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回府風波

“這就是明相的嫡女?”周晉深信步走著,狀似無意向身邊的羅宋問道。

羅宋還沉浸在剛剛的震驚之中無法回神,自己自幼隨父親遠征,十六歲便威名遠揚,成為戰功赫赫的少年將,沙場之上刀光見血,從沒讓他皺過眉頭,回京後一直跟在四皇子身邊,朝堂大局瞬息萬變也沒讓他有過煩擾,不曾想今日在自家的院子裏竟然遇到這般不一樣的女子,這樣驚世駭俗的話就連一介七尺男兒都不敢隨意說出口,“怎麽,有心思了?”

羅宋一驚,這才回過神,看向周晉深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笑笑說:“好奇罷了。”說完又抬頭看了周晉深一眼,複而又斟酌的開口:“明相這個頑固不化的,沒想到教這麽個這麽出奇的女兒。”

周晉深沒有說話,烏黑的眼眸愈發深沉,這廂明安璨卻是跟著明安傑一起騎馬回來,她隔著麵紗低頭看了看明安傑那張好看的側臉,四周無人的時候他那玩世不恭的性子全數沒有了,天色將暗未暗,周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他的側臉雖是看的不大清楚,整個人卻是嚴肅很多,像是有戒備似的防著來往的路人,明安璨有些疑惑,這個大哥人前人後竟像是決然不同的兩類人,這樣肅穆端正的樣子竟是自己從未瞧過的。

剛走到胡同口,桃華便掙紮著要下馬車換了明安璨來坐,主仆二人正說話間,一個麵生的小廝鬼鬼祟祟從後門跑出來,衝到明安傑身邊說:“大爺快出去躲躲吧,老爺正到處找您呢!”

明安璨聞言抬起頭,又看了馬車旁邊的明安傑一眼,心想,這個大哥不知又做了什麽事情,惹得爹爹如此動怒,明安傑對小廝的話至若未聞,徑直走到她身邊說:“早些進府去吧,也在祖母麵前替我報聲平安。”

明安璨點點頭,摘下頭上的麵紗,由小廝抬了轎子去了華園。華園裏燈火通明,卻沒有過多的聲響,明安璨抬起簾子見明氏正半倚在芙蓉軟榻上打瞌睡,站在一旁的方嬤嬤見明安璨進來,就要俯下身子在老夫人耳邊說話,明安璨上前用眼神製止了她。

挑了一方硯墨,就在一旁的桌子上鋪好紙仔細的抄起佛經來,這金剛經是老夫人最喜歡的,明安璨反反複複抄了好多遍,不知不覺也受到了些感染,忍不住小聲念叨著,“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明氏本就睡得極淺,聽到這幾句自己日日放在嘴邊誦讀的佛法,立刻就醒過來,睜開眼就見明安璨如老僧入定般坐在桌子前,心平氣和的抄寫著經書,心裏舒服不已,扶著方嬤嬤的手坐起來,憐愛的勸說:“快放下,今兒在王府裏一整天,回來也不好好歇著。”

明安璨見明氏醒過來了,放下手中的筆三步並作兩走到軟榻前,拿起鹿皮軟墊給她靠在身後,笑著回答:“璨兒不累,今天走得急,還沒來得及抄寫佛經呢。”

明氏拉著她的手坐到自己身旁的小椅子上,朝著方嬤嬤說:“把我留著的羊奶拿過來給二小姐。”明安璨雖是極力打著精神,眼神卻是有些飄忽,今日宴會自己早早起來準備,昨晚一夜噩夢,完全沒有睡著,這會子困頓的厲害,一旁的明氏看她撐得可憐,待明安璨喝完羊奶之後便立馬催著她回了湘園。

和桃華一起還沒走進湘園,遠遠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就朝自己跑來,見著眼前的人是明安璨後急急停住步子,氣喘籲籲的說:“二小姐,不好了,夫人來院子了。”定睛一看竟是消停了多日的止水。

明安璨心下冷笑,明安鈺果真是按捺不住了,這止水才消停了多久,竟又迫不及待的讓她在自己眼前蹦躂,止水的心也不平靜,見著二小姐不出聲,一個心在嗓子眼裏砰砰跳,但三小姐下午的話還在耳邊,此刻正是個表現的好機會,若自己不把握住,就真的再不能東山再起了,因此壯著膽子說:“夫人帶著好多下人去了湘園,此刻湘園的人都被夫人的人監視住了,不能出來呢。”

桃華見止水這幅急於立功的嘴臉,忍不住出口諷刺,“是嗎,那你是如何出來的呢。”

止水這會子顧不上理會桃華的不善語氣,稍稍平複了下呼吸,繼續說道:“奴婢當時正在廊子外打掃,聽到夫人身邊的周嬤嬤說大爺被老爺叫去狠狠訓了一頓,聽說這是與二小姐有關,我看夫人來者不善,就趁著眾人不備,偷跑了出來。”

明安璨眉頭微皺,旁人卻是看不出來分毫,大哥和自己一起出府,爹爹立馬將他叫到書房,難不成是為了今日去王府的事情?想到這裏她立馬趕往湘園,小聲吩咐桃華去大哥的文苑打聽打聽情況,自己帶著止水回了院子。

果然周氏一早便等在那裏,整個院子裏都是周氏院子裏的下人,明安璨神色如常的走進屋,還沒來得及假意寒暄問安,周氏鐵青著臉便大喝:“跪下!”

明安璨不明所以,前世今世她都不會跪下周氏,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不配!想到這裏,她裝作茫然且焦急的樣子,站在原地不敢動,口裏問著:“母親這是怎麽了?璨兒是做錯了什麽嗎?”

周氏見她站著不動,語氣更甚,“你今日出府做了什麽?堂堂丞相府中的小姐竟做出這般不知輕重的事情來,簡直丟盡了這府裏的臉!”

明安璨眼神一凜,這周氏簡直迫不及待往自己身上扣屎盆子,女兒家當街騎馬的確不合禮儀,可是這件事自己與明安傑做的滴水不流,封了下人的嘴,周氏怎麽會知道,還跑來興師問罪,難道這中間有別的眼線不成。雖是這麽想著,可明安璨嘴裏卻不承認,依舊打著太極,委屈的哽咽,“母親可是冤枉璨兒了,璨兒什麽事都沒做,怎麽能擔當起母親這樣的責罵。”

周氏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對萬事皆不關心的二女竟然敢當著眾人的麵反駁自己,想起傑哥兒剛剛在老爺那裏說的話,一股怒火熊熊的在心口燃燒,張嘴就要周媽媽帶著幾個婆子將明安璨按倒在地上,門外一小廝匆匆來報,“夫人,少爺從老爺那裏出來了,要見你呢。”

周氏再也顧不得一旁的明安璨,這個府裏就是庭兒也沒有傑哥的事情重要,更何況是他剛剛從書房裏出來,帶著一眾婆子,立刻又趕往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