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帶春夏秋冬下去,安排屋子、教導禮儀。蘇卿霜又選了三個規矩的小丫頭,遣去淩燁堂。其餘的便不留下,仍叫牙婆來帶走。

回屋叫采芹打著涼扇,吃茶歇了一會子,又起身,“走,去看看琥珀玉闌。”

其實她沒閑心應付這兩人,不過鬧得太不像了,她也縱容不得。

這一查不得了,兩人都不在屋子裏。

“人呢?”蘇卿霜隨便攔了個小丫頭問。

那小丫頭慌慌張張毛腳雞似的,見了蘇卿霜竟也不行禮,轉頭便跑。蘇卿霜覺得不對勁,在後麵又喚了幾聲,結果人家頭也不回,轉彎一溜煙沒影了。

“采芹,你過去瞧瞧什麽情況。”

采芹小跑跟過去,蘇卿霜跟在後麵快走。從這邊轉彎出去正好是兼葭軒的偏門,平日為防失盜,隻開一個正門。偏門的鑰匙采芹采荇和她那兒各有一把。

“這門怎麽是開的?”蘇卿霜凝眸盯著采荇。

采荇搖頭,心虛道:“我早上看的時候還是關著的呢。”

她沒撒謊,她早起之後路過的時候特意瞄了一眼,門確實關的緊緊。

“鑰匙呢?”蘇卿霜繼續問。

“鑰匙……鑰匙在我屋裏的妝奩內。”

“回去找。”蘇卿霜麵無表情吩咐:“若你的還在原位,就去采芹屋裏瞧瞧,說不定是她的丟了。”

說完,便叫沁香陪著向淩燁堂的方向去。

若她猜的不錯,玉闌琥珀兩個偷了鑰匙,從偏門出去找薑以玫私會。

愚蠢!

心中惱火,都再三教導她二人不許生事。玫哥兒服喪期間,萬一她們誰有了身子,一抬不得姨娘,二薑以玫也會被人嘲笑,日後做了官被同僚看不起,娶妻也艱難。

都說到如此地步了,還偷摸做這種事!

不覺加快了腳步。

淩燁堂外,采芹抓住那小丫頭的手腕,厲聲責問:“你不是兼葭軒的丫頭,我沒見過你。你自己老實交代,哪裏混進來的,做什麽?是不是玉闌琥珀叫你望風?”

那小丫頭惶恐的說不出話來,臉憋紅了卻隻搖頭。采芹見她不說話更加生氣,直把手指往她麵門上戳,挑眼罵道:“壞透了的小蹄子!一個個打量夫人不知道呢?你是什麽東西?見了夫人轉頭就跑,還有沒有規矩了?到底玉闌琥珀是你主子還是夫人是你主子?你好好掂量!”

采芹這架勢,把那丫頭嚇得哭起來,卻還是不說話。蘇卿霜冷眼瞧著,走過去用帕子為她擦了擦淚,平靜問:“我也不為難你,你無需說什麽,隻消點頭搖頭便好。”

小丫頭怔怔望著蘇卿霜,腦中飛快轉過些念頭。

如今在三房,夫人說一不二,令行禁止。得罪大爺總比得罪夫人要輕,否則夫人一怒把她給打發了,那有苦也說不出。於是抱著豁出去的念頭,撲通一聲跪在蘇卿霜麵前,可憐巴巴哭道:

“是奴婢不曉事,得罪了夫人,請夫人恕罪。夫人有什麽話隻管問,奴婢不敢隱瞞半句。”

采芹叉腰冷笑,“總算還有點眼色。”

“既然如此,你將今日之事細細講來。”

小丫頭抹一把淚,道:“奴婢是淩燁堂的丫鬟。今日一早服侍大爺梳洗,正好玉闌姐姐和琥珀姐姐過來,把我的活搶過去,說是她們來做。我無法,隻好退出來。大爺又吩咐我,讓我去兼葭軒偏門處守著,有任何情況回來稟告一聲。”

哭聲上來,連給蘇卿霜磕了三個響頭,“奴婢並不敢對夫人不敬,方才實在是慌了,沒想到夫人會親自過來,便想起大爺的囑托。情急之下犯了糊塗,請夫人饒奴婢一回。”

蘇卿霜見她可憐,此事又與她無關,便讓她起來,“像今天這樣,不是第一次了吧?”

這丫頭點頭。

采芹見主子沉吟不語,便冷笑道:“她們倆好大的膽子!把夫人的話當耳旁風!偷跑出去私會大爺,不知廉恥!我問你,就你知道的,有幾回?”

“大概一個月前開始的,兩位姐姐時常會跑回來,有幾回,我也記不清了。”

蘇卿霜閉眼深吸一口氣,“玫哥兒呢?就由得她們胡鬧?”

