視了一圈之後,見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便遣散了圍觀群眾,留下的隻有張二嘎子夫妻,街道主任李大胖子,小三兒,被人叫來的大食堂掌櫃的,還有那個張明霞張阿姨。

警察見張二嘎子暫時還沒有恢複神智,便拉著小三兒的手摸了摸,看這孩子好像沒什麽事就問到:“小夥子,你貴姓啊。”

“啊,警察叔叔,我姓郭,叫郭孝義,就住這胡同裏。”小三兒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回答著警察的問題。

“恩,那我問問你,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聽鄰居們說,這大食堂裏鬧鬼了?還說你一個人衝進去救人,到底怎麽回事,你跟我說一下。”

“警察叔叔,是這樣,我本來在家吃飯,聽我同學叫我來看熱鬧,我就跟著來了,我一聽說什麽鬧鬼,我就笑了,我們這可都是受過新社會教育的孩子,不信這套封建迷信的,為了推翻街坊們這種迷信的思想,也為了救人,我就沒想這麽多,推門就進去了。”

“呦,聽你這麽說,還是個挺上進的小夥子嘛,在學校應該成績不錯吧,不過你當時就沒想過,如果是壞人怎麽辦,你一個人鬥得過嗎?”

“那也沒辦法啊,總不能見死不救啊,那麽多街坊楞是一個人都不敢進去,大活人還能讓鬼嚇死啊,要真是有什麽歹徒行凶,拚了命我也得救人啊,這都是學校老師教過的,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嘿,也有你這麽一說,不過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對了,你接著跟我說說,後來你進去看見什麽了。”

“也沒什麽,黑漆馬糊的,好像是有人說話,我不認識,不過好像跟這張大伯認識,我聽了半天沒聽太明白,好像都是他們之前的事,可能之間有矛盾沒解決,不過我聽得出來,那個人在威脅我張大伯,把這張大伯嚇的可不輕,不過也驗證了我說的話是對的。”

“哦?你說的話?哪句話?”

“這世界上沒有鬼啊,這我說的沒錯吧,咱可是共青團員,這點覺悟那是肯定有的,哦對了,後來那人罵了幾句就走了,把我跟張大伯嚇的夠嗆,說真的,我現在想想也真有點後怕。要是再來一次,我可不進去了。”小三兒滿嘴胡扯著,他哪是什麽共青團員,他連個少先隊都沒加入過。

“嗬嗬,行,你這小夥子將來指定有出息,行了,沒你事了,你回家吧,有什麽需要問的,我們再找你,把你家門牌號給我留一下。”說著,警察掏出小本子和鋼筆,記下了小三兒家的地址,小三兒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那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張阿姨,似乎對方並沒有認出他,於是小三兒一抹頭,顛兒顛兒的回去了。

一進家門,小三兒提鼻子一聞,好香啊,看來這餃子已經熟了。於是他推門就進了屋,一屋子的人都在等著他,小玉也在。

小三兒進屋一邊笑著一邊用手抹了抹頭上的汗,往飯桌邊一坐,端起碗來就開始吃,一邊吃還一邊念叨著:“呦,韭菜雞蛋的,好吃,真香。”奶奶從一邊過來摸了摸他的頭問到:“沒事啦?到底咋回事?你趕緊跟我說。”

“咳,媽,沒事,哪來的什麽鬼啊,一幫人瞎咋呼,根本沒有的事,來來來,您坐下,趕緊吃飯。”

小玉也在一邊戰戰兢兢的看著小三兒問到:“三兒,真的沒事了?那張大伯呢?”

“他們啊,估計跟警察走了吧,我進去沒一會兒,這警察就到了,其實那廚房裏根本就沒鬼,切,自己嚇唬自己,不知道這坐地炮兩口子又得罪誰了,要不就是啊,欠誰們家錢沒還上,人家找他麻煩來了,嚇唬他幾句那人就走了。”

“哎呦,你說說,多嚇人啊,這種事你怎麽能跟著瞎參合呢,我說兒子,咱以後別冒傻氣了,這要真是遇上個亡命徒還有你活命啊,你可嚇死我了。”

“媽,沒事,哪來那麽多亡命徒啊,這都什麽年月了,土匪都剿幹淨了,咱這是大城市,沒那些事,無非就是些小打小鬧的,估計那人聽見有人進來,也就嚇跑了,我根本都沒看見那人什麽樣,聽那張二嘎子瞎叫喚,哪來的鬼,他那叫心虛,心裏有鬼。”

這時,爺爺突然開口說到:“好啦,都吃飯,別念叨這些事了,玉啊,拉個凳子過來,今兒就在大伯家吃餃子,一會兒讓你嬸子給你奶奶再煮點端回去,老婆子,沒這麽多事,孝義是個大小夥子了,跟我去鄉下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還能嚇住他,那農村裏天天都鬼啊神兒啊的,不是也沒事嗎,行了,都吃飯。”

哥哥勝平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隻是笑著用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哥兒倆一使眼色,低頭趕緊吃飯了,可奶奶還是放心不下,一邊吃著,一邊又問到:“三兒啊,警察後來來了又怎麽樣了,你跟我說說啊。”

“哎呀媽,您怎麽越來越絮叨了,我跟您說啊,警察來了,把那張二嘎子從屋裏抬出來,看看他沒事,又問了我經過,我還是這套詞兒,什麽也沒看見,這會兒,估計帶他們去派出所了吧,誰知道呢,哎爸,我剛看見您原來那個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