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之中,除了工部尚書的位置最大之外,還另外有兩個副手,一個左侍郎一個右侍郎,而明汐正是左侍郎。
這件官服是蕭清寒特意命底下的人特別做的,若是按照別的男子尺寸,明汐根本穿不下,因此這一件官服不僅僅短了一些,就連腰身和袖口都特意窄了一些。
穿慣了襦裙的明汐乍然穿上這樣的男子衣袍竟覺得分外暢快輕鬆。
為了不讓這套官服看上去別扭,她沒有像平日那般梳起女子的發飾戴著發簪,反而弄了個男子的發髻,隨後簪了一支樸素的玉簪。
如此一來,看上去更為幹淨利落,隻是她體態纖盈,就算是這樣的打扮,但稍微明眼的人瞧上一眼也知道這是女兒家。
到了最後,明汐的手伸向了放在一旁的麵紗上,她猶豫了一瞬,然後沒多糾結將麵紗拿了起來重新戴上。
今日的工部很熱鬧,主要原因正是聖上下達的那份旨意,女子當官,這在大淵國的曆史上可是頭一遭!再聽聞這位女子正是隆寧鄉君後,大家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隆寧鄉君聰慧靈敏,更有奇思妙想,聽說還是宿大人的高徒?”
有人耳朵尖,尤其是關於這些日子的紅磚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便忍不住問宿元白。
豈知,宿元白悠悠笑了笑:“你們錯了,我可做不了她的師傅。這個小姑娘厲害著呢,鬼點子也多,我也沒幫什麽忙,一切都是靠她自己啊!”
宿元白此人剛正不阿,有一說一,甚少誇人,像之前的明承被他各種諷刺,然後現在這個明汐可是明承的女兒,居然被他花式誇獎?
要不是今天瞧著太陽是從東邊升起來,單單聽這些話,還以為太陽要從西邊起來呢!
眾人紛紛抻長了脖頸眼巴巴張望著,即便手中有事情要做,可是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直到一架朱漆寶蓋馬車停在了工部官署門口。
馬車上的人挑簾下馬,瘦弱的身子如同玉蘭一般纖纖玉立,她慢慢踱步走到眾位大人麵前,朝著他們作揖道:“拜見諸位大人。”
“不敢不敢,鄉君……哦,不,明侍郎裏邊請。”
離開了一個明尚書,來了個明侍郎,也不知道這明家的風水是怎麽轉的,都跟這工部杠上。
等進了這工部大門,明汐才覺得裏麵別有洞天。
整個工部的庭院很大,不同職位是在不同辦事的地方,明汐是和宿元白一起,外加一個右侍郎。
這位右侍郎倒是個頗為沉穩的男子,瞧上去二十來歲,相貌俊朗,據說三年前得人舉薦,隨後外放過一段時日將地方縣鄉治理得井井有條。
沒多久,當今陛下就將他調了回來,並將其升為工部侍郎。
這位年輕的男子名叫白朗行,瞧上去倒是頗為正氣,隻是看著明汐的目光並沒有多麽和善。
在宿元白讓明汐跟著白朗行學東西的時候,白朗行一鼓作氣將曆年來工部的檔案資料一股腦給了明汐。
隻見他麵色淡然,淡聲說道:“你自己好好看看,將這些工部書籍上的東西歸檔,要是有什麽欠缺的地方另外再說。”
說完後,他不再管明汐是何反應,將東西一放轉身就走。
他的態度讓明汐不禁皺起眉來,他這是對自己不滿嗎?
不管明汐在心裏是怎麽想白朗行的,既然當初選擇來了工部,那麽事情都是要做的。
明汐將桌麵上的這些卷宗一一放好,隨後從最上麵的一本開始看起。
這些卷宗將曆年來工部的各類詳細信息都記錄了下來,看了一些後明汐恍然發現工部居然還另外分了好幾個部門,例如建造部、水利部、林業部……
一通看下來令她目不暇接。
除此以外,工部之中任何製作出來的圖紙、樣物都需要和其它部門交涉,例如缺少人少需要問一問戶部,官員調動需要問一問吏部,其中的複雜程度真是看得明汐腦殼疼。
不知不覺,一個早晨的功夫明汐已經看完了大半個卷宗,等到她聽到周圍響動的時候才恍然回神,這才發現居然已經到了晌午。
不少官員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笑著說道:“走走走,我聽說平安巷子新開了一家食鋪吃食做得不錯,要一起去麽!”
這人生的身胖體圓,肚子前疊了一圈,想想就知道平日裏夥食頗為豐富,再加上他肥胖的臉上笑意滿滿,倒是瞧著忠厚老實。
他呼朋引伴了一圈的人,明汐意外發現他竟然掠過了白朗行,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說起來差點把明侍郎漏了,明侍郎要不要和我們一道去小館子裏吃啊?”
他看上去熱情極了,似乎真的極力邀請自己,明汐正要點頭答應下來迎麵就看到門口進來了一個婦人,婦人手中提著食盒滿麵春風,明汐定睛一瞧,不是李氏又是誰?
“娘,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明汐納罕間,李氏已經噙著笑意走了上來:“我這不是特意過來給你送飯來了麽!來來來,我這些都是一大早讓廚娘做好的,這些可都是你喜歡的菜色呢!”
李氏邊說著邊走到明汐的桌案前,將桌子上的文案挪開空出一大塊地方,隨後將食盒中的東西一一取出。
溫熱的菜香味撲鼻而來,直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都出來了。
先前熱情相邀明汐出門的那位官僚一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笑道:“我記得先前明大人在這兒的時候夫人可是一次都沒來,看來心裏頭還是女兒比夫君重要得多啊!”
這一番打趣著實增添了不少笑料,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明汐更是紅了臉頰,心頭暗想:這若是讓明承知道了還不得吃味?
調侃過後,那些人一一離去,也不在這兒多說什麽了,誰讓李氏拿出的飯菜那麽勾人,他們都饞餓了。
“杳杳,你多吃些,這府衙可比不上家裏,你要是還想吃什麽盡管跟娘說,娘讓廚房給你多做一些。”
那些人一走,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李氏搬了張凳子就坐在明汐的身邊絮絮叨叨說著,明汐忍不住扶額歎息了聲:“娘,你這般做爹爹會不高興的。”
一提到明承,李氏“哼”了聲,傲然說道:“他敢?他一個男人隨便吃點什麽就好,你可是女兒家,得精致些來。”
這一番話說得明汐啞口無言,就在明汐以為李氏就此消停的時候,突然就見她湊了上來笑著問道:“你們官署裏有沒有樣貌周正、還未有婚約的後生,若是有的話,也認真瞧一瞧。”
等等——
一說起這個,明汐手中的筷子瞬間停住,目光不由轉向了正端坐在前方、身姿筆直的白朗行。