小丫頭不敢隱瞞,“一開始,大爺還會訓誡兩位姐姐,讓她們別無事就往淩燁堂跑。但後來次數多了,就沒見大爺說過。”

“她們在哪?”蘇卿霜放下臉來。

“應該就在大爺的屋子裏。”

點點頭,蘇卿霜命沁香看住這丫頭,領著采芹進了淩燁堂。沒走幾步,就瞧見一個小丫頭站在門口放哨,見鬼似的慌慌張張往裏跑。蘇卿霜冷笑聲,也不喚她,就大步流星往前去。

到底是來不及,那丫頭在屋子外麵喚了幾聲,屋門就被蘇卿霜推開,不管不顧的掃視一圈,見堂屋無人,一狠心,便往裏屋去。

薑以玫臥在榻上,摟著兩個美婢調笑,三人皆是衣衫半褪,粉麵含春,若不是屋內燃著足量的香料,掩蓋了雲雨後久經糜爛的氣味,蘇卿霜根本無勇氣跨進去!

隱隱約約聽見幾聲“夫人來了”,三人皆是一激靈,玉蘭琥珀兩個嚇的直往被子裏鑽。薑以玫勉強定了定神,隨手拿件長衫披上,下床擋在床榻前。待蘇卿霜入內,便正好瞧見這副場景。

青天白日的,成何體統!

怒從中來,蘇卿霜強忍住,一言不發將屋內打量個遍。地上鋪滿女子的衣衫,**被被褥遮蓋的兩個女子的輪廓依稀可辨,薑以玫也是衣衫不整立在屋內,不敢和她對視。

好!

很好!

蘇卿霜麵無表情盯著薑以玫。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薑以玫有些遲疑的看了她一眼,立即被那目光刺傷,不敢再抬頭。

“出來。”冷冷撂下話。

薑以玫情知自己闖了大禍,不禁也懊悔。對玉蘭琥珀兩個便沒好臉色,隻把衣服扔給她們兩人,也不要她們服侍,自己穿好了衣服走出去,站在蘇卿霜跟前,作揖賠罪。

話到嘴邊,又不知該怎樣說,最終隻有一句:“夫人……”

蘇卿霜冷笑掃他一眼,“你也不用叫我夫人。索性我說的話你全都不聽,倒是對這兩個丫頭言聽計從。今天我可算知道了,她們是你心尖上的人,排除萬難你們也是要在一起的。也罷也罷,我當不了你的母親,隻是不知你生母若知你這般行徑,又會作何感想?”

薑以玫滿麵緋紅,到底是有恥惡之心的士人,知道自己行為無端,並非蘇卿霜故意找茬。又聽她提起自己的母親,更是羞愧交加難以言喻。斟酌了半晌,方低頭說道:

“夫人休要如此說,三房能有今日,多半都是夫人的功勞。三房主母之位,非夫人莫屬。是我色迷了心竅,做出這樣的糊塗事來,叫夫人為我操心,實為不孝。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夫人要打要罵都可,還望替我周全一二!”

說著又揖下來,屈身久久不起。

蘇卿霜見他認錯態度良好,不禁氣消了一半。她明白,薑以玫並非那等冥頑不靈之輩,心中是有禮義廉恥的,跟他講道理他都明白。

雖明白,做起來卻很難。

仍不給他好臉色,“別用好話來誆我!你和你這兩個丫頭,背地裏不知如何編排我呢!你認錯有何用?下次不是一樣會犯?我還不如省了這份閑心,隨你鬧去!日後隨便娶個小門小戶的女兒也就罷了,我管不了!”

薑以玫見她動了真氣,心中也急,想要辯白,又怕蘇卿霜不肯信他,咬一咬牙道:“夫人不信我也是該的,從今天起我住到外書房去,隻叫小廝們服侍,一直到服喪期滿再搬回來。夫人以為如何?”

能說出這番話,非要極大的決心不可。蘇卿霜詫異看了他眼,見他雙手握拳,目光堅定,不由稍感欣慰。

丫鬟沏了茶來,分置於方桌上。蘇卿霜便讓他坐,薑以玫不肯。蘇卿霜捧起茶來輕輕吹著,淡淡道:“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了,且坐下我們再談。”

薑以玫隻得坐下,恭恭敬敬問:“那夫人的意思,是什麽?”

“若有這份心,是在內宅還是在外書房都不要緊,隻要你忍得住。可你若真住到外書房去,難免有人閑話,說我這個繼母苛待你。”

薑以玫一驚,忙搖頭:“我絕無此意。”

“我知道。”蘇卿霜終於微微展笑,“你是個明白人,我也直說了——玉闌琥珀兩個,留不得。”

“夫人何意?”薑以玫緊張。

笑看他反應,蘇卿霜不緊不慢道:“她們行事這般輕佻,不適合侍奉主子。我打發她們到莊子上去,早些配人。”

“夫人……”薑以玫艱難開口,想為二人求情,“她們侍奉我久了,這樣未免也太無情。不如暫且將她們看管起來,等日後……”

話還沒說完,便被蘇卿霜打斷:“等日後你娶了親,媳婦會容得這兩人妖妖調調的蠱惑你?這兩人抬不得姨娘,就算你媳婦同意,我也不同意。”

薑以玫翕動兩下嘴唇,眼光黯了,苦笑,“夫人說的對,與其到時候再為她們打算,不如乘現在年紀小,還能配個好些兒的人家。也不算我辜負了她們。”

“你能想明白是最好。”蘇卿霜溫聲勸慰,轉頭對采芹道:“她們兩個躲在屋子裏要多久?帶她